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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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醒目的白色路虎停在學校門口,正對著大門,開著閃光燈。

喻霈低著頭往家走,手機微信提示音響起。

祁岸:你往哪走呢。

喻霈:……家啊。

祁岸:上車。

喻霈這才擡頭,終於看見了祁岸的車。

實在的說,這其實是祁岸第一次接喻霈下晚自習。上次說好的來了卻出了點意外,之後一直由喻明宗接送,家長會後喻明宗就不再接送,讓喻霈自己回家。所以,這還是喻霈頭回享受祁警官的專車服務。

“你怎麽來了?”喻霈坐在副駕駛,摘了耳機問。

祁岸打著方向盤倒車,說:“不說了接你麽?說到要做到。你說你天天帶個耳機做什麽,過馬路能註意到車麽?”

“註意得到。”喻霈說,“放松心情。”

“行,這個理由可以。”祁岸讓她連車載藍牙,“我聽聽你的歌。”

喻霈連上,給他放了幾首流行音樂榜的歌,聽得祁岸皺眉:“換換換。”

喻霈不甘心,挑了自己最喜歡的日本組合,放他們的成名曲。

祁岸一頭問號:“這都什麽玩意兒。”

“你懂什麽。”喻霈說,“你聽聽自己手機鈴聲,憑什麽質疑我審美。”

“我手機鈴聲不好聽嗎?”祁岸表示非常不服,車都不開了,停在一邊,掏出手機就放歌,“你知不知道這首歌有多火,我姥姥可喜歡了。”

“老年人的審美。”喻霈把音樂聲音放大,蓋住祁岸的手機鈴聲,“廣場舞經典曲目。”

“你懂什麽。”祁岸嗤之以鼻。

“把你手機給我,我給你推薦幾首歌。”祁岸說,“你以後走街上就聽這些歌,可比你現在聽的有營養多了。”

“不。”喻霈拒絕,“我不要聽。”

“不聽就下車。”

“……”

“我把電梯卡在17樓,你爬樓上去。”

“……”喻霈把手機扔給他。

幼稚鬼!

祁岸點開網易雲音樂,一連收藏了好幾首歌。

《又見山裏紅》、《愛的世界只有你》、《好了傷疤忘了疼》、《等你等了那麽久》、《美麗的七仙女》、《老婆最大》……

“接受音樂的洗禮吧,年輕的孩子。”祁岸把手機還給她,“我要把你的審美從弱智偶像團隊拯救出來。”

說完他掐斷喻霈的藍牙,放著《郎的誘惑》,麻溜地開車上路。

喻霈:“……”

她想下車。

祁岸在歡快吵鬧的背景音樂中開了一段車,眼角餘光看見喻霈盯著窗外發呆,抽了個空問她:“餓不餓?”

喻霈回神:“不餓。”

祁岸打著方向盤,靠邊停在一家蘭州拉面館前,一邊掏錢一邊說:“我餓了,我去買碗面,你在車裏等會兒。”

“哦。”

喻霈嫌音樂吵,切了一首歌,很輕快有節奏感的英文歌響起,意外的很好聽。

她看一眼歌名——《if you're hearing this》

很好聽啊。

又切了一首歌——《please don't go》

男聲悠揚的前奏響起,喻霈就睜大了雙眼,內心充滿一種又被糊弄的惱怒。

這個人真是。

怎麽這麽喜歡騙人呢。

喻霈點開車載音樂的軟件,記住了祁岸的網易雲音樂名字,悄咪咪的關註了。

“不要隨便翻一個成熟男人的歌單啊。”祁岸上了車,發現音樂被換了,把歌切回《郎的誘惑》,“在一天的忙碌學習之後,這種歌比較適合緩解壓力,來,跟著我,動起來。”

說著祁岸打了個響指,跟著節奏擺動上半身。

喻霈被逗樂了,閉著眼往後靠,嘴角掛著若隱若現的笑容。

這個人……

真是。

“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煙火。”

“在城市中漂泊,我的心為愛顫抖。”

……

“是郎給的快樂,我風幹了寂寞。”

