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平安逸話(九)

關燈
靜禦前又絮絮說了許多無關痛癢的事情,而池小言便就那樣跪坐在龜甲貞宗身邊靜靜聽著。她說得內容很雜亂, 語調也十分平緩, 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 聽著聽著,池小言只覺得一陣倦意襲來, 頭腦變得有些混沌,眼皮不自覺地打起架來。

或許是時候離開了。池小言這樣想著,畢竟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打盹是件十分失禮的事情。

她想出聲打斷靜禦前說的話, 但靜禦前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那個時候我跟我母親學跳舞, 也想著會不會在宴會上遇見什麽英雄, 結果竟然真的就遇到了九郎……”

靜禦前說得投入,池小言也找不到插言的時機。

待她說完這一句的吧……池小言這樣想著, 然而她卻沒能撐到那一句結束。視線漸漸模糊, 意識也終於在那一瞬間徹底熄火。池小言的身子一晃, 便要往後栽倒。一旁的龜甲貞宗立刻察覺出不對, 連忙伸手把身邊的人接住。

他微微蹙眉,死死地盯著坐在另一邊一臉若無其事的靜禦前。不消問, 池小言會這樣突然昏倒鐵定是這個女人搞的鬼了。

“你做了什麽?”龜甲貞宗低聲問。語氣裏全沒有平日的溫和與撩撥, 攬著自家陷入沈睡中的主人, 龜甲貞宗的心裏自然也積了一層怒意。

“與九郎一並逃亡的時候,我總想著萬一不得已與他分開,我總得想辦法自保才行。但我一屆舞女, 著實用不了什麽刀劍。陪嫁來的薙刀我根本就揮舞不動。”靜禦前含笑開口,“所以只能用些藥劑了不是嗎?”

龜甲收緊了自己的手臂。池小言此刻的呼吸均勻, 臉色也泛著紅暈,似乎並沒有什麽中毒的跡象。

“安心,我當然沒辦法用什麽見血封喉的毒、藥。”靜禦前微微欠身,“便是用毒、藥殺死什麽人,以我的能力也斷然無法逃脫追捕,我能做的不過是用些迷藥來保住自己清白罷了。”

說至此,她又吃吃笑了兩聲:“沒想到會用在她的身上。”

“你究竟想做什麽?”龜甲的眼光略沈了些許。靜禦前的這副模樣讓他的心裏莫名地升騰起了一絲不安,盡管池小言此刻似乎並沒有什麽大礙,但靜禦前這樣的行為本身就有著很大的問題。

門口的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陣窸窣的摩擦聲,龜甲貞宗連忙往那個方向看去,這一看之下,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門口此刻正站立著一個身穿白色短裙的白發少女,她腳尖微微點地,體態看上去十分輕盈。

瞳孔驟然收縮,龜甲貞宗立刻也知道了事情不妙。

“你做得很好。晴明大人會按之前說的想辦法送你去源義經那裏。”那少女瞥了靜禦前一眼,凜聲開口。

攬著池小言的那只手不由得被汗水浸透了,而懷中沈睡著的少女卻依然對眼下的危機渾然不覺。

“付喪神,你是自己跟我走,還是讓我來強行把你帶走?”門口的雪女轉頭看向了龜甲貞宗,全然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龜甲貞宗的心整個提到了嗓子眼。按說正常情況下,他其實也並不畏懼與眼前的這個式神單挑,但問題是眼下池小言正在昏迷當中,而那個式神又剛好堵了門口。

該怎麽辦?自後面沖出一條路來嗎?

“你不必費力掙紮了,大天狗大人就守在外面,即使你能突破我這裏,也絕對逃不過大天狗大人的封鎖。”雪女冷哼了一聲:“束手就擒吧。”

龜甲一手攬著池小言,另一只手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本體。該怎麽進行戰鬥?在這樣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他該怎麽辦?

只能搏一下了吧?在確保不傷害到池小言的情況下。他不需要答應這場戰鬥,只要弄出足夠大的動靜,只要能拖延足夠的時間來讓其他人註意到這邊的騷動就好了。

他的視線在屋內微掃了一圈,接著,深吸了口氣。

“我啊,作為刀劍,哪怕為主人折斷了也是理所應當的,怎麽可能就這樣任由你們覬覦她。”龜甲的聲音有些凜冽,帶著堅決。

轉瞬之間刀刃揮出,卻並沒有直接突向在門口的雪女,而是反手打向了不遠處的燈臺。在這樣的勁風當中,燈火微微搖曳了一下,下一瞬間,在巨大的沖擊之下,燭臺整個倒在了地上,燈芯上的火舌瞬間舔上了撲在地面上的氈子,火勢在這一瞬間蔓延了開。

