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喪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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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院內白花花的像雪海一般。紙紮的金銀元寶堆的像小山一樣高。吹打班子晝夜不停的奏著樂,那樂聲時而婉轉時而清脆,聽的人愁腸寸斷。不禁跟著垂下淚來。遠的近的,秦府闔族親友全都在此守靈。靈堂裏哭聲不絕於耳。你來我往,絡繹不絕。秦府全族的親友,一一在靈前嚎啕大哭。那些迎來送往的下人們,想蘇美人溫婉和善,實在可惜,也都低頭抹淚。

隔天便是送靈之期。秦府院內處處燭火通明。吹打班子直吹了一夜。眾人的哭聲陸陸續續到後半夜方才止住。

第二日一早,闔家族人都跟著去送靈。一條街的兩側都用白布封鎖起來,地上撒的紙錢厚厚的像一層毯子。放眼望去,白花花的像一條長龍。沒走幾步,便有同朝的王親貴友前來祭拜,那祭禮堆的高高的,直擋住了人的臉。已過了好幾個時辰,卻還沒走出這條街。街上的百姓有那膽大的,愛湊熱鬧的,躲在白布帷帳後面悄悄看的,低聲議論“秦府果然家世顯赫,看著景象,這去了的夫人,排場凈比宮裏頭還顯氣派。”

一路浩浩蕩蕩,吹吹打打,直往鄉郊的家廟裏來。

劉氏自然沒有去。此時的秦府空空蕩蕩,留下看家的下人們,忙碌了這些天,早脫空歇著去了。

劉氏一早起來,下了床,凈了臉。正對著鏡子塗著胭脂。她心裏想著,送了靈,完了事。到底也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奶奶起來了。”菊香燒了熱水過來,給劉氏泡了茶。把那水壺交給小丫頭拿回去,隨即過來,給劉氏戴簪子。

“就那只翠玉鑲銀的吧?”劉氏拿眼一掃,“外邊的都過家廟裏去了?”

“一大早就走了,闔族上下能去的都去了。”

“嗯,她這樣的喪禮到底也值了。”劉氏哼了一聲。

“奶奶真該勸勸大爺,您不知道有多鋪張,凡是使的用的全是最上等的,不過給一個死人,就連那副板子……到底還是又換了一塊好板,說是雖不及那塊好,可也不差什麽,竟比先那塊更費銀子。”

劉氏沈默不語。

菊香遞過茶,劉氏只輕輕抿了一抿。“外面的人怎麽說?”

“還不是誇她好,得人心,都覺得可惜。說她要是做的不好,府裏也不會如此排場的發送她。”

“是會這麽說。”

“前兩日秀菊姐姐聽她家裏的說,大爺說銀子盡情使,只求辦的好看。這府裏的銀子敢情全花給了她。”菊香越說越氣。

“大爺要如此,能有什麽法子。”劉氏嘆了一口氣,幽怨的說。

婆子送來小廚房的點心,聽見菊香跟劉氏的對話,忙趕著說,“姑娘到底年輕,就不該來告訴奶奶,如今除去了眼中釘,該高興才是,還說這些毆奶奶生氣。”說著,伸手遞過去一塊蟹黃酥,“奶奶,嘗嘗這個,照宮裏頭的法子做出來的。這如今有娘娘在,什麽銀子不銀子的,大不了的事。”

劉氏伸手接過來,嘗了一口,“果然味道不錯。”

“奶奶,明日再添個一男半女,還怕大爺不轉過心來?到小少爺娶親封侯,在這府裏可就是奶奶說了算嘍。”邊說邊笑著遞過去一碗茶。

劉氏盡情的喝了一口,也笑了。只是塗了太多胭脂的臉,那笑容顯不出半點溫婉,到是幹澀生硬的很。

家廟裏停靈完畢。眾人都去歇息了。秦瑛久久的不願離去。這裏的位置是他親自選的,前些天來的時候,他在對面親手種了一株桂花。他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她站在桂花樹下那柔美的身影。她愛桂花。後來,他才聽她說起,美人依稀記得小時候,院裏有一株桂花,夏日裏她在奶娘懷裏,聞著桂花香,睡的香甜。而今想來,“桂”同“貴”,她兒時的桂花是她身份的象征。後來,在養生堂,聞到桂花香,她喜愛的不得了,仿佛勾起了她從前的香甜的舊夢,以及兒時種種美好的回憶。雖然距離太過久遠,美好的有些模糊。

靈堂內室燭火昏黃,秦瑛想著美人,不禁的滴下淚來。那淚珠落在桌子上“嘭”的碎掉了,好像秦瑛的心也跟著碎掉了。

那一回,他悄悄走到美人身旁,插一朵玉芙蓉在她的發髻,越發顯得她清雅俏麗。他轉過身,目光盯著她……四周圍彌漫著桂花的香氣,他的唇碰觸著她的唇,柔軟細膩。清甜潤澤。微風陣陣,剛巧一朵桂花跌落枝頭,落在他的身上,久久地不散開去。

他多想再看她一眼。再摸著她的臉。再把她攬入懷中,“美人,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秦瑛喃喃自語。

這些天來,秦瑛確實憔悴了不少。但深情中的男人似乎更加的有魅力。此時的他穿一件月白的錦緞團花藍紋長袍,腰間掛著的玉佩包著灰色絲絳。身上帶著的荷包也換成了藍色錦綢的。一身的素白,一如既往的英氣。

他還記得,那一回美人畫的他,穿著藏青色錦緞織花長袍,腰間掛著的玉佩包著赤色絲絳,身上帶著石褐色的荷包。美人說,那時的他明皙俊朗,儒雅風流。他看了欣喜不已,在畫上提了一句,“翩翩風流公子,只求美人入懷。”末了,落款:恒若。那是他的小字。美人紅著臉,嬌嗲的生起氣來,她自然知道,他要的美人是她。他剛要把那幅畫拿起來收藏,就被美人一把搶了去,燃著燭火,化為灰燼。美人說,這幅畫在世間留不得。在世間留不得的,卻永遠留在了他的心裏……

他想著與美人的過往,一幕幕的。久久……久久……恍惚中,困頓中,忽然聽到外室有一陣女人的哭聲,抽泣著,壓抑著。秦瑛起身搭開簾子往外瞧,原來是美人的丫頭珠兒。珠兒沒料到有人在此,忙止住了哭,但還是不停的抽搐著。

“你是想她了麽?她知道你這份心也會欣慰的。”秦瑛對她說著,眼神裏滿是暗淡。

“大爺……二奶奶絕不會自盡的。”說著,便放聲痛哭了起來。

“你說什麽?!”秦瑛震驚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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