“在幸福的天空,你是我的所有。”

……

喻霈忍無可忍,終於爬起來關掉了鬧鐘。

坐在床上呆了兩分鐘,明白過來‘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麽要這麽早起’這幾個問題後,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半。

內心湧起一股慶幸。

這首歌當鬧鐘真好用啊,幸好昨天晚上突發奇想了這麽一回。

她揉揉臉,下床背單詞,背了半小時,開始洗臉吃早點。張曉蘭每天的早點都做的非常豐盛,生怕喻霈吃不夠,還往她書包裏塞了不少自制零食。

“記得餓了吃啊。”張曉蘭往包裏塞了一瓶奶,“奶也要喝啊。”

“哦。”喻霈鼓著臉咀嚼,含糊道,“次不完。”

“餓了就吃嘛,吃不完也沒事,短期不會壞的。”張曉蘭說,“這可是咱們自己做的餅幹和肉脯呢,外面吃不到。”

喻霈咽下嘴裏的食物,擦嘴的時候飛快說了一句:“給隔壁也送點吧。”

張曉蘭沒聽清:“什麽?”

“……”喻霈說,“沒什麽,我走了。”

張曉蘭回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哦,你讓我給祁先生送點是嗎?好的好的,我這就送過去。”她一邊幫喻霈背包,一邊說,“霈霈現在這麽懂事啦。”

喻霈一臉不屑:“順便的事,什麽懂事。”

喻霈告別了張曉蘭,背著書包下樓,自己走去學校——喻明宗和她商量了,說喻霈除了手都恢覆的差不多,盡量自己去學校,反正住的也近。

喻霈帶上耳機,點開歌單,翻了一遍,然後退出,點開昨天悄咪咪關註的祁岸的歌單,分了好幾欄,分別是‘歌單1’‘歌單2’‘歌單3’‘歌單4’……

“……”

歌單1,廣場舞大全。

歌單2,一水的英文歌。

……

後面所有歌單的畫風都很正常,只有歌單1是一股泥石流。

喻霈隨便放了首英文歌,插著兜往學校走。

剛進新教室,就看見自己座位上擺著熟悉的餐盒。

喻霈吃了一個小籠包,拎著餐盒去了六班,往低頭玩手機的程奚昊面前的桌子一放,嚇了他一跳。程奚昊擡頭看見是她,高興的眼睛都瞇了起來:“早啊。”

“早。”喻霈嚼著小籠包,“以後別給我買啦,我家阿姨每天早上都準備的很豐盛,我吃不下。”

程奚昊失望的“哦”了一聲。

喻霈剛要走,又轉回來問他:“吃小餅幹和肉脯嗎?”

程奚昊瘋狂點頭:“吃,吃。”

喻霈去包裏給他一樣拿了一袋:“還要跟我說啊,走了。”

程奚昊在她背後瘋狂給周圍的新同學賣喻霈的安利:“看見沒,那就是我女神,是不是人可好了?特溫柔對吧?”

喻霈:“……”

早上第一節是岳嵐的課,她板著個臉說完同學好就轉身板書,身後班長尷尬了一秒喊坐下。

“今天我們學習第二單元。”岳嵐寫完標題,用英語說,“先掌握詞匯,翻到89頁。我讀一遍,你們讀三遍。”

讀完,她開始講解每個單詞的用法。

喻霈掏出手機,就打算拍照記下來。岳嵐寫完字回頭一看,發現後面舉著一個無比顯眼的手機,表情一變,拉下臉:“你在拍什麽?”

喻霈楞了一會兒,放下手機說:“拍筆記。”

“誰允許你用手機拍筆記的?”岳嵐怒視她,“把手機給我。”

“……可是我手受傷了。”喻霈說,“記不了。”

“你傷的是右手,用左手記。在我的課堂上,不允許出現手機。我再說一遍,把手機給我。”

喻霈一下就有些生氣,走到講臺,把手機隨手一扔,看都不看岳嵐,回了座位。

岳嵐火冒三丈:“你這是什麽態度?!這是你對待老師的態度?!你過來,我讓你回去了嗎?你甩給誰看?不服氣是嗎?你有什麽意見你說?!”

