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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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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董藝這時拉著伍靈韻道:“韻姐姐,咱們去四處走一走吧。”

伍靈韻只當她小孩子心性,坐不住,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應了聲“好”。

兩人走了一會兒,走到一個花團錦簇的地方,卻見董藝一下子坐到了石凳上,伸出手給自己扇了扇風,“沒想到這魏府的花園這麽大,走得我都累了,咱們休息一下吧。”

伍靈韻也坐了下來,無奈地道:“說要來逛逛的可是你,怎麽才逛這麽一下子就嚷著要休息了。”

董藝呵呵笑道:“我在家裏最是懶了,我娘老嘮叨我呢,我平日也不愛出門,哪比得上姐姐。”

倆人正說著話,就看見董默走了過來,董藝沖他招招手,喊道:“哥哥!”

董默見狀便走了過來,伍靈韻站起來跟他見了禮覆又坐了回去。

今日的伍靈韻看起來心情很好,眉梢都帶著笑,幾人說了一會兒的話後董藝突然捂著肚子說要上茅房,不等伍靈韻說要陪她一塊兒去她就跑得沒了影。

看她離開的速度之快,哪裏像個鬧肚子的人,再看看董默還紋絲不動地呆在這,臉上的神色也不見絲毫擔憂,伍靈韻似乎覺得自己明白了些什麽。

“董公子找我有事?又要把脈嗎?” 伍靈韻問道,卻見董默搖了搖頭,若只是把脈的話,他何必讓董藝離開呢。

伍靈韻見他搖頭,有些不明所以,便也不說話,就等著董默開口。

“不知伍姑娘平日裏喜歡做什麽?” 董默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伍靈韻眨眨眼睛,想了想道:“…哦,也沒什麽特別的,無非就看看醫書,寫寫字。”

董默好一會兒沒接話,伍靈韻只覺得他今日奇怪得緊,正要開口時,又聽見董默的聲音道:“我聽藝兒說,有好幾家人去你們家提親,其中就包括魏家。”

魏家嫡支只有魏梓欣一個女兒,提親的對象是魏家的庶長子魏梓銘,比伍靈韻還小上一歲多。

雖說魏梓銘是庶子,但因為是長子,是魏老爺親自教導的,又出身於正三品侍郎家,祖父還是有頭有臉的魏老太爺,配一個院判的孫女是綽綽有餘了。

也不知道董默怎麽突然提起了自己的親事,伍靈韻回道:“都被母親回絕了,母親的意思是想多留我幾年呢。”

其實也是因為來提親的這些人家伍家都不是特別滿意,那魏梓銘平時偶爾還愛逛逛青樓,讓伍夫人十分不喜。

董默“唔”了一聲,又道:“你現在還去聽戲嗎?”

這話題轉得有點快,伍靈韻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怎麽這董默今日感覺在胡言亂語。

她偷偷瞟了董默一眼,看他的樣子好像也沒有喝酒啊。

想來大概是董藝告訴他自己愛聽戲的吧,伍靈韻按捺下心中的奇怪,搖了搖頭,“不怎麽去了,臺柱子不在,聽著沒勁兒。”

說完後,她便思考著如何找個理由從這裏離開,今天的董默實在太奇怪了。

正想著,只見董默突然從袖籠中拿出了一根足金的簪子,遞給她道:“你的東西,不要亂給別人了,好好收著。”

“這…這是……” 伍靈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不是她之前打賞給瓊樓班臺柱子阿蠻的那根簪子嗎?當時她就發現這簪子不見了,以為是阿蠻拿走了,卻怎麽到了董默手裏?

再擡頭仔細看著董默的面龐,那堅毅的眼神,有些用力抿起的嘴角,那如山巒一般挺立的鼻梁,跟記憶中的某個人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阿蠻……?” 伍靈韻有些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

董默的樣子跟阿蠻濃墨重彩的臉,根本就是一模一樣!而董默手裏的簪子更是說明了一切,她一直很喜歡的那個戲子,居然是尚書家的嫡少爺!京城四公子之一的董默!

再一次見到阿蠻,伍靈韻又驚又喜,她回過神來,把之前的一些事都理了理。

怪不得那日三公主落水她去聽戲的時候阿蠻不在呢,原來是董府出了事董默去不了戲班。

也怪不得那戲班主對阿蠻總是恭恭敬敬的,對著尚書家的嫡子,能不恭敬麽?

伍靈韻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然一下跳得好快,快得讓她都懷疑是不是身體要出毛病了。

她覺得自己的臉上也很燙,臉頰肯定紅得跟傍晚天空的晚霞一般吧。

董默的臉也很紅,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不發一語。

最終,還是董默打破了沈默,他猶猶豫豫地道:“…我怕你嫌棄我曾經做過戲子,怕你看不起那些下九流的人,怕你覺得我自降身份不妥,所以我一直都沒說……”

“怎麽會呢!” 伍靈韻打斷他道,她現在十分興奮,又有些羞澀。

手裏拿著自己的簪子,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只有手裏的那簪子沈甸甸的,這感覺才讓她有身處在這個現實世界的感覺。

隨即,她又補了一句道:“那…你既然在我面前表露身份了,以後這戲,可就不能再給別人聽了,只能給我唱。”

董默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貝齒,道:“好。”

然後,他突然張口隨意唱了幾句:“楚澤毓靈韻,張公仙隱蹤,神功奮鬼斧,玉砌虬石——”

