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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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鼓吹吹打打,一頂小轎把吳府的丫頭擡進門。

到晚間,秦瑛送走了賓客,來到這裏。小院門前的紅燈籠明晃晃的在那裏搖擺。

一進院內,桂花清幽的香氣迎面撲來。屋內早已燃起了紅燭,女子的剪影映在窗前。隨著燭火晃晃而動。

秦瑛不禁紅了眼,走進門去,新娘子正端坐在床邊,紅衣紅裙紅蓋頭,紅綢子裙底半露著腳下尖尖的紅繡鞋。

秦瑛屏住呼吸,輕輕的揭起紅蓋頭,昏黃的燭火下,一張白皙的臉,點了玫瑰胭脂的唇。簡直就是美人!分明是蘇美人!

新娘子看向他,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卻盡不能說,只剩嫵媚。

秦瑛坐在她旁邊,靠近他,吻向她。像飲著甘泉,甜膩膩的。秦瑛閉了眼,沈浸在她的柔軟裏。腦海中的蘇美人正向他走來……

燭火劇烈的晃動著,直到燃盡。紅帳內的癡男怨女嬌喘喋喋。春宵不曾虛度。

次日一早,秦瑛還睡在床上。新娘子早已梳妝完畢。秦瑛睜開眼,看她穿一件石榴紅色的錦緞襖,月白色長裙,腳底是一雙滿是碎花的紅繡鞋。正坐在案前看著什麽。秦瑛隨即穿了衣服,走上來瞧。一張粉紅色的箋紙上,雋秀的小字寫著:“泣淚春衫薄,眉緊鎖,憶恒若。癡心公子淚空落。相思不成眠,總癡纏,又何怨?紅燭熬盡青絲綰。”落款:煙堇。

秦瑛剛想拿起來細瞧,被她搶先收了去,藏在袖子裏,羞答答的說,“教大爺見笑了,不過是女兒家的意思。”

秦瑛瞥見那落款:煙堇!不是蘇美人!他的心裏一緊。

“你叫煙堇?”

“是。”煙堇說完只低著頭。

“那天看你折著桂花,愛惜的不得了,以為你……你的名字或許有個‘桂’字……不過,你這名字也很好聽。是自小的名字?”

煙堇微微一笑,輕輕的說,“我原本的名字已經記不大清了,這名字是我們小姐起的,‘煙堇’本就是咱們這邊隨處可見的雜草,平凡普通的很,不似桂花那麽嬌貴。”

“以你的容貌,配得起‘桂花’的尊貴。”

“尊貴不尊貴又能怎麽樣呢?想那桂花雖說尊貴,遇見真正愛惜它的人倒還罷了,憑它再尊貴,遇上那不喜歡它的,或是不識得它的好處的,還不知怎麽厭棄乃至摧殘呢!不過都是虛名而已。”說完,溫婉的一笑。

秦瑛定睛看著她,心說這個丫頭不一般。從此,自是另眼相看。雖然煙堇只算是個外室,位分還趕不上妾室,但一切吃穿用度皆按秦府姨娘的分例供給。

吳府的大小姐終於迎進宮去了。聽著宮裏頭傳出來的信兒,皇上寵愛的不得了,連帶著也大大的賞賜了吳府一翻。宮裏皇後娘娘那邊的老太監悄悄地告訴吳老爺子,怕是有日子升呢,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吳府遠近親友知道了都高興不已。

秦瑛老宅這邊已經休整的差不多了。但眼下娶了煙堇這個才貌雙全,溫婉嬌柔的美妾,又知道秦府那裏二弟卿兒照管的很好。且劉太醫那邊依舊如常,也並沒出什麽事。遂並不急著回去,只在老宅這裏和煙堇過著日子。閑了就和煙堇到吳府裏坐坐。

其實,關於煙堇,秦瑛心裏一直有個疑影。通過這段時日的相處,秦瑛始終覺得,深夜裏,床榻上,二人婉轉溫存,她嬌嗲喘喘,香汗淋漓的時候,分明就是美人!可是,平日裏再留意,她那服侍人的功夫確實就好像是個丫頭一樣的,而且若不是自小就服侍人,不會這等細致熟練。

也許世間真有如此相像之人吧?或許是他太過思念美人了。

那天中午,秦瑛來到小院裏,一進門就聞見桂花香。院內的桂花早已雕謝了,正奇怪這香氣從何而來,掀開簾子走進屋,看見桌上擺著整盤子的桂花糕,煙堇正拿著杵子把桂花瓣攪成汁子……見他進來連忙擦了手上來接衣服。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她手裏沾染的桂花香幽幽的飄過來,“美人,是你嗎?”

“大爺,可還記得第一次見我,也是這樣叫?” 煙堇歪著頭看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淚光,轉瞬即逝,“美人,是位姐姐麽?”

秦瑛的眼神暗了一暗,嘆了口氣,“她是這世間最好的女人。”

“那麽第一回見大爺時,也叫的是這位姐姐?我還以為……”煙堇羞紅了臉,抽出手來,把衣服搭在架上。

“美人,是她的名字,也是你的相貌。”秦瑛一語雙關。

煙堇遞過一碟子桂花糕,“大爺,嘗嘗這點心?”

秦瑛看那點心,知道她是用那桂花汁子和著面做的糕,“你怎麽想起做它來?”秦瑛盯著她,那目光定在那裏仿佛想要把她灼燒掉,好看看這皮這骨包裹著的到底是不是美人的魂。

“常聽大爺念叨桂花,這不院外的桂花都雕謝了,我想著做成糕點大爺一定愛吃,這不我攪得那桂花汁子跟幹茶擱在一起,也好喝的很,我去泡一杯,大爺嘗嘗?”煙堇說完,泡了一碗茶端過來。

“如果你不是她,那麽你跟她確實很像。”秦瑛喝了一口茶,閉了眼。周圍全是美人的味道。

“大爺,說的是那位姐姐?可否把姐姐的事告訴我?”煙堇頓了一頓,聲音略帶哽咽的說。

秦瑛只顧思念美人,並不曾聽出來她聲音哽咽。“她最愛桂花。那是她小時候最熟悉的味道,後來也是不忍桂花雕謝,她把它們制成糕。旁人制成的糕只留有花的味道,像你今天做的這樣。偏她心思細巧,制成的糕透亮透亮的,還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水晶桂花糕。桂花的花瓣就那樣完好無損的鑲嵌在水晶糕裏。堆在白瓷盤子裏,小巧玲瓏,晶瑩剔透的,讓人不忍動口。她愛桂花,說要把它們的香魂永遠留在凡間……如今,她最愛的桂花的香魂還在那裏,可她的香魂卻不在了……”說著,留下兩行熱淚。

煙堇聽了,並沒說一句話。走過去,拿著淡粉色的絲帕輕輕地拭去他臉上的淚。只是,她的臉上卻也如他那樣流淌著溫熱的淚。秦瑛用手掌抹去她臉上的淚痕,把她在懷裏,百般愛撫……

室內彌漫著桂花香,桌上的白瓷盤內的桂花糕裏,桂花的香魂靜靜地躺在那裏,恍若看著這一切……

忽然有小廝跑來這院,在屋外叫著大爺。“大爺,府裏大奶奶派人捎信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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