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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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姥姥楞楞的接過,沒等她反應過來,面前的小姑娘就把披著的頭發紮了起來,把書和包放在地上,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轉過身去捉雞。

那兩只雞竄的不可謂不快,但是或許是待慣了小地方的原因,它倆都沒跑遠,就在樓底下兩棵樹之間活動,並且來回還挺有規律。

是兩只不守雞道卻很懂分寸的雞。

喻霈跑步一直挺在行的,短跑是班裏第一,一雙大長腿占盡優勢,沒跑幾步就摸到了雞翅膀,但可惜沒捉住,因為大小姐長這麽大沒摸過活雞,沒想到這玩意兒在手裏頭掙巴是這感覺,有點兒新鮮。

喻霈來了興致,認真地捉雞。

沒過多久捉到了第一只,喻霈舉目四下看了看,沒找著繩,想了想,把馬尾拆了,用皮筋把雞紮手的兩只爪子給綁了起來。

喻霈把綁好的雞遞給祁姥姥,在她跟前站了會兒,說:“您要不坐那兒。”喻霈指了指樹蔭,“不熱。”

祁姥姥手裏攥著失而覆得的雞,可把她給感動壞了,老半天沒說出話,直點頭。

喻霈瞅她一眼,疑惑地伸手:“是起不來嗎?”

“起得來,起得來!”祁姥姥利利索索的站起來,沖喻霈道謝,“姑娘啊!你可真是個好孩子啊!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啦!”

“沒事。”喻霈搖頭,“還有一只。”說完她就跑了,興致勃勃的捉下一只。

祁姥姥內心充滿了感慨,覺得這個小姑娘真是充滿了愛心,走路都帶著柔光。

祁岸開車回到樓底下看見的,就是自家姥姥坐在樹蔭底下捶腿,腳下踩著一只雞,而不遠處一個披頭散發的小姑娘,瘋狂地追著一只雞跑。

祁岸一頭的問號。

祁姥姥眼尖,看見了外孫,一聲大喝,中氣十足:“祁——豆豆!”

“……”

祁岸真是扭頭就想走。

“你還知道回來啊!”祁姥姥罵道,“老太婆我差點死在你樓底下!你要再晚回來一點,看見的就是一具屍體了!”

“……我真是求求您了。”祁岸三步並兩步,“您能不胡說八道嗎?能不能說點好的?我從警局趕到這兒也就十分鐘,您這兒又是怎麽了?”

“雞跑啦!”祁姥姥氣的,“我大老遠給你帶來的雞剛剛都跑啦!我追了好久!腿都跑疼了!還摔了一跤!”

“啊?”祁岸立馬蹲下去看她腿,“哪兒摔著了?摔傷了沒有?”

“差不多傷著了,我現在都喘不過氣!”祁姥姥想起來,“對對!你別看我!你趕緊去幫人家小姑娘捉雞,你瞅瞅你,怎麽這麽沒眼力見!”

沒有外傷,祁岸放下姥姥的褲腿,擡頭:“還捉什麽捉,一只雞,跑了就跑了,您趕緊跟我回……”

話還沒說完,祁岸面前突然橫出一只雞爪,緊接著是一陣撲騰的羽毛,伴隨著一道清麗的聲音:“捉到了。”

喻霈頭發散亂著,頭頂還飄著一根羽毛,大夏天的,白嫩的鼻尖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手裏緊緊抓著鬧騰的母雞。她一邊喘氣一邊制服它,一瞥,看見祁岸,頓了頓,臉上隱隱約約因為捉到雞而產生的自豪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收斂了神情,把雞扔給祁岸,拿著地上的包和漫畫轉身就走。

祁岸剛想對這個新奇的場景發表見解,沒留神迎面撲來一只雞,話沒說出口就胎死腹中。

祁姥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喻霈的胳膊:“哎!小姑娘!別走啊,我還沒感謝你呢!你住哪啊?我等會兒給你送鍋雞湯去!”

喻霈本來想甩開,一看是老太太,就說:“不用,我不喝。”

“那怎麽能行!你幫我這麽大一個忙!你喜歡吃什麽?老婆子我做了給你送過去!”

“真的不用。”

祁岸一手抓著雞,一手抓姥姥,說:“行啦行啦!你別強迫人家,人家還趕著回家寫作業呢,沒看人手裏拿著書嗎?”又對喻霈說,“謝謝你啊,小丫頭,還挺善良哈。”

祁姥姥剛想勸,沒抓穩,喻霈就溜了,祁姥姥看向祁岸:“都怪你!也不幫我說話!”

祁岸笑了笑,說:“你知道剛剛那丫頭誰嗎?”

祁姥姥搖頭。

祁岸說:“被徐婉清打包扔出來的小可憐。”

直到進了屋,祁姥姥還沈浸在‘童年淒慘娘早逝爹無情後媽惡毒導致無家可歸卻善良熱心愛幫忙的小可憐沒能吃上她做的愛心雞湯’的遺憾之中。

“多好的孩子啊。”祁姥姥第八遍感嘆道。

祁岸幫忙歸置祁姥姥帶來的東西,小聲說道:“我倒是也要改變一下對她的看法,叛逆不懂事的小酒鬼,但是本性不壞,還有救。”

“你嘀咕什麽呢?”

祁岸提高了音量:“我說她對誰都沒有好臉色,但是本性不壞。”

“人家對徐婉清能有什麽好臉色?”祁姥姥說,“你和徐婉清一頭的,對你肯定也沒好臉色,這就叫連炕。”

“……”祁岸放下手裏的東西,“連什麽玩意兒?”