喻霈掀了掀眼皮,沒好氣:“沒意見。”

“沒意見你甩什麽手機?!”岳嵐用粉筆頭砸她,“你給我出去站著,站一整天!”

“不。”喻霈終於看向她,不爽道,“我要聽課。”

岳嵐氣的,指著她:“你再頂一句嘴!我這是命令!不是跟你商量!”

喻霈看她氣的不行,覺得還是給她個臺階,拿著書站起身往教室後面走,站在黑板報前面,說:“站這兒吧,我要聽課。”

岳嵐用眼神狠狠地剜她一眼:“你下課給我等著!”

然而下了課,喻霈就趴在桌子上睡覺了,誰來叫都不醒,堅決要閉目養神。

一打上課鈴,喻霈打著哈欠往後面站,倒也是自覺的很。

這節化學課,沒能把人叫去辦公室的岳嵐站在門口打斷化學老師的講課,叫喻霈出去。

全班人都看向最後面的喻霈。

喻霈忽略其中某些隱隱責怪她害得全班上不好課的視線,把書放回位置,插著兜出去。

岳嵐站在走廊就開始訓她,言辭之狠戾,表情之厭惡,喻霈聽的一肚子氣。

“夠了吧。”喻霈打斷她的喋喋不休,“如果都是這樣沒有營養的話,我就先回去聽課了,晚自習我空半個小時出來聽你說。”

“……”岳嵐懷疑自己的耳朵,她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喻霈看她沒反應,直接就回了教室,留下一句陰陽怪氣的:“老師再見。”

她帥翻了偷看的同學,平衡了內心的同時,非常徹底且無法挽回地,開罪了新的班主任。

“這裏,放大。”祁岸指著屏幕上的一個角落。

孫青劈裏啪啦點著鍵盤,放大了一倍,然而屏幕上還是一團馬賽克:“極限了,像素不夠高。”

“這根本看不出來是不是那強.奸犯。”孫青瞇著眼看了半天,“連是不是個人都看不清。”

祁岸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不是他。”

孫青驚:“這你都能看清楚??”

“高度不一樣。”祁岸說,“上次拍到的人影比這個高。”

孫青忙點頭:“哦,對對。”

“嘖。”祁岸捂著胃往椅背上靠,神情疲憊,“真能躲啊。”

“是啊,距離咱們定位到他已經半個月了,這孫子真能啊,就貓著不出來。你說他膽子也是大哈,貓在警局這塊,挑釁咱吧?要不是發現他和大猩猩有牽線關系,想釣個魚,咱們早挨家挨戶查了。”

大猩猩是本市一個毒.梟的的代號。

祁岸閉著眼,沈著嗓子:“沒有大猩猩的人在幫他,他躲不了這麽久。快了,就要落網了。”

孫青認同的點著頭,又劈裏啪啦敲了一陣,回頭想和祁岸說話,卻發現他緊鎖眉頭,非常不對勁,忙問:“怎麽了祁隊?你哪不舒服?”

祁岸咽了口唾沫,有氣無力地說:“去給我買碗面,再買點胃藥。”

“欸,欸,你撐住啊。”孫青著急忙慌地起身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喊,“那誰!小劉!給祁隊倒杯熱水!伺候他喝!”

祁岸側過身,上身微微蜷曲,緊壓著胃,小聲自語:“不行……撐不住了。”

孫青一路狂奔,到了面館還瘋狂催促老板,提著藥回來的時候,那仿佛火災發生的架勢,嚇壞了沿路的同事:“……這、這是怎麽了?”

李志成扔下手裏的文件,跟著跑:“誰受傷了還是怎麽?!”

“沒。”孫青上氣不接下氣,“祁隊胃病犯了。”

李志成也跟著著急,跑進了辦公室,張嘴就劈:“祁隊你又不吃飯!”