而緊接著,一陣凜風憑空在室內掀了起來,直直地吹向那剛剛冒頭的火焰。在刺骨的冰寒下,原本猖獗的火焰瞬間便有偃旗息鼓的架勢。

屋內的光線霎時暗了些許。而龜甲貞宗並沒有絲毫停頓,一擊不成,他便立即往另外一個燈臺沖去。

結局當然毫無懸念,在這樣的冷氣下,燈火甚至都沒來得及張揚一次。

氈子上的火勢幾乎就要熄滅,而屋內也陷入了黑暗當中。這樣的環境對於龜甲貞宗來說並沒有多大優勢,畢竟作為打刀付喪神,他的夜視能力也僅能算作中游而已。

而方才的兩次沖擊擺明了就是在跟對方說他們這邊是準備迎戰的,因此雪女自然不會手下留情。她甚至都沒有去顧及在混戰當中瑟瑟發抖的靜禦前。

“雪女,下手輕一些。”這個時候,一道略帶輕佻的男聲在雪女的身背後響了起來,緊接著,一道黑影緩緩閃過。

是黑晴明。

晴明的話音落下之後,雪女的攻勢果然漸漸緩和了下來,龜甲貞宗也終於有了稍許喘息的機會。

“我改變主意了,比起替那個人殺死這位審神者小姐,我依然覺得與她合作更有趣些。”黑晴明用手裏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手心:“那個男人要完了,但這位小姐似乎是大有前途,怎麽樣,要不要合作一下試試?”

“這樣的邀請真的一點誠意也沒有。”龜甲貞宗一面說著,一面盡力躲閃著雪女的攻擊。即使節奏慢下來了,事實上龜甲的戰鬥依然並不輕松,畢竟他還要護著池小言。

少女在他懷裏睡得安恬,然而龜甲身上此時卻已然十分狼狽。華麗的衣衫被劃開了幾道,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傷痕。

“邀請?”黑晴明的尾音微微上揚:“你可不要誤會,這只是在給你們指一條明路而已。如果你們不願意合作的話,我當然也不介意換個合作對象。怎麽樣,考慮一下?”

“呵呵呵呵……”龜甲貞宗聽到這樣的話竟是忽然笑出了聲來,他一橫手中的刀,劈斷了欺近眼前的冰錐,接著說道:“真是遺憾,您該知道我與她的關系的。這樣的事情啊,我根本沒有決定的權利。”

“你卻為了拖住我而迷暈了她,真不知該說你們些什麽好。”

帳外忽然嘈雜了起來,陣陣如刀子割裂般的風聲在外面作響。緊接著,金屬相撞的聲音也越來越近。

黑晴明立時覺得情況不對,於是他當即命令雪女加緊攻擊。但話說出口的時候便已經遲了。一道寒芒自雪女的背後閃過,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雪女只好向前閃避,但來人的動作極快,一招未用老便立刻反手再次向雪女突刺了過去。

與此同時,另外一道刀刃也欺向了黑晴明的方向。

作為陰陽師的黑晴明在近身戰方面並沒有優勢,見有人來襲,他想捏符反擊,但對手卻絲毫不給他一點空隙。

再接著,第三個人也到了切近,於是原本占盡優勢的黑晴明和雪女立刻落入了包圍當中。

“啊,真難為你們能找到這裏來啊。”黑晴明的語氣裏透出了一點煩躁。

“我們當然會找過來。”三日月宗近一面揮動著手裏的太刀,一面說道:“因為有個很好的送信員啊。”

“嗨——”

饒是太刀在夜戰當中能力有限,在三日月這樣的攻擊下,黑晴明依然應付得相當吃力,而另一邊,山姥切國廣和獅子王兩個人夾擊著雪女,讓雪女完全沒有空閑再去顧及龜甲貞宗和池小言。

“這裏交給我們就放心吧!”獅子王在戰鬥的間隙對龜甲說道:“外面的那個天狗有源氏兄弟盯著,你就只要照顧好主人就可以了。”

龜甲貞宗此時也是有些詫異,畢竟方才的他幾乎面臨絕境,原因就是他並沒有機會與其他付喪神進行聯絡,想把帳子點燃也只是想更快地吸引別人註意而已。

然而此時此刻,在完全沒有聯系的情況下,自家的同事們竟然就這麽摸過來了?這莫不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龜甲貞宗正在猶疑,忽然瞥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越過了門邊,向自己的方向跑了過來。

原來是……這樣嗎?

那小家夥三兩下便跳到了龜甲貞宗的面前,龜甲也立刻蹲下、身子。到了切近的小家夥一點也不客氣,直接跳上了龜甲貞宗的膝頭,在龜甲貞宗懷中猶自在沈睡著的池小言的臉上啄了一下,接著仰臉像是宣誓主權似的看著龜甲。

龜甲貞宗不由得輕笑出了聲,他抽出手來,輕輕在那小家夥的頭頂點了一下:“這次真的是多虧你了。”

小家夥也是一臉的驕傲。

“呱呱!”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杯開賽了,emm……你們懂我意思吧,就……萬一哪天斷更了肯定是因為我熬夜看比賽忘了把文貼上來,希望大家多一點體諒,畢竟我四年才看一次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