凡煙小說

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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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風和日麗的上午,群裏又熱鬧起來。

林達齊:先去哪?先去看古鎮還是去看湖啊?

梁萱:先吃飯。

宋小元:+1。

李妍:+1。

安聘:先起床。

梁萱迅速地發來了幾個點評網推薦的附近美食店鋪。

林達齊:選個特色的,少數民族的這個就很不錯。

梁萱:你給錢你話事。

林達齊:當我沒講過。

安聘看著手機傻笑,梁盛洗漱出來問他笑什麽。

“齊頭兒好慘,他是不是從小就幹不過你們兄妹?”

“他幹不過我,也因為幹不過我所以不敢動阿萱。”

宋小元:我們都OK。

梁萱:那就這家吧。

梁萱:我親哥哥們呢?

安聘把店鋪詳情頁打開給兩年看:“盛哥,去吃這家,收拾好了我就回覆他們說下樓啦!”

梁盛晃了一眼手機屏幕,說:“好。”

安聘:我們準備下樓。

宋小元:十分鐘後大堂見。

林達齊:OK。

梁萱:OK。

去的這家店確實不錯,少數民族的風味是酸辣口的,服務員推薦的特色菜裏有一些炸的蟲子,被眾人果斷拒絕。席間大家商議好了先去古鎮,古鎮不遠,開兩部車也麻煩,打車去更方便一些。

很多地方都有古鎮,無非那麽些樣式,只不過這兒曾經是很多影視劇和綜藝節目的拍攝基地,有一定的粉絲效應,客流量也比較大。

梁萱攛掇著大夥兒“同款打卡”,讓他們在同一背景下擺出和明星同樣的姿勢拍照。一路也分享了不少小吃,想著晚餐還要嗨吃,大家都比較克制。路上看別的游客在騎多人自行車,幾個人也租了兩部,又在經過手工自制銀飾店的時候,買了些小首飾。主要是女孩子買,男士們就充當護花使者和看車使者。

就這樣一路騎行,停停,看看,買買,天就暗了下來,沒什麽霞光,就只是純粹地暗了下來。晚餐選擇了在酒店附近的一家臘味火鍋店,點了當地特色的啤酒。一群人都熟,喝起酒來說話也就沒什麽顧忌了,什麽都張嘴就來,一頓唏噓過後,大家都有點高了。

那邊幾個女生在分享今天淘到的好物件兒和拍的照片,男士們強行插入討論了一會明天去風景區的行程後,又被踢出了“群聊”。

安聘起身去洗手間,梁盛立刻回頭問:“喝多了?要吐嗎?”

安聘笑:“我不至於這麽菜,就是去放水。”

安聘離開後,梁盛拿起酒杯和林達齊碰了一下,問得特別直白:“不是訂婚了嗎?現在又什麽事?”

“頂,什麽都瞞不過你。”

兩人仰頭把酒幹了。

“她要出國,我陪不了,更不想耽誤她。”

林達齊捏了捏杯子,安聘幫他把酒滿上。

“倒像個正人君子了!”

“嘿......我什麽時候不君子了?”

兩人又幹了一杯。

“你就好啦,商場得意,情場還得意!”

梁盛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

“怎麽,還沒搞定阿叔?”

安聘這時走過來,梁盛眼神示意林達齊別說了。幾個人又聊了點別的,又喝了幾瓶酒才散場回酒店。梁盛說自己喝得不上不下的,醉又沒有醉,睡又睡不著,他倚在椅子上,手撐著臉。林達齊以為梁盛無奈的是搞不定家裏人這件事,事實上他無奈的遠不止這件事。

過了一會,安聘從浴室出來,梁盛張開手,說:“小朋友,過來,抱抱。”

安聘走過去給他抱,梁盛整個人都耷拉在他身上,安聘捋了捋梁盛的背脊,問他:“你想說嗎?”

你想說我就聽,你不想說我也不問,我要做的就是陪著你,像你當初告訴我:在身邊就是大寫加粗的安全感。

梁盛把安聘箍得緊了一點,定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我要是公司沒了,你養我好不好?”