靠著椅子,半死不活的祁岸被大喊聲驚的眉頭一跳,勉強掀開眼皮看了一眼:“嘖……嚷嚷什麽。”

“趕緊的,把面吃了。”孫青喘著氣,把面放在祁岸面前的桌子上,筷子也擺好,摸了摸水杯,發現是冷的,拿起來去倒水,“這小劉,不是讓她給你倒水嗎?”

李志成展開教育活動:“祁隊你真的,年紀不小了,不要拿自己身體不當回事兒。本來幹咱們這一行的,飲食作息都不規律,需要逮著空吃飯睡覺,您還總不吃,是不是要四十退休啊?”

祁岸皺巴著臉坐起來,嗦了口面,被燙到了,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結果被燙的更狠,全噴在桌子上。

“……操。”祁岸罵道,“起泡了!”

孫青先是心虛,然後理直氣壯:“胃不舒服要喝熱水。”

“是,喝點開水把食道燙脫節了更好。”祁岸說,“孫青,怪不得你沒女朋友呢,該。”

“……”孫青委屈地看向李志成,“你再教育教育。”

“祁隊。”李志成接棒,“上次局長是不是找你談話了,說你體檢結果不太理想?你也太操勞了,哪個領導跟你似的,有事沒事在警局通宵?我不是說你敬業不好,你也要適當的休息啊,你已經奔三了……”

“停。”祁岸咽下一口面,指著李志成,“我看在你說的話都是為我好的份上,第一次沒有打斷你,現在我真的忍無可忍了……奔三怎麽了?啊?二十一不是奔三啊?我身份證上還大了一年呢!我現在正值壯年,不要再強調我的年紀了,不然我把你吊在燈上打。”

“那麻煩你這個得了胃病的年輕人記得吃飯行麽?”李志成說,“不要哪天出任務的時候胃疼,影響你的槍法,被敵人給崩了。”

“好的。”祁岸很好說話,“我會記得的。”

李志成幫他開了兩粒藥放在一邊,說:“飯後半小時再吃啊,我出去忙了,有事招呼我。”

孫青戰戰兢兢地往熱水裏摻了點冷水。

祁岸吃了小半碗,隱隱想吐,就不再碰一口了,見孫青忙著敲電腦,他拿起膠囊就往嘴裏倒,就著溫水咕咚兩口咽下,然後完成任務似的舒了口氣,靠在椅子上小憩。

沒閉眼多久,被孫青小聲叫醒了:“祁隊,李志成在盯梢呢,我送你回去吧,你在家休息著,有什麽事情我們再叫你。”

祁岸緩了會兒,看表,晚上九點,點點頭:“不用送我,我胃不疼了,自己回去。註意換班,我明天晚點來。”

“行,您幾點來都行。”孫青說,“還是我送您吧,這大晚上的,外頭還有個強.奸犯在流竄呢。”

祁岸被氣樂了:“是能強.奸我咋的?瞎他媽操心。”

“……那您自己註意點啊。”

“好的呢孫青小哥哥。”

祁岸坐上車,手放在方向盤上,一直沒有發動。

他思考了有整兩分鐘,還是嘆口氣,把車開往喻霈學校的方向。他給喻霈發了條消息,然後開著雙閃,把駕駛座調低,捂著胃打起了盹。

得罪班主任的後果很顯然,就是在各方面都遭到了針對。

課間操的時間,被罰繞操場跑,一直跑到上課回教室。還要承擔接下來兩周的班級衛生,並被警告:如果再出言不遜,罰打掃女廁所。

下晚自習,喻霈隨便掃了掃地,無視了不認識的衛生委員在身後喊“你別走,這沒掃幹凈”的聲音,邁著步子就出了教室門。

“欸,喻霈。”杵著拐杖的程奚昊叫住她,“你怎麽回去啊?要不要我媽送你?大晚上的,一個人回家不安全啊。”

喻霈頭也不回:“不用。”

“那你註意著點啊,明天見!”

“明天見。”

她沒有立刻離開教學樓,溜去了老師辦公室,看見秦建康在裏面收拾東西準備走,頓時放下心,打招呼:“秦老師。”

“喲,喻霈啊。”秦建康挺高興,“怎麽了?找我還是?”

