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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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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封也沈默不語,自己妹妹的性子他怎會不了解?當初他就勸她不要進宮,這宮裏不適合她,但是她說她愛皇上,即便皇宮是墳墓,她也要葬在裏面,守著他。

“顧莘,說重點,你來的目的。”

莘妃這才擡頭看著顧南封,眼裏已沒有剛才傾述時的脆弱,而是一股堅定。

“哥哥,我需要你的幫忙。”

“怎麽幫?”

“蒼若鈺之所以還能保有皇後之位,還能在宮內處處限制我,不過是因為她的背後有北厥國的兵力支持。你若不幫我,我今後在宮內還有什麽指望?”

“我從不過問你跟爹在朝中之事,怎麽幫你?”

莘妃聽到這,也頗為氣憤到

“是,你一意孤行自己出來從商,爹再反對,最後也順著你的意,給了你自由。可是爹呢?這幾年老了,在朝廷上也處處受限制,雖是丞相,但只管一些禮部,祭部一些無關緊要的雜事。但你看看甄家?前陣子打了敗仗,導致朝廷兵力銳減,但是皇上竟沒有絲毫的怪罪他們。”

“勝敗兵家常事,輸了都要受罰,以後誰還敢帶兵打仗?”顧南封不以為意。

“哥,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甄家可是當年大王爺的人,你看看現在的朝中,大王爺當年的老部下,一個未留,別說犯了打敗戰的錯,即便是一個小錯誤,也會被皇上當場貶官,嚴重的直接格殺勿論。但甄將軍,不僅沒有受到任何牽連,反而受到皇上重用,為什麽?因為甄將軍,還有甄六正能帶兵打仗,朝中幾個將軍都是甄將軍培養出來的。哥,你若能撥些銀兩給朝廷,曾加兵力,讓爹掌管一定的兵權,也不至於像這樣處處受限。”

顧南封聽後,搖了搖頭回答道

“爹年紀大了,別再想著去爭奪,是時候該退下來享福了。至於你,這是你自己當年選的路,怨不得別人。況且,在通朝,誰不知道你是皇上最寵的妃子?就你這性格,犯了那麽多錯,做了那麽多糊塗事,皇上哪次責罰過?還不是每次都護著你。”

顧莘卻忽然感慨起來

“容顏易老,你以為皇上能永遠對我好?當年,我聽說,甄將軍的女兒甄六兮,也深受皇上寵愛,可後來還不是被關進六池宮,永不得出入?即便甄將軍在朝中威風凜凜,關於甄六兮的事,也是不敢在皇上面前提半句。所以,你若是不幫我,我將來的下場恐怕比甄六兮還要淒慘數倍。”

劉玥聽的,心中一陣冷過一陣,是阿,當年在沒有權利鬥爭,沒有萬裏山河的鬥爭之時,寅肅大概是愛過她的,那時的快樂,那時的情分都是真的。可,還是顧莘看的明白,情能維持多久?

她從前如果有顧莘這份通透,也不至於落到那個下場。如今,站在一個外人的角度聽顧莘口中所說的朝野,更深刻的理解到所有人都難。

寅肅管理天下的難,爹爹守護疆土的難,顧丞相保持地位的難,顧莘爭寵的難,這些難都是環環而扣,誰也不比誰好過。

顧南封沈默不語,顧莘繼續說到

“這次南方洪澇,良田被毀,很多百姓吃不上飯,有地方官員來報,這場澇災聲勢浩大,尤其是宕陽城內,已斷糧。朝廷有賑災糧食運輸過去,但缺口很大。哥哥,皇上少年時在宕陽城裏生活過,對那感情頗深,安公公說,這幾日皇上也憂心忡忡,甚是關心。這次你若能相助,提供糧食送往宕陽,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我跟爹爹的日子也好過一些。”

顧莘已有祈求之意看著顧南封。

“我考慮一下,你先回宮去。”

送走顧莘,顧南封難得表情凝重的思考問題,劉玥不想打擾他,正準備離開,卻聽他忽然問

“劉玥,這事你怎麽看?”

