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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柿如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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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柿如意(一)

家事繁瑣,忙起來忘了時間。

迎上孫家停在門口的馬車,烏尋月親熱的去扶來人:“孫姐姐,好久不見。”

依舊是落落大方的孫茉,她笑著同烏尋月寒暄,一邊吩咐仆人將禮拿進來。

話裏嗔怪道:“趙家一別皎皎你是忘了我了,不與我通信,更不去找我玩,”烏尋月急得要解釋,孫茉本意就是要看她窘迫,別過頭去,裝的傷心,“也罷,只好我厚著臉皮找你來了。”

“姐姐別這樣說。”越說烏尋月越不好意思,“非是我不去,只是我們才入京,這幾天才把家裏將將收拾好。”

孫茉見她答得認真,更明白這是個實心眼的姑娘,不似她以往接觸過的某些人,一句話八百個心眼子,心中更喜歡她些。

“姐姐是貴客,我得好好招待。”烏尋月攬住她一條胳膊,把人往門裏帶。

烏母早做了準備,在客廳見了孫茉。因帖子是直接下給烏尋月,便不算是兩家正式的往來,烏母只跟她說了幾句話,二人往烏尋月閨房去。

“在這裏還住得慣嗎?”孫茉關心道。

烏尋月思考一會:“睡得著吃得香,就是偶爾夢醒一下會記不起身在何處,這算是住的慣還是住不慣?”

孫茉問話人反被問的一噎,片刻忍不住笑起來。

聽得烏尋月不好意思的抿抿唇:“我是真說不清楚……”

“無妨。”孫茉擺擺手,“你有長輩兄長護佑,只要自家人在一處,這些都不打緊。”

見烏尋月沒心眼的熱絡,孫茉感嘆:方才的話換了旁的人定會左一個天子腳下,右一個人傑地靈,都是什麽話好聽說什麽話來,哪裏會有住不慣的?

她不禁擔心起來,烏尋月這般實在,哪天吃了虧可不好。

到了烏尋月臥房,布置的十分清雅。繡具線團,還有一單獨的書桌。書櫥上書不多,有些是烏從延才給她的,烏尋月還未曾翻閱過。

孫茉瞧了瞧,烏尋月在一旁喚她。

“我哥哥從南巷買的果脯,孫姐姐嘗嘗。”她也想拿出些好東西,可什麽在久居京城的貴女眼中算得上好,烏尋月想不到,“我才來京城,吃著覺得新鮮,姐姐別嫌棄。”

孫茉搖頭:“他家果脯我吃過,個大飽滿,酸甜適宜。”她咬下一口,“不錯。”

茶也是京中時興的品種,比尋常喝的多一絲甜味,很適合女子間小聚上品嘗。

“這些是什麽?”孫茉打量著,指著她妝奩上的掛飾問。

烏尋月不大好意思:“哦……一些小玩意兒。”她此前還想送一個給孫茉,此時註意起孫茉的臉色。

話沒說完孫茉已過去:“這燈做的像真的似的。”她驚喜道,“似乎還有光呢!”

見她沒抵觸,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烏尋月趁機道:“姐姐若是喜歡盡可拿去。”

孫茉一笑:“是你從湖雲帶來的?”

算是吧,烏尋月點頭。

“你別看京城玩意兒多,可細究起來卻不是那麽回事。”孫茉笑道,“時興的風頭都是一陣一陣的,品質、式樣單一又固定。”

說著孫茉搖搖頭:“若不是勝在種類多,實在是沒什麽看頭。”

烏尋月虛心聽著,她才來京城,還不曾有這種煩惱。

孫茉似對她的編織物很有興趣:“我越瞧你這個越有趣,”她倒是不見外,直問道,“當真隨我挑?”

烏尋月一聽這話,忙道:“自然!這些都是我做的,都是平日裏消遣用的,姐姐若有其他喜歡的款式,我也可以一試。”

“哎呀呀!”孫茉吃了一驚,“沒想到皎皎手這麽