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春雨如絲品酒歸

關燈
【○六】春雨如絲品酒歸

幫工驚得用力要將手縮回要逃,卻不知展昭力大得很,二根筷子如鐵鉗一般將幫工的手制得死死的,絲毫不能掙脫分厘。

“你這吃裏扒外的東西……我們待你不薄,你居然要害我們!”老板氣得雙腳直跳,指著那幫工破口大罵。罵完以後,又忙不疊地朝展昭等人作揖,感謝他們還了酒樓上下一個清白。

案情水落石出,那幫工是受人唆擺在酒樓裏下毒,目的便是要陷害“辛師傅”的調味料吃壞人,致使其生意慘淡,甚至捉人封鋪。幫工在展昭的追問之下,終於將所作所為給招了,同時也束手就擒。隨後,雲來酒樓的老板和老板娘千恩萬謝地送了展昭眾人出去。

他們甫踏出門,周圍就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間雜許多叫好聲,不外乎於“好!”“開封府的人辦案效率真是快”“害人終害己”“展大人真俊”……之類的話。

展昭等人將幫工押回開封府結了案,這麽一來,石竹自然是無罪的了。包拯隨即就下令,將石竹從牢裏放了出來,衙役奉了包大人的命,又好聲好氣地對他安慰了幾句。石竹本身清者自清,雖然被關了未夠一日的時間,也沒認真去計較些什麽,出了牢門後也就神清氣爽地回店去了。

碰巧這日下午所有衙役都回了府,因要備餐的緣故,連翹在廚房裏忙得不可開交,心裏還惦念著石竹的事情。她見自己走不開,便托了李四將飯菜拿去給石竹。不到一刻的時間,李四就樂顛顛地回來了,手裏的飯菜被原封不動地帶了回來。

“這是怎麽啦?”連翹一邊切著姜絲,一邊望著李四問道。

“我去到大牢的時候,牢頭大哥說石老板已經被放出去了。多虧了展大人和王校尉他們,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將人犯給捉住了!”

李四興奮地述說著方才探牢的事兒。

連翹聽到此處,心裏一喜,吩咐道:

“我就說呢,石老板怎麽會做出那種事兒來?小四子,你去將新到的一籃河鮮取來……咱們做魚肚兒羹和鮮蝦丸子給衙役大哥們加菜!”

“來了!”李四見連翹高興,意味著自己也會跟著有口福,忙不疊地洗手幹活去。

一頓好忙活,廚房眾人已將菜肴做妥,各各分工將飯菜送去。

李四一解圍裙,衣裳裏掉出一張紙來,他拾起一看,趕緊拍了拍腦袋,喊道:“阿翹,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還揣著石老板托牢頭大哥給你的信兒,喏。”李四將紙片遞給了連翹。

連翹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寥寥幾字:“戌時,辛師傅,略備薄酒小菜,請務必賞光。”

李四湊過來問:“有啥事麽?”

連翹答道:“石老板要請我吃飯呢,小四子,這是大人的飯菜,你送到內堂去罷。我晚上才回來。”

“好嘞,你放心!”李四吆喝一聲,笑得見牙不見眼,心底盤算著又能順上幾筷子來解解饞了。

連翹洗凈手後,回到房裏換了套幹凈的衣服,挎著個小布包便出了府往“辛師傅”而去。

天色不算很晚,石竹的鋪子居然已經關了門。連翹上前輕輕地一敲,門便開了,迎接她的是石竹大大的笑容。他一個側身,讓連翹進了店。

“哈……”連翹睜大了眼睛,“石老板,這是怎麽回事?”

長條的木桌上,擺著十幾個精致的銀盤,裏面放滿了葷素點心,時新果子。有櫻桃畢羅、蟹黃畢羅、糖蜜果兒、菊花餅、金橘水團、酥花糕。又有幹果子如錦荔、棗圈、條梨、番桃。中間的銀碗滿滿地盛著雜彩羹,一旁的碟子裏鋪著烤羊肉和三色水晶絲。真個是眼花繚亂,香氣撲鼻。

“石老板,你真是太破費啦。”連翹咂舌說道,看著那堆銀質的盤碗筷碟,這分明是從酒樓裏訂來的席面嘛。

“為了慶賀我沒事,當然要豐盛一點兒。”石竹樂呵呵地說道,邀了連翹入席坐下。“這些算得了什麽?好東西都還沒有拿出來呢。”

還有?這裏已經能使三五個人吃得捧著個大肚子走不動了。連翹咬著手指暗暗地想著,一邊望向滿桌子好吃的,她已經開始有點餓了。

石竹取出兩個小小的白瓷淺碗,往裏面斟了半下子的羹汁,琥珀色的液體分外好看。他將小碗分別放到連翹和自己的面前。連翹因走了一路,有點渴了,端起來便一氣地喝了下去,完全沒有留意到石竹那倏地目瞪口呆的神色。