劉玥頓住腳步,回頭看他問的認真,並不是隨意,她卻什麽也說不出口,今晚從顧莘那得到的所有消息,她還未消化完。朝廷之爭,後宮之爭,她只想躲的遠遠的。

“朝堂之中的事我不懂,給不了任何意見。”

“劉玥,你跟別人不一樣,你善於站在旁觀的角度思索問題,你比當局者看的清。所以,我信你。”

顧南封正色的說到這問題,讓劉玥原想向外走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是旁觀者嗎?她看問題夠客觀嗎?

她是甄將軍之女甄六兮,她是被寅肅恨之入骨關進六池宮的甄六兮,更是對宕陽有深厚感情的甄六兮,她曾與寅肅在那度過最快樂的少年時光。

對啊,宕陽於她亦是重要。在顧南封的註視之下,她思索之後,開口道

“我想莘妃說的有道理。先不說你若肯出手幫忙,讓她在後宮之中的地位能夠提升之外,就拿你們顧家來說,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你比我懂,顧丞相在朝廷本就有一定的威望,而你,封府的事業做到覆蓋整個天城,十家商鋪有九家是你的,自古以來,官商為一丘之貉,官商的關系密不可分,你是清高,不肯屈尊他們,但若不是顧丞相以及莘妃在朝中的地位,沒人敢動,恐怕你這封府也早經營不下去。再者說,皇上對富可敵國的你,為何沒來打壓你?關鍵還是看你在朝廷需要時,是否能夠助其一臂之力。”

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看顧南封臉色無異,她才繼續說道

“你問我意見,我的意見是,不僅要做,還要做到聲勢浩蕩,讓天下人都知道,你顧南封是向著朝廷的,將來不僅你生意好做,顧丞相能保著地位,莘妃也能在宮中如魚得水。一舉兩得的事情為什麽不做。”

聽完劉玥的一番話,剛才表情還凝重的顧南封忽地笑了,笑容蕩漾的看著劉玥

“知我者,莫若劉玥也。就按你說的辦,開倉賑糧,我親自押隊送往宕陽。我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取財於民,我也用之於民。”

“親自送去?沒有必要吧,你堂堂通朝首富,被劫持了怎麽辦?”大事已定,劉玥開玩笑。

“伾伾坯,烏鴉嘴。要做就做徹底,你陪我一起去宕陽城。”

去一趟宕陽城而已,對顧南封來說最簡單不過。當年,剛開始脫離顧家,自己出來跑買賣時,天南地北走,一走就是大半年,什麽苦沒吃過?反而是這幾年,事業穩定了,把曾經的激情抖磨平了,但這次,卻因有劉玥的陪伴,期待起這次的遠行。

封府開倉賑糧的消息一經傳出,天城的百姓無不對他豎起大拇指,紛紛誇讚,連帶的更多人去光顧封府旗下的生意。

宕陽處在黃河下游,離天城近一千多公裏,路途遙遠,顧南封跟劉玥押著糧隊出發那天,整個天城的百姓都在沿街歡送,尤其是天城的姑娘們,一位位都垂著眼淚,眼巴巴,依依不舍的目送這顧南封離開。劉玥開玩笑

“你真是一個禍害,這些姑娘因為你以後都嫁不出去,即便嫁出去了又想著你,拿你做比較,真真是一輩子都過不好。”

“我現在自顧不暇,哪管得著她們死活?這天下女子,都想得到我,奈何我分身乏術,負不了責啊,辜負了她們。”

“你臉皮可以再厚一些。”

“劉玥,別的女子我管不著,但我只問你一句,你如何看我?”

顧南封問的認真,劉玥也不再逃避這個問題,她想快刀斬亂麻最合適

“你聽真話還是假話?”