明明是在描寫張家界之美景,卻巧妙地將伍靈韻的名字放了進去,這唱腔的的確確是阿蠻的聲音。

伍靈韻聽了咯咯直笑,又害羞得不行,只得拿帕子掩住口鼻,不讓董默看到自己肆意的表情。

唱音落下,伍靈韻問道:“你怎麽今天突然來告訴我真相了?” 還兜了這麽一大個圈,讓董藝幫忙把她引到了這花園內。

董默沈默了一會兒,回道:“我聽說好多人家上你們家提親,就有點沈不住氣,想著你若是不喜歡我曾經做過戲子,那便罷了,你若是不介意,我便是要為自己爭取一下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伍靈韻用眼角的餘光看到董默的臉紅得跟要滴血似的,她覺得自己的樣子肯定也好不到哪裏去,指不定就比他還要紅上幾分呢。

“我怎麽會介意呢,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伍靈韻佯怒道。

董默就是阿蠻,那簡直是再完美不過了,而且董默剛剛還答應她以後的戲只唱給她一個人聽呢,她高興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介意。

倆人又這樣臉紅紅地坐了一會兒,董默終於遲疑著開口問道:“那…我可以叫你靈韻嗎?”

伍靈韻點頭“嗯”了一聲,董默又道:“你也可以叫我阿默。” 伍靈韻又是點頭應下。

“靈韻…嗯…就是……” 董默斟酌著說道,伍靈韻不吱聲,就等著聽董默接下來要說什麽,她現在除了董默的聲音,就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回蕩在胸腔中的聲音。

踟躕了半天,董默終於橫下一條心,道:“其實,我早就在瓊樓班註意到你了,那樣溫柔嫻靜的女子,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二樓雅座,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伍家姑娘。”

伍靈韻低著頭不語,董默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只自顧自地繼續道:“在徐家宴會上,才終於借著為三公主說話的機會跟你對上了眼,讓你對我有了個初步印象。再後來你來我們家赴宴的時候,本以為那次終於可以搭上話了,誰知卻出了三公主落水那一檔子事兒,於是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伍靈韻要再不明白那就未免太笨了,是她想的那樣嗎?頗受京城女眷們喜愛的董公子,居然早就心悅於她了?

“其實,我之前找你把脈開藥,也不過就是想多跟你說會兒話,我也沒什麽不舒服的……” 董默繼續道。

原來他上次說自己口幹舌燥,夜不能寐,都是誇大。

他就是為了能跟伍靈韻多些交集,才在花園裏遠遠看到伍靈韻時急中生智想了這麽些個癥狀出來。

本來他是想慢慢讓伍靈韻接納曾經做過戲子的他的,可誰知這京城裏瞧中了伍靈韻的可不止他一個。

一想到伍靈韻有可能嫁給別人,他就按捺不住自己,這次急急忙忙地就來跟伍靈韻表明心意了。

他離開瓊樓班也是因為伍靈韻,在這個時代,戲子都是下九流的,他只是因為喜歡唱戲才偷偷隱瞞了身份加入瓊樓班,除了戲班主,誰也不知道他們戲班還藏著這麽個大人物,不然那些跟他搭戲的角兒肯定結巴得戲也唱不好了。

伍靈韻感覺上是不介意他曾經做過戲子的,可那不代表伍家不介意,他便二話不說退了戲班,剛才也從伍靈韻口中確認過了,她確實是不介意自己過去的戲子身份的。

這段時間他都在盤算著如何跟伍靈韻和盤托出一切,她若是對自己沒有意思,那自己便努力讓她跟自己兩情相悅,她若是對自己也有意思,那就再好不過了!

瞧著伍靈韻現在的樣子,董默覺得自己仿佛很有希望,她沒有跑開,也沒有斥責自己是登徒子,那…這是不是代表自己很有機會?

“靈韻,我…我想求我娘去你們家提親,以我們家的門第和我的人品,你們家應該會同意吧?我就是想問問你的心思,怕你不同意……” 終於,董默還是說了出口。

他不敢看伍靈韻,只敢盯著眼前一朵怒放的帝女花,好像那花上有什麽東西深深地吸引了他。

伍靈韻開口道:“我的親事不是我父母或者祖父說了算的,只要我不喜歡,他們強迫不了我,而只要我願意,寒門子弟,農家少年,我也嫁。”

董默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靈韻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的親事是她自己做主的話,那他必然是要得到了她的首肯才能去提親了,不然貿貿然去提親的話,別最後親沒結成,反倒結了仇。

“那…是我的話,你當意下如何?” 董默問道,他有些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他就等著伍靈韻此刻的回話了!

只要她一個點頭,他馬上就回去跟母親商量提親的事,母親本來就喜歡伍家姑娘,這要能成,那真是皆大歡喜!

伍靈韻卻遲遲不語。

這時從左側傳來一群人說話的聲音,伍靈韻站了起來,往那邊走了幾步後道:“有人要過來了,我先走了,不然給人瞧見咱們二人孤男寡女在此,還不知會傳出什麽不好聽的話呢。”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回頭,董默只能看著她的背影。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董默沒聽到她的回答,有些急地提高音量道:“靈韻,你…究竟意下如何?可否明確地告知我?”

伍靈韻頓在了原地,就在董默心裏慢慢燃起希望的時候,她卻加速頭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董默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在伍靈韻跑回小築後,她終於平靜了下來,理了理頭發,坐到了張若蘭對面。

她的樣子跟平常沒兩樣,張若蘭什麽也沒看出來,見她回來了,便跟她聊起了院子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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