石竹瞪大了眼睛,倒不是因為連翹那豪邁的吃姿:這是魚露啊……

他雖然有一點驚奇,卻沒說出口,手裏繼續忙乎著。當他將另外一個盛滿了透明液體的小碗放在桌上時,連翹覺得剛剛的茶水並不解渴,端起這個又一口灌下喉去。

石竹的心裏直打小鼓:那是調好用來佐食的白醋啊……

這次,他卻不知不覺地將心中所想的話說了出來。

白醋甫一入口,連翹便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及至聽了石竹的話,小臉一白。

石竹的雙手僵在空中。

“……呃。”過了好一會子,還是連翹出聲打破了這個尷尬的局面。

“阿翹,你……”石竹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神色裏有點不敢置信。

“石老板,不瞞你說,我……沒有味覺。”連翹小聲地說道。

“啊……”石竹不知道該如何應接,不覺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抱歉……”

“沒事沒事。”連翹一手托著腮,另一手輕擺,神情已經恢覆了輕松的模樣,“嗯,我餓了。”

石竹趕緊為她舀了一碗雜彩羹,見她低頭吃了一口,便忍不住問道:“好吃麽?”話剛出口,他便恨不得抽上自己一個腮幫子。

連翹含著調羹,彎了眼眉說道:“好吃,石老板你快些嘗嘗。”

石竹楞了一楞,見她吃得那樣香的樣子,隨即會過意來,自家也盛了一碗,笑瞇瞇地吃得有滋有味。

天色漸昏,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來,很是舒服悅耳。

石竹見吃得差不多了,便提議要喝上兩盅,連翹的酒量卻也不淺,就點頭答應了。過了一會兒,石竹手中提了好幾壺酒回席,又取過兩個琉璃杯子。

“阿翹,先吃多些菜,待會不那麽容易醉。”石竹招呼連翹吃菜。

連翹也不跟他客氣,叉了一筷子菜便往嘴裏送。

“我初到中原的時候,感覺真是奇怪。這兒的人高興了要喝酒慶祝,不高興也要借酒消愁,你說到底為個什麽呢?”石竹一邊咽下菜肴,一邊說道。

“圖個一醉方休唄。”連翹也咬了一口烤羊肉嚼著,答道,“石老板,你在家鄉也愛喝酒麽?”

“我的家鄉在一個名叫芫香國的地方,那裏盛產的是果酒,不過它們沒有中原的一些酒那麽嗆口,有時候還真喝不醉。”

見連翹出神地聽著,石竹取過酒壺來,熟練地註滿一杯酒,繼續說道:

“若以大喜大悲的心情來喝酒的話,我看無論是多好的酒,都給糟蹋了。”他的手指甚是修長,襯著剔透的杯子非常好看,“這酒還是要靜下心來,才能品出好味道。”

“這可不一定,”連翹眨了眨眼睛,接過石竹遞給她的琉璃杯子,“依我看呀,你要是高高興興的話,就算苦酒都能喝出甜味兒來。要是愁眉苦臉的話,天下間最好的酒到了你的嘴裏,都和白開水沒個兩樣。”這喝酒喝的就是當時的心情,要的就是這個勁頭不是麽?

“說得好,那現在的這杯酒是個什麽滋味呢?”石竹被連翹的一番說話觸動了,慢悠悠地晃著杯中之物。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連翹咂巴了下嘴巴,搖了搖頭。“我是嘗不出味道以後,才學會喝酒的。”

石竹頓時有問她當年發生了什麽事的沖動,卻不忍破壞了如今的氣氛,還是將話給咽了下去。

“那你想不想知道,這酒的味道究竟是如何?”石竹將酒杯往鼻子下一過,繼而抿了一口酒,望著連翹問道。

“好呀。”連翹笑晏晏地點頭,面上卻現了一絲不解。

“你雖然嘗不出來,我卻可以說給你聽。”石竹取過其中一個酒壺來,為二人斟滿了酒,斂目想了想,緩緩地開口道,“花雕。芳香醇厚,濃郁中混和辛辣,像一個身經百戰的勇士,披荊斬棘,醉臥沙場。”

連翹細細地品了一口,歪頭想著,一面點了點頭。

“紅高粱。窖香濃郁,餘味綿長。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叫桂花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石竹又為二人斟上一杯。

連翹聽得入神。

“葡萄酒。”石竹一舉杯子,“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連翹眼睛一亮,興奮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我知道這酒的味道是怎樣的了!石老板你快些繼續說!”

“女兒紅。”石竹望著連翹霎時亮起來的笑臉,心情不知不覺地也好了起來,“洋溢少女的情懷,猶如初夏的涼風,吹過柳枝樹梢。絲絲甜意,混雜幾分青澀……”

……

外邊春寒微深,細雨如絲,依舊淅瀝不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