顧南封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回答道

“真話必然傷人,假話我又不願意聽。你不用回答我的問題了,來日方長,我不急。”

“封少,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你縱然是優秀,是整個天城女子的夢中情人,我欣賞你,敬佩你,但無關情愛。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任何時間,不值得。我遲早要離開”

劉玥還沒說完,封少一只手指壓在她的唇上,微笑著

“噓別說了,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好,還是那句話,來日方長,劉玥,我不急。”

劉玥聽了他的話,沒有往下再說。

他們的糧隊為了安全起見,顧南封是請了鏢局一路尾隨護送,而朝廷亦是重視,請了一隊人馬沿途護送。

馬車由北向南,顛簸之中,劉玥迷迷糊糊便睡著了。睡夢裏,她看見了周成明,背著大包小包從歐洲回來,哐當一包工具甩在北京國貿三期的辦公室內,然後倒頭就睡不省人事。她又夢到自己坐在火車上去外地求學,母親追著啟動的火車跑了十幾米,對著車內的她喊

“劉玥,你去了外地要好好照顧自己。”

“媽媽對不起你,你爸不是你害死的,跟你沒有關系。”

“劉玥,好好活著。”

母親因為常年操持勞累,雙鬢已發白,追著火車跑幾米後便氣喘籲籲,而劉玥在車內一直哭一直哭。

“劉玥,醒醒。”

“劉玥,醒醒。”

有人在輕輕拍打她的臉頰,她猛然從轟隆的列車之中驚醒過來,望著眼前這個劍眉星目的男子,有一瞬間,她分不清自己在哪裏?

是在現代的北京家中,還是在前世的天城?

顧南封溫柔詢問道

“做噩夢了?哭成這樣。”

劉玥才知道自己此時是淚流滿面的。原以為對現代的生活沒有任何眷戀,卻想不到,潛意識裏,她是想回到那個獨立自由的世界中去,潛意識裏會想念那時的人與事。

顧南封掏出手絹替她擦了眼淚與額頭上的汗,甚至輕輕拍她的後背安撫她。她欠了欠身,偏離他遠一些。

馬車騎的飛快,他們已經出來十多個小時,此時天色暗淡下來,太陽快要落山。顧南封說

“前方有個小鎮,我們今晚先去那裏休息。”

見劉玥疲憊的樣子,顧南封親自駕了馬車,加快速度朝鎮上去,把運糧的大部隊遠遠的甩在了後面。

顧南封是自由肆意慣了,又多次走過這條商道,所以並沒有危機意識,反而是劉玥頗為擔憂

“別離大部隊太遠,萬一有強盜或者山賊,人多才有照應。”

“大部隊運糧,晚上不會進鎮上,更不會住客棧,他們會守著糧食在外紮營。”

劉玥實在是又累又餓,所以不再說什麽,跟他進了鎮,找了一處客棧入住。

雖是一個小鎮,但屬於南北來往的交通要道,所以古鎮上的客棧人多而雜。此時又是晚飯的點,所以一層的大堂處,每張飯桌上幾乎座無虛席,有來往的商人,有行走江湖的武藝人,有趕考的書生,亦有鎮上官員,總之是魚龍混雜。劉玥與顧南封選了一處僻靜的角落坐下,這個位置的視野極好,整個一層大堂盡收眼底。

畢竟是出門在外,又離大部隊遠,所以兩人都留了心眼,警惕看著周邊的一切。看似平靜無瀾的大堂,看似沒有關聯的這些人中,都暗藏玄機。

劉玥用只有顧南封能聽到的聲音說

“第一桌,第三桌,第五桌的菜雖略有不同,但都屬於魯菜系,身型高大,口音相近,明明是一起的,但是他們分開坐,互裝不認識。”

“第二桌,第四桌,第六桌,每個客人的風格迥異,但是腰間都有鼓起的部分,明顯藏著東西,是一夥人。”

顧南封點頭,驚訝於她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能觀察的如此細致。

“怕嗎?”他問。

“怕!”她如實回答,並非怕喪命,而是不願應對血腥,只希望這些人不是沖他們來的。

“怕的話,晚上跟我同一間房,我不介意,也不需你負責。”顧南封竟還有精力開玩笑。

“放輕松,這些人若是沖著我們的來的,你想逃也逃不了,若不是為我們的,白白浪費感情擔心。”

這讓劉玥不得不佩服顧南封的淡定自若。

“萬一是沖著我們的,你有方法?”