“連,炕。”祁姥姥咬字清晰。

“……祖宗,那叫連坐。”

祁姥姥點點頭:“連坐。”

祁岸樂不支的笑著,從祁姥姥的袋子翻出一把新傘,樣式新穎時髦:“嗬,姥姥您還有這麽前衛的一面呢。”說著他支開傘,傘面是一張圖。

一張張學友極有名的“吔屎啦”表情包。

祁岸:“……???”

祁姥姥從廚房出來一看,拍大腿:“哎呀!這是那小可憐的傘,被我給順回來了,你快給人送回去。”

祁岸覺得自己又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馬上拿手機拍了下來,和喻霈醉酒的照片放在一起。

吔屎啦。

祁岸腦補了一下喻霈的稚嫩冷漠臉,下面橫著這仨字。

毫無違和。

又腦補了一下喝酒醉的喻霈,一臉不高興的撅著嘴。

祁岸一邊樂顫顫把弄著傘,一邊敲對面的門,敲了沒兩下,因為劉姨出門買菜所以自己開門的喻霈探出個腦袋,一看是他,直接把門關了。

祁岸嘴裏的調侃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這他媽的連炕之罪。

祁岸氣的把喻霈的微信備註改成:吔屎啦死皮。

搬過來一星期,喻霈瘦了四斤,硬生生給餓的。

不吃劉姨做的菜,外賣也沒什麽能吃的,喻霈連著吃了幾天披薩,吃膩了,就幹脆不吃了,一天喝五杯牛奶,打嗝都是奶味。

喻霈嘬著吸管,翻漫畫。

她不喜歡看電視劇,覺得那些弱智,也不喜歡看小說,她認為腦補人物畫面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她唯一願意花時間的興趣愛好就是看漫畫,有畫面有文字,看的速度還能自己掌握,除了沒聲音完全沒毛病。

看了一個半小時,奶喝完了,再加上思考劇情消耗能量,喻霈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餓了。

她趴在床上琢磨了一會兒,翻身拿著手機進了廚房。

燒了一鍋開水。

喻霈拿著面條,不知道放多少下去比較好,看了看碗的大小,扔下去一半。剛翻起泡泡的水平穩下去,喻霈趁這個機會敲了個蛋。

這是她第一次敲蛋,居然沒有蛋殼漏進去,她心想,這有什麽難的。

放完蛋,喻霈轉身去翻冰箱,發現一碟沒用完的蝦仁,驚喜的扔進鍋裏,沒等她反應,鍋裏忽然湧起泡沫。

泡沫越來越多,伴隨著熱氣,直接溢到外面。

嚇得她把火給關了。

等泡沫消去,她湊過去看,發現面和雞蛋看起來都挺正常的,於是又點開火,舊慕重演,泡沫糊了她一臉。

氣。

喻霈再次關火,不煮了。

回屋換了件衣服,出門覓食。

她打車去了家附近的一家飯店,以前她們一家三口過年過節都在這裏吃飯,喻明宗再婚後她不願意擱家待著也會來這裏吃。就是離她現在住的地方太遠了,一來一回近倆小時,不送外賣。

“喲,好久沒看見你啊。”櫃臺後面的收銀員小姐姐見喻霈進門,沖她招手,“開學了嗎?”

“還有十天。”喻霈禮貌的點點頭,“好久不見。”

“今天店裏全場八折哦。”小姐姐說,“老板今天過生日。”

“好的。”

“你一個人來的嗎?”

“對。”

“還是常吃的那些菜嗎?很多調料都不加的那些?”

“嗯,我要五個菜,你看著配吧。”

“好的,給你找個舒服的地方吧,稍等一下啊。”小姐姐拿起對講機,對著說,“B10雅座進客,一副碗筷。”

B10是個靠窗的角落,一個圓形沙發圍成個圈,外面有植物作為隔斷。旁邊是通向包廂的走廊。

服務員把喻霈領到位置,用鑷子夾給她一塊燙手的毛巾,等喻霈擦完手收回毛巾,微笑著退開,按著耳機說:“我在包廂門口,我去吧。”說完進了走廊,拐到第三個包廂,輕輕敲門。

門打開,祁岸兩根手指撚著自己的襯衫領子,皺著眉一臉嫌棄,說:“幫我找塊毛巾……”擡眼見服務員碟子裏放著一塊白色毛巾,二話沒說拿過來就擦領子。

“先生這是……”服務員忙不疊要阻止,被祁岸打斷了話。

祁岸指了指身後:“吐了一地,要麻煩你們收拾了……這些不長進的東西。”

服務員跟著看了兩眼,裏面吵吵鬧鬧的,一堆大老爺們摟來摟去,抱著哭嚎,說什麽:“警隊的日子不好過啊!我媳婦兒都要跟我分家了!”

“誰說不是呢!我兒子現在還跟我不熟呢!”

“局長!”

“局長不在!”

“喊錯了!隊長!隊長你可要賠我女朋友……要不是你天天喊加班她能跟我鬧分手嗎?!”

祁岸‘砰——’把門給關了,把毛巾給服務員:“算下賬。”

人生啊。

天天瞎他媽感慨什麽。

安靜如雞的過日子不行麽?鬧什麽分手?秀什麽兒子?跟誰顯擺你有對象呢?有對象說話帶喘是怎麽?

祁岸在局裏待了這麽多年,他領導也沒獎個女朋友。

你問你領導要個女朋友???

放肆不放肆?

信不信你領導給你個新兒子???

祁岸在心裏瘋狂吐槽著,充滿了獨犬主義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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