“老師,你知道岳嵐老師坐哪麽?”喻霈說,“她把我手機給繳了,我想偷回來。”

秦健康:“……”這麽坦白的嗎?

喻霈對秦建康非常信任,把前因後果都解釋了,然後說:“我要手機有點事兒,你要是不讓我偷,我把卡拔.出來再放回去也行。”

秦建康考量了一會兒,指了指旁邊的桌子,說:“岳老師坐那裏,不過我們一般繳了手機都會把抽屜鎖住,不然被偷了就不好,你看看她鎖了嗎,沒鎖的話你拿回去吧,明天我跟她說。”

喻霈這次是真的感動了,甚至在原地呆了幾秒,才去翻岳嵐的抽屜,很順利地就把抽屜拉開。

喻霈冷笑:“她鎖都懶得鎖。”

拿了手機,喻霈對秦建康道謝:“謝謝老師,我還是不拿走了,你就當我沒進來問你,也不要去問岳嵐老師,免得影響你們同事之間的感情。”

秦建康驚訝又欣慰:“你真是很懂事啊,老師很高興。”

喻霈靦腆的笑了笑,解鎖手機,看了眼消息,果然,有祁岸的微信。

祁岸:門口。

她把卡取出來,放回原位,和秦建康一起離開。

“你也不要對岳老師表現的太抗拒,她這個人我知道的,很嚴厲,但是也很有責任心。”秦建康說,“她說話確實不好聽,作風也過於銳利,看起來說一不二的,但我敢保證,她只是想帶你們考出一個好成績。她希望她的學生都安分聽話,我覺得也可以理解,畢竟她平時都把精力放在學習安排上,不想空出時間管其他方面。你就順著她,她這個人不太記仇,久了就忘了你得罪過她。”

“哦。”喻霈說,“好的。”

走到校門口,秦建康問:“有人來接你嗎?沒有我就送你回去,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不用,不用。”喻霈忙說,“我叔叔來接我了。”

“哦。”秦建康問,“就是來給你開家長會的那個?很年輕啊。”

“嗯。”

“那你早點回去吧,最近很努力,不錯,要堅持,會有回報的。”

“好的。”喻霈點頭,“老師再見。”

祁岸的車很顯眼,一是因為白色,二是因為校門口停的車都走光了,剩下的幾輛裏,也就這一輛開著雙閃。

喻霈小跑著,上了車,關門的動靜把祁岸驚醒。

“怎麽睡著了?”喻霈問,“困的話,為什麽不回去睡覺?”

祁岸甩甩腦袋,努力睜開眼睛,說:“剛下班,順便接一下。”

“哦。”

祁岸正把座椅調高,忽然腦袋一陣天旋地轉。

他反應極快,打開車門翻個身直接蹲下,猝不及防地吐了出來。

喻霈嚇住了,手足無措,拿著紙巾盒跑過去。然而祁岸伸手擋著,不讓她靠近。

“你、你這是怎麽了?喝多了嗎?不對,沒有酒味啊……”喻霈抽出紙巾,遠遠地遞給他,“你生病了嗎?”

祁岸把不久前吃的小半碗面吐了個幹凈,開始控制不住地吐酸水,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擦擦嘴和眼淚,扶著車頂說:“胃不舒服。”

“我……我去給你買瓶水漱漱口。”

喻霈抱著紙巾盒跑去學校門口的便利店,速度極快地買了一瓶水和一杯熱牛奶,飛奔回來,把東西扔給坐回駕駛座的祁岸,就又要跑走:“你先漱漱口,喝點牛奶,我去給你買藥。”

“回來。”祁岸伸手撈都沒撈住動作利索的喻霈,只能盡力放大聲音,“我這有藥!”

喻霈一個急剎車,轉回來。

祁岸對喻霈招招手,說:“上車。”

喻霈坐進副駕駛,皺著眉,看著祁岸,後者因為嘔吐了一場,滿頭大汗,很罕見的虛弱模樣。

“你胃病很嚴重嗎?”

“一般。”

喻霈神情動搖,眼神覆雜:“那你胃病犯了還來接我幹什麽?”