顧南封兩手一攤

“沒有,船到橋頭自然直。”

“心真大。”

既來之則安之,兩人都酒足飯飽之後,天已全黑,進入夜裏。大堂吃飯的客人都漸漸散去。兩人也到樓上的客房休息,到了顧南封的房門口時,劉玥正想跟他說再見,顧南封卻早她一步把她拉進他的房內。

屋內還未點燈,只有月光照的泛著朦朧微弱的光線。

劉玥被困在顧南封與門之間動彈不了,顧南封整個人籠罩著她,身上有很幹爽的味道。他的力氣很大,低沈著嗓音說

“晚上在這住,以防萬一。”

“好,現在可以放開我嗎?”劉玥很爽快的答應,按照目前的形勢,兩人住同一間房確實相互有個照應。

反而是顧南封頗為意外

“你不怕我對你圖謀不軌?”

“你不是一直對我圖謀不軌嗎?”她反問。

“劉玥,你別太有恃無恐。”顧南封被她揶了一下,聲音低沈,氣息就拂在她的耳邊,有一絲絲溫熱。

顧南封原本只想開個玩笑,故意做暧昧之事,想看看劉玥的反應。但這個女人,與那日在封府的荷塘邊上,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緊張,平靜的倒顯得他有多幼稚。

而現在,在朦朧的月光之下,在這麽靜謐的房內,如此近的距離,他心中又湧起那股異樣的情緒,身體隨之起了變化,是他非常熟悉的渴望,在劉玥身上淡淡的體香撲入他的鼻尖時,那股渴望是強烈的,以他無法抵禦之勢侵襲向他。

他不由自主抱著劉玥的手緊了緊,低頭向她的唇吻去。

劉玥也察覺到他的變化,冷聲道

“放開我。”

她的聲音很冷,不含任何溫度,像是當頭一棒,顧南封清醒過來。松開了劉玥,

“對不起,我失態了。”

“我回自己房間,”她轉身要走,但被顧南封抓住了手臂

“在這住,我保證不會動你。”

他此時目光清冽而堅定的看著劉玥,劉玥最終選擇相信他。

他苦笑自嘲道:

“劉玥,你可知在天城,有多少女人想上我的n?從前,有被我傷的深的姑娘罵我遲早有天要遭報應,沒想到,我的報應來的這麽快。”

劉玥想,無論顧南封是出於真心,還是出於游戲花叢的心態如此對她,她都覺得對不起他。她回到這一世,很多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似乎是命運在冥冥之中牽引著她往未知的方向而去。

這一夜裏,顧南封確實守信,一直離劉玥三步遠的距離。

因著白天趕路的原因,上半夜又精神高度緊繃的註意著外面,到了下半夜,兩人便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睡了不到一會,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忽然驚醒坐了起來,在朦朧的月光之下,兩人同時發現了窗外有人影晃動,而且不是一個人。

顧南封對劉玥比了一個噓聲的姿勢,讓她躺回床上,先不動聲色,而他想起身到房門口守著。

但是他一起身,忽地感到全身無力,連站著的力氣也沒有。

不好,被人下毒了。

劉玥也同時感到自己全身無力,是窗外的人放了毒氣進來。

顧南封強撐著身體,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才集中精力去擰了濕毛巾給劉玥捂上鼻子,避免吸入更多的毒氣。

但已晚了,不過一會的功夫,他全身癱軟倒在了床上,而劉玥也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是取財還是謀命?顧南封還殘存一點點的意識,拼命的想靠近一些劉玥,把她藏好,保證她的安全。但是沒有用,他全身無力,而且意識開始慢慢變的渙散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也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幽幽轉醒過來之後,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他們竟然還在這間客棧的房間內,而且維持著昨晚的姿勢躺在大床上,毫發未損。

這是什麽情況?虛驚一場?

顧南封頭稍微有點暈,急忙問旁邊的劉玥

“你沒事吧?”

劉玥搖搖頭,她似乎聞到空氣中有春堇花的香味,因為這花的味道太特別,所以她總是能敏銳地感覺到。

忽地,她的目光瞪向顧南封的身後,顧南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原來,房內,在圓桌的後面,竟然躺著三個渾身是血的人,他心中一驚,本能的護著身後的劉玥。

劉玥推推他

“死了。”

那三人穿著黑衣,蒙著面紗,身底下一攤血跡,但已經無聲無息的躺著,應該是昨夜死的。顧南封與劉玥蹲在三個蒙面人的身旁,仔細觀察,發現這三人都是被人一劍封喉而死,脖頸上都有傷痕,傷痕的形狀像是一只蝴蝶。

這形狀似曾相識,劉玥忽然想起,是在緋翠樓上,那位叫碟夜的姑娘,衣服肩膀上的刺繡。

而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春堇花的香味。

難道是她?