安聘一驚,梁盛之前說過,他當初從家裏獨立出來就是為了把自己的愛好發展成事業,一直都很上心做自己的游戲開發,他沒說別的,沈澱下所有的疑問反而故作輕松地說:“華豐管飽,還幫你加煎蛋。”

梁盛會心地笑了一聲,安聘也把他抱緊了些,兩人都沒再說話,就這樣安靜地抱了許久。

等群裏又激憤昂揚起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十點多了,李妍說她看了別人的旅行筆記,這一路上有很多不錯的小吃,大家也就都留著肚子。

可能這個地方就是這麽療愈吧,竟然沒有人有高原反應,這一路風景真的太美妙了,連安聘都沒有睡,路邊的牦牛肉串油滋滋的香,沒有加糖的酸奶真的好酸,糌粑和酥油茶的味道很神奇,陽光不烈但紫外線很強,空氣很好。

在景區拍了很多照,什麽都拍,也合照,大家都笑瞇了眼。

安聘對梁盛說:“昨夜沒問,要不要提前結束旅程?”

他把音量控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分寸。

“不。”梁盛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你會養我的。”

梁盛把胳膊環過去攬住他,安聘無奈又縱容地點點頭。後來安聘也沒再說起這話題,但他心裏知道:養的,定是養的。

晚餐是在回去酒店的路上找了家農莊吃的,許是多少有些念家了,梁萱嘟噥著要喝湯,可謂是“斥巨資”點了一鍋清燉牛肉湯。

飯前先喝湯,安聘一股腦兒把湯喝完,李妍看了一眼,問:“那湯不燙嗎?”

安聘還沒說話,林達齊先答:“這是民航人的隱藏技能。幹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引得大家樂了一通。到酒店附近的時候還沒消食,大家一起在步行街散步,看人往來,聽風,賞夜色。

“好燙啊!”安聘吧吧嘴,深吸了一口涼氣。

“怎麽了?不舒服?”

梁盛本來在靠後一點的位置,聽見安聘說話又沒聽清,跨了一大步靠上來。

“燙!”安聘又深吸一口氣。

梁盛還是沒懂,宋小元側頭同李妍講話的時候看見梁盛和安聘頓足了,也問怎麽了,這一問語調揚了好幾度,一群人立刻都圍過來了,都以目光詢問。

“湯,那個湯太燙了!”

“噗!”林達齊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阿聘,都過了大半個小時了!”

“哥,你這反射弧太長了!”

“看來民航人的隱藏技能是後知後覺啊!”

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的,搞得安聘挺不好意思的,他清了清嗓子,說:“我剛發現上顎都禿了皮了,要不也沒覺著燙。”

梁盛實在是覺得,這樣的安聘實在太可愛了。壓完馬路其實是準備回酒店就休息的,但梁萱說想喝酒、想艷遇。

林達齊開玩笑地嗆她:“你?”

梁萱沒回他,直接甩給了他一個翻出天際的白眼。

宋小元發言道:“去唄,都來了,巴不得風花雪月。”

其實大家都沒異議,自己的妹妹肯定寵著呀,就是喜歡拌嘴逗趣鬧一鬧。酒吧氣氛還行,這種地方,都是天南地北的游客,各嗨各的,當戴麥的DJ喊出“Everyone”的第一個音節的時候,梁萱就後悔“想喝酒、想艷遇”的提議了。

有些緣分,怕是月老牽的鋼筋。那個聲音她太熟了,熟悉到甚至可以不需要再眼神去確認,但她還是延伸了自己的目光。是了,沒錯,她心裏“咯噔”一下。

梁盛和林達齊應該也察覺到了,當梁盛越過安聘站到梁萱前面的時候,梁萱已經一口氣幹了好幾杯齋洋的。

梁萱把梁盛推了回去:“我沒事,別掃興!”,她繼續喝,又說:“Diu,假酒!”

明眼人都看出來氛圍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什麽不對,李妍叫服務員拿來了幾個骰盅,當什麽都不知道,說:“玩吧,幹喝沒勁兒!”

這說話的神情也矛盾,她確實什麽都不知道,她,宋小元,安聘都不知道這氣氛怪在哪裏,也不好問。

酒吧的光線閃得晃眼,梁萱扯一抹笑道:“好啊!”

“來來來,假酒也喝,錢都花了,可以買好幾煲那清燉牛肉湯了。”

林達齊雖然平時都玩世不恭的,又愛跟人鬧著玩兒,畢竟三十歲的人了,眼力見兒還是有的,調節氣氛也很在行。

也不是有意為之,但確實梁萱輸得多;也不是酒量差,但好像心情不好的人很容易醉。

梁盛背梁萱走的時候她已經沒什麽意識了,也沒吐,也沒胡言亂語,也沒哭鬧,只是不省人事地睡著了。林達齊還不忘帶上沒喝完的酒,到梁萱的房間大家都面面相覷不知所措,要麽男士,要麽身份尷尬,也不好幫她換洗什麽的,李妍幫她卸妝洗了個臉大家就悄然散去了。

林達齊還拎著那瓶酒,對著梁盛晃了晃賤兮兮地問:“打會撲克,不賭錢。”

宋小元立馬打住:“我倆回去談情說愛了,拜拜了您呢!”