祁岸咽下一口水,無奈地說:“那我哪知道我什麽時候犯胃病,我要知道這個點我能吐成這逼樣,我可能來接你嗎?”

“……”喻霈眨眨眼,目光裏的覆雜意味褪去,“你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休息會兒就行。”

“你藥呢?”

祁岸在車裏翻找著,沒找到,尷尬地說:“落警局了……沒事,我剛吃不久,現在也不能吃。”

喻霈挑眉:“你什麽時候吃的?”

“一小時……”祁岸頓時啞了聲,反應了過來,看著喻霈,神色坦然,“那時候有點不舒服。”

“唬。”喻霈盯著他,“接著唬。”

兩個人對視著,一個探究,一個不動於色。

還是喻霈先開口:“你為什麽要這樣?”

“……哪樣?”

“生病了還特意來接我,為什麽?”

“……”

喻霈聲音有些不穩,問他:“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

“是因為喻明宗還是因為我……”

祁岸打斷她:“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喻霈猛然收聲,抿著唇。

“你腦袋裏成天都在想什麽?”祁岸無奈道,“我對你哪好了?順路接下你就叫好了嗎?我胃病犯了真屬於巧合,我幹嘛要頂著胃疼來接你,你是我的證人嗎?還,是因為喻明宗還是因為你,當然是因為你爸啊,他拜托我照顧你,我再怎麽嫌麻煩也要負點責任吧。”

“那你在學習上幫我這麽多……”

“順手。”祁岸嘆息道,“我就不該多管閑事,誰知道你會想這麽多,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爸了?缺愛嗎?”

喻霈瞳孔驟縮,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祁岸鎖上車門,把車拐上正道,說:“我以後還是生個兒子吧,生女兒太麻煩了,打不得罵不得,還要花功夫教育。”

“……停車。”喻霈咽了口唾沫,平穩了聲音,說,“我要下去。”

“還說不得你了,耍小性子,多大了你。”

“我要下車。”

“好,好,下車,十分鐘後。”祁岸敷衍道。

喻霈緊緊的攥住掌心裏的耳機,呼出一口氣,不再說話。

剛到樓底下,車還沒停穩,喻霈就拔開車鎖跳下車,差點把腳給崴了,站穩就快步走進樓道,完全不想回頭,所以沒看見祁岸的眼神,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凝重。

完了。

祁岸心情很沈重。

小家夥誤會了。

不是,現在的小姑娘都看多了言情小說吧,他可是比她大十歲啊,他怎麽可能會看上這麽幹癟的丫頭呢。

……是不是他插手的事情太多了。

祁岸反省自己。

大概是管的太多了。

要保持距離了啊。

“嘭——”

喻霈用力關上房門,把張曉蘭關切的聲音關在門外,她把自己摔在床上,朝腦門狠狠地拍了幾巴掌。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你是缺愛嗎?

缺你媽.逼。

喻霈咬著下唇,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一眨不眨。

從刺眼灼目的白光中,喻霈仿佛看見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緊緊揪住一個人的衣角。又仿佛看見她跪在骯臟泥濘的小巷,死死握住一個人的手。

後腦的傷口隱隱發麻,瘙癢悶疼之外似乎還能聞見碘酒的清涼。

碘酒味消散之後,是甜到發膩的山楂甜,和咬破糖皮之後的酸,仍然彌留舌底。

從垃圾簍裏翻出的芝麻瓶。

紙上包裹的六個幹凈山楂核。

白色卷面上遒勁紅字認真做出的批註。

“別怕,我來了。”

“好乖。”

“你很聰明啊,小家夥。”

“我樂意。”

喻霈的視線裏,出現祁岸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他用無奈且後悔的語氣說道:“我就不該多管閑事。”

喻霈終於在眼淚掉下來之前,恍然大悟。

她喜歡上了一個人。

祁岸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原地覆活,充滿精力,叼著包子趕往警局。

“祁隊!你來的正好!”孫青一見到他就大叫,“有進展了!”