她在這古鎮上?

昨晚是什麽情況?她跟顧南封被下藥昏迷,之後這三人死在他們的房內?

難道是她救了他們?

顧南封顯然也有所懷疑,但他只是覺得這傷口的蝴蝶狀很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另外,春堇花的味道,一般人聞不出來,只有接觸過春堇花的人才會對香味異常敏感。

那時,也烈曾送過親自栽培的春堇花送給她,對她說

“見花如見人,花在,我在。”

也烈?如從前那樣,在任何時候,只要她有危險,他必然趕到的也烈?

這麽想著,心並跳的飛快,她起身想走到外面去,顧南封拉住了她

“劉玥,一會兒再出去,這三人死在咱們房內,的先想辦法把他們弄走,否則背上官司,很麻煩。”

劉玥這才冷靜下來。與顧南封商討如何藏起這三具屍體,不管他們是劫財還是要命,總之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到運糧部隊那才安全。

吱呀一聲。門悄無聲息的開了,走進一個人。

劉玥擡頭便看到了那個緋翠樓的姑娘,依然穿著一身暗紅色魅惑的服裝,肩膀上蝴蝶的刺繡躍躍欲飛。果然是她。

“你是誰?”顧南封先她一步問了話。他也認出這個姑娘是那日在緋翠樓的姑娘。但是敵是友?他不敢掉以輕心。

只見夜碟並未看顧南封一眼,而是走到劉玥的面前,鞠了一躬說到

“我是碟夜。”

然後再沒有第二句,沈靜的看著劉玥,遞出了一朵春堇花。

一切已不需要多說一句,是也烈派她來的,是也烈。劉玥即便努力控制,但是接過那朵春堇花,聞到那熟悉的香味時,她的眼眶潮濕,控制不住的眼淚並掉了下來。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也烈永遠以他的方式默默在她的身後幫助著她。

因為也烈的身份特殊,他是通朝的死對頭玄國的少主,所以即便此時有千言萬語想問碟夜,但一句話也問不出口,不敢問。

碟夜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拿出了一瓶液體

“你們往旁邊站一點。”

顧南封與劉玥站到幾步開外的地方。

只見碟夜拿著那瓶液體往地上的屍體倒了下去。不一會,便見那屍體哧哧冒著泡沫,然後在瞬間變成了一灘黃水,屍體消失的無影無蹤。

“消屍散?”顧南封驚懼的看著碟夜,不敢想象,外表如此美艷的女子,做毀屍滅跡之事竟如此淡定從容,仿佛地上本就是一灘水。

他拉這劉玥

“走,離她遠一些。”

“顧南封,她救了我們。”劉玥自然不肯走。

“無緣無故為什麽救我們?她之前在緋翠樓便是有意接近,昨晚這古鎮上發生的一切,你跟我都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麽?”

顧南封不知情,防備心十足。

“她若真的想害我們,我們逃的出去嗎?”劉玥大聲一說,顧南封才停下腳步,看著碟夜與劉玥,後知後覺,即不敢置信又肯定的問

“你認識她?”

否則以劉玥這清冷的性格,防範陌生人比他有過之而不及。

“我不認識她,但我相信她。”

劉玥相信的是玄也烈,相信玄國裏,少主的命令,底下的人會誓死效忠,碟夜既然是也烈派來保護她的人,自然不會害她。

猶記得,那年她在六池宮,孤燈之下,也烈拿著春堇花送她說

“花在,我在。”

因劉玥的堅持,碟夜一路尾隨他們一同護送糧隊去宕陽。碟夜的話很少,大多時候,她只是沈默的站在劉玥的身後,不言不語,目光幽冷的註視著周邊的一切,但只要劉玥有需要,她便能在第一時間上前。

有碟夜在身邊,劉玥的心十分的安定,終於有一個能夠依靠,能夠支撐自己在這一世好好活著的力量。所以,她對碟夜十分好。

顧南封偶爾會說

“當初在緋翠樓,我說贖回來給你當丫鬟,你不要。現在卻又珍貴的要命。”

他說這話時,心裏不舒坦,像是吃醋。

他真是,竟然吃一個丫鬟的醋,這話傳出去,他以後怎麽混?怎麽當天城姑娘的夢中情人?