林達齊“嗤”了一聲,擺擺手,示意她們快點走,自己充當3000瓦的大燈泡“尾隨”安聘和梁盛進了他們的房間。

“真玩牌呀,房間沒有呀,我打電話叫前臺送一副上來。”安聘說著往電話機那邊去,梁盛環住他,說:“不玩,他就是想喝酒。”

梁盛太知道他了。兩人的爺爺是舊友,那個年代的友情多鐵磁,兩家算是世交了,生意上也有業務往來,他們打小一起大,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一起滿屋子撒歡的跑。

安聘把杯子沖洗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聽不該聽,放下杯子說:“我先去沖涼,你們聊!”

林達齊揚了揚頭:“別,阿聘,一起坐會吧。”

林達齊看看安聘,安聘又看看梁盛,三人以目光征求了一波意見,“轟”地一笑,安聘就在椅子邊坐下了。

“十二年了,真TM撲街了!她真夠狠的!大佬,不是出國旅游啊,三五年啊,TMD,這是來征求我意見的嗎?這TM是直接來通知我。”

林達齊是有點沒順著氣,飆粗口罵罵咧咧的,又猛灌了一大杯酒。

梁盛跟他一向不客氣,心裏有一分能說十分:“你別TM TM的,我問你,人是不是叫你一起去?人是不是給你計劃上了?”

“我丫還是個處男就跟她好了,十二年就搞了她一個,頂她個肺的十二年。”林達齊是有點喝多了,這會說話已經南北方言混雜,他斟滿酒跟梁盛碰了下杯,又碰了安聘的杯,仰頭就幹空了。

梁盛瞄了眼林達齊□□,眨了眨眼,尾音上揚道:“喲呵,頂到肺?!我瞧瞧!”

然後他把安聘的杯裏的酒倒過來自己的杯子,把杯子轉了一圈,沒喝。

林達齊挑眉一臉蔫壞的笑:“來呀,比比呀。”

喝了酒說話沒下限,葷話也說得沒羞沒臊的,本來梁盛之間也不扭捏這些個。

嗐,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安聘也憋著壞,說:“行啊,我去給你倆拿尺子。”

林達齊擡手指了指安聘,說:“學壞還挺快!”

鬧騰著又喝了些,酒瓶就見底了,還抽了好多煙,安聘喝不來齋洋,上頭快得很,都自己人,也不勸酒,索性換個玻璃杯倒了杯熱水喝。

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珍惜這種在異地坐在一起談天說地什麽都聊的狀態,又在酒精和尼古丁的引導下,房間有一種煙霧繚繞的感覺,突然沈默了很久,但也許只是感覺很久其實分針只走了幾個小格子罷了,梁盛壓著聲說:“你的十二年?古詩難道就沒有這十二年嗎?”

然後,他把杯中酒幹了。

林達齊乍一楞,他血液裏還是混著酒,腦子也不太清楚,但眼睛裏有兩撮被醍醐灌頂後的火光,他從褲兜裏摸出了手機,劃開,關上,放回褲兜,看起來就是一鼓作氣又毫無意義的舉動。而後,再舉杯,說:“杯中酒,哥們兒撤了。”

安聘全程沒怎麽開過口,林達齊撤了後他也沒說話。

梁盛揉了把他的頭,問“想什麽了?”

安聘嘆了口氣,仍然沒說話。

梁盛啄了一下他的唇,笑得特別沒節操:“還不說?”

一副你要是不說,我親到你說為止的架勢。

安聘清了清嗓子才說:“盛哥,你有那方面的情節嗎?”

“那方面是哪方面?”

梁盛是真沒懂,酒燒腦子得很。

“就......是不是第一次......”

安聘和朱子楠在一起的時間不算長,要說沒搞過也不可能,那畢竟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他說這一句話沒別的,過去動的心就過去了,現在對自己過去的真性情沒必要否定,沒這麽矯情。

但話說出來,多少就也有些別扭,刮搔了梁盛的心。

梁盛想都沒想就說:“沒有。”

安聘的上下唇瓣微微翕動,也沒發出聲音來,梁盛湊過去吻了吻他,說:“沖完涼,洗漱早點睡好不好?”

無論是那些歸於平靜的過往被重掀開來,還是新遭遇的迷困處境,生活的悲愴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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