“說。”

“有人在夜色看見了大猩猩的下線,在和人做交易,我們跟蹤他進了春華小區,跟丟之前看見了疑似王剛的人。”李志成說,“我們有理由懷疑,王剛就躲在春華小區幫大猩猩看貨。”

王剛就是追蹤了半個月的強.奸犯。

“春華小區?”祁岸皺起眉,“不是就在一中旁邊嗎?”

“對,學區房。”

“王剛在犯了事之後還能被大猩猩保護,他身上一定有很多料。”祁岸說,“把春華小區的住戶檔案排查一遍,安排幾個人住進去,隨時監控,一旦確認他的行蹤立刻抓捕。”

“好,我現在就去查。”

“祁隊。”李志成問他,“胃好些嗎?”

“早好了,又不是小姑娘。”

“祁隊祁隊!”孫青揮舞著雙手吸引祁岸的註意力,成功吸引之後,呼啦一聲打開抽屜,裏面滿滿當當的零食,還有八寶粥速食湯品之類,“我們集資給你買的!”

“……”

祁岸走過去,翻了翻,發現還有辣條,他頓時樂出聲,點著頭說:“行,行,謝謝你們,我很感動,中午請你們吃飯。”

“耶——”孫青激動地和李志成擊掌,“我就知道祁隊會請客吃飯的!”

“吃烤鴨吧!我好久沒吃了!”

“再來只烤羊腿!”

“可~以。”

祁岸:“……”

中午,在等烤鴨送來的時候,孫青突然一聲大喝:“祁隊!不好!王剛跑了!”

祁岸從桌子上跨過去看屏幕,只看了一眼就說:“拿槍,走。”

於是,孫青流著口水和烤鴨失之交臂。

數輛警車一路響著鈴駛向春華小區,驚的沿路行人側目。祁岸用對講機和布控人員交流,確定了疑犯逃跑的路線後,臉色微微一變。

李志成註意到了這個細節,也跟著嚴肅起來,問:“怎麽了?祁隊。”

祁岸說:“往一中去了。”

“這個點……”李志成意識到了什麽,“學生下課。”

正是趕著回家吃飯的時間,大街上成群結隊的高中生騎著自行車或者電瓶車回家。也有中午在學校休息的,在路邊小吃攤打包了幾份食物就趕回學校。

喻霈背著包,和許嘉一起走著。許嘉今天家裏沒人,說要去她家裏吃飯,她向來是個無所謂的主,和張曉蘭說了一聲,帶著人就回去。

“你家裏有哪些人啊?我進去了要怎麽稱呼?”許嘉有些興奮地問。

“就一個照顧我的阿姨,你跟著我叫張阿姨就行。”

“哦哦。那你爸爸媽媽呢?”

“……”喻霈說,“不住一起。”

許嘉自己腦補:“是特意給你租的學區房嗎?你家真有錢啊,好羨慕。”

喻霈不說話。

兩人一個嘰嘰喳喳地說,一個偶爾回應,走進了喻霈每次回家都會經過的小巷,從這裏走回家會近不少,但夜晚不安全,喻霈晚上沒有走過。

迎面走來一個男人,帶著口罩和鴨舌帽,不時回頭看,腳步急促,在又一次回頭的時候沒註意看路,撞到了喻霈。

這個人力氣極大,撞的喻霈一個踉蹌沒站穩,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嘶了一口氣。

男人也不道歉,直接跨過喻霈橫出的腿,著急忙慌就要離開。

“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啊?!”許嘉扶起喻霈,大喊,“你撞倒了人還不道歉?趕著去投胎嗎你?”

男人回頭,兇狠地瞪了兩人一眼,眼中是殘暴的戾氣。

“滾開!”他壓低了聲音說。

許嘉生氣地還嘴:“臥槽!你有病吧?撞倒人的是你誒!你還讓我們滾開?你別走!我要報警!”

一聽到報警,男人表情一變,直接伸出腿,一腳踹向許嘉。

喻霈眼疾手快,在男人踹到許嘉之前一把將人拽開。

“我們走。”喻霈拉著許嘉連退好幾步,“他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三章合一。

感謝點開這一章的你們。

我會努力寫好這部作品作為回報。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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