劉玥笑

“別忘了,碟夜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沒有她在,那晚在客棧,你跟我都玩完。”

這一路,近十天的路程,日日夜夜風吹雨曬,風餐露宿,他們後來再也不敢隨意脫離大部隊離開,雖然辛苦,但好在有驚無險,浩浩蕩蕩的送糧隊伍進入了宕陽城。

全城百姓見賑災糧食進來,全都歡呼雀躍,奔跑相告,甚至跪地感謝。這樣的場景,讓顧南封與劉玥感動,不枉此行。

因為他們運送的糧食數量龐大,所以未進城之前,顧南封做了計劃,分成兩批人馬進入宕陽,糧食也存放在兩個不同的糧庫,重兵把守。

“人若是餓極了,在生死面前,一切道義廉恥都會拋到腦後。現在宕陽城,每日餓死的人數不計其數,知道我們有糧食運進宕陽,周邊其它城的災民也紛紛湧進宕陽城,我保證,明天城樓之下,會站滿了災民,如果控制不好,引起搶糧食大戰,那會是一場暴動,靠這些官兵根本阻擋不了。”

“所以把糧食分批存放,只要他們不知道糧食所在地,便不會引起暴動。”

顧南封想的周全,宕陽的知府祝大人連連點頭稱是。

“這批糧食皇上也十分重視,早已派人快馬加鞭趕來支援。明日早晨,我們開倉贈糧。”

祝大人秉持著官場的做派,安頓好之後,要給顧南封接風洗塵,大肆宴請,遭到顧南封的嚴詞拒絕

“宕陽人民此時尚且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祝大人若在府上宴請,恐怕不妥吧?這要傳到皇上那去,那後果可想而知。”

祝大人聽顧南封這麽說,想不到馬屁拍到馬蹄上,嚇得頻頻擦汗

“是小的考慮不周全,我馬上收起來,馬上收起來。”

他矮圓的身體飛快的離開顧南封的視線。

劉玥憂心忡忡到

“想不到宕陽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按理來說,這宕陽的澇災,朝廷早有撥糧前來,怎麽會餓死這麽多人?”

“朝廷撥糧,層層官員劫扣下來,到百姓手裏的糧食數量非常的少。你看剛才那祝大人便是最好的例子。所以這次,我們才親自前來,直接送到百姓手中。”

“這些貪官汙吏就不怕皇上查下來?”劉玥是知道寅肅有多恨這些貪官的,他曾說,這些貪官就是天下的蛀蟲,不鏟除掉,這些蛀蟲遲早把這天下腐蝕。

“時候未到。”顧南封不再多說。

兩日來的路途奔波,此時都疲憊不堪,所以吃了晚飯之後,便早早的回房睡覺。

知府祝大人自然是給他們安排最好的住宿條件。

顧南封單獨一房,而在劉玥的要求之下,她跟碟夜同一間房。

終於有兩人獨處的機會,劉玥問碟夜

“你們少主這幾年可好?”

“很好。”碟夜依然話少。

劉玥忽然詞窮,本是有千言萬語想對她最好的朋友說,可臨到頭,卻忽然只想知道,他過的好不好,只要過的好,其它便無所謂。

兩人都合衣躺在床上,幽暗之中,沈默許久的碟夜忽然問了一句

“你想去玄國生活嗎?”

這一句正正擊中劉玥的心。

“我去不了。”

她不知自己回到這一世,有著怎樣的命運等著她。但是她不想牽扯太多人進來。

玄國?於她而言是禁忌。

碟夜聽到她的回答,似翻了個身,便不再說話。

一室的寂靜。

第二日,果然如顧南封所料,除了宕陽城的災民之外,周邊災情沒這麽嚴重的城裏,也有災民紛紛趕來,聚在城門之下,浩浩蕩蕩足有數千人。

好在他們早有準備,昨天已經命令下去,連夜熬了數桶的米粥,一人一碗分發下去。顧南封早劉玥一步起床,已經跟著官兵在發放米粥。

清晨絨絨的陽光照的他仿佛周邊都踱上一層金邊。他確實長的好看,其實翩翩君子,同樣的淑女好逑,何苦他還是富可敵國的君子。此時在圍著巨大的木桶做善事的樣子亦是魅力十足。

他擡頭間歇的時候,看到了劉玥,沖她淺淺的笑,示意她回去再休息,這裏用不著她。劉玥哪裏肯走,她向前走了一步,到他身邊站著

“我來維持次序。”

說完便朝有些混亂排隊的災民喊道

“大家站好了,排成幾列。”

“別著急,今天的糧食充足,每人都有份。”

她一吆喝,在她的指揮之下,災民們自動行行排成隊,井然有序的一個個捧著碗上前接米粥,而官兵們也不再叫囂,怒罵災民。

劉玥看穩定之後,安靜的站在一旁,她帶著帽子,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紗,讓人看不清她的長相,白紗蒙臉,像是遮擋太陽,但實則是為了掩護自己的容貌,小心駛得萬年船。

不停有災民經過她身邊,不停跟她說

“謝謝,謝謝。”

她若是看到年紀大的,或者背著孩子的,她則吩咐旁邊的官兵多給人家成一些。

顧南封笑著說

“這麽駕輕就熟?不知道的人,以為你從前做過賑災之事呢?”

劉玥楞了一下,從前做過?

是啊,這宕陽城,她曾與寅肅在這度過最快樂的少年時光。

宕陽城位於黃河下游,每年一到夏季,降雨量暴增,便容易引起洪荒。朝廷年年撥款修建河壩,水庫,依然避免不了這災禍。

曾有大概三年時間,每到夏季,先帝便會命寅肅來宕陽把守與監督水利工程。這裏環境非常艱苦,所以寅肅並不帶劉玥來,但劉玥當時在甄府也是任性無法無天的,況且她爹向來不怎麽約束她的行為,甚至從小她就跟著她爹在馬背上長大,所以當時寅肅不讓她來,她便悄悄尾隨這他的部隊,直到走了幾十公裏,已沒有回頭之路了,她才在寅肅面前露面,逼著他帶著她到宕陽城。她還記得,第一年時,寅肅在半路上,忽然看到風塵仆仆趕到他面前她,又驚喜又無奈,把她一把抱到自己的馬上,兩人共騎一馬。

寅肅當時雖貴為三皇子,但並不受先帝的重視,先帝派他到艱苦的宕陽,明面上是為了鍛煉他,實則是想削減他的力量,否則他功高蓋主,比大皇子能力強,威脅到了將來的帝位繼承。所以這一路上,尾隨來的人並不多,不過是幾個貼身的官兵而已。條件異常艱苦,但劉玥那時卻是覺得快樂極了。

寅肅總是一手韁繩飛馳,一手緊緊把她護在懷裏,小心翼翼不讓她受一點點苦。她想,那時,還沒有朝野之爭,沒有帝王之爭時,寅肅是愛她的吧。

那時,寅肅到宕陽來,朝廷指派的任務只是賑災,但他卻早有遠見

“賑災只是治標不治本,只有把水利修好,才能徹底解決宕陽年年洪災的問題。”

他是一個行動力超強的人,說到立即便行動開,招兵買馬,轟轟烈烈的投入到水利的建設之中去。而賑災,發放災糧的事,劉玥便自動攬了下來。

那時的環境非常艱苦,劉玥還好,她只是站在一旁監督即可。但是寅肅卻是日夜守在黃河邊上,研究治理方法,累的每晚回府,晚飯都顧不上便倒頭就睡。

那時,他也不過還是一介少年而已,劉玥看著心疼,嚷著不讓他再去,這些事交給別人做就好。他迷迷糊糊之中,摟著她回答道

“要做就做到最好,我既然到民間來歷練,自然是走到他們中間去,去真正了解平常百姓想要的是什麽,害怕的是什麽,陪他們同甘苦,共喜憂,將來才能做有益於他們的事,取之於民,信之於民,才能得天下。”

他因快要睡著,所以說的斷斷續續,並無邏輯。而那時劉玥亦是懵懂的年紀,所以還並未察覺到他的野心。

但是如今,細想起來,那時還年少的他,早已有了要得天下的野心。

往事不容細想,若想起,便會覺得所有一切,都早有預示,只是上一世的甄六兮不懂而已。

這次再回到宕陽,同樣的場景,顧南封的一句話,竟讓她思緒飄的那麽遠。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我們運來的糧食恐怕也會很快消耗掉,需要盡快恢覆生產才行。”

顧南封與劉玥比這裏的知府祝大人還憂心忡忡。

湧向宕陽的災民越來越多,本來周邊城市的災民已分散到全國各地去謀生,但是一聽到宕陽有糧食又紛紛往回趕來。

不過第二日,再開城門時,人數已經上漲了昨日的兩倍。他們不得已,只好把粥熬的稀一些,保證能多堅持幾日。

因為此次顧南封運糧食過來,是打著莘妃的名號,所以全城百姓,無不對莘妃豎起大拇指。

劉玥去哪,碟夜並跟在那裏。她一如既往的安靜不說話,但是有她在身旁,劉玥並覺得安心。望城城門外烏泱泱的人,碟夜忽然說了一句

“饑荒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瘟疫。”

瘟疫?這正好也是劉玥最擔心的問題。大災之後,又死了這麽多人,全都沒有妥善處理,有的埋了,有些沒埋,這瘟疫的可能性太大。

她找了顧南封商量對策,顧南封當機立斷

“找祝大人解決,加強兵力,把家中有餓死的人,全都統一火燒處理,否則真的瘟疫蔓延,那後果不堪設想。”

祝大人聽了他們的想法,頻頻擦汗,滿口應承下來馬上照著辦。

但過了三日,當饑荒已經進入平穩期時,祝大人竟還沒有絲毫舉措。

而如他們所料,一場史無前例的瘟疫浩浩蕩蕩的侵襲而來。

先是城南有人咳嗽,高燒不止,渾身起泡,過了幾日便死了。陸陸續續,城北也有人出現了一模一樣的癥狀,過了幾日也死了,死後屍體腐爛惡臭。

顧南封與劉玥,碟夜等都心知肚明是瘟疫,避無可避。

當死亡的人數越來越多之時,整個宕陽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街上幾乎沒人敢出來走動,連呼吸的空氣都似乎沾染著毒氣。

就在這危機的當口,卻忽聽祝大人臉色鐵青,氣喘噓噓跑來說

“皇皇上來了。”

“皇上怎麽來了?”顧南封覺得不可思議。

而劉玥卻是腦子轟然炸開,寅肅怎麽來了?他現在是萬尊之軀,怎麽跑到窮鄉僻廊的宕陽來了,而且,這裏這樣的危險。

祝大人道

“皇上剛到,還未休息,便直接去體察民情,這會兒大概在城樓上。”

祝大人帶著顧南封等人去覲見,而劉玥心潮澎湃,無法平靜。她目送這顧南封去城樓,而她,在遠遠的,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望著遠處城樓上的男子。

真的是他,是寅肅。城樓的風很大,吹的他衣袂飄飄,即便這麽遠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他傲然,睥睨天下的那份霸氣。

不知他說了什麽,一旁的祝大人噗通跪在地上直叩頭,而顧南封亦是臉色凝重的站在一旁。他的旁邊站著安公公,低彎著要,任憑差遣的樣子。

他的氣場會讓周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緊張與害怕,即便隔了這麽遠,劉玥亦是心中有微微的顫抖。

許久之後,顧南封才回來,臉色依然凝重對劉玥說

“祝大人死了。”

劉玥心一沈,已知大概原因。寅肅最恨的是貪官,其次是在其位不謀其政的不作為的官員。而祝大人兩樣都占全了。

只聽另外一位陪同的官員說

“皇上一直很重視宕陽的水利工程,前兩年堤壩牢固,引水渠道合理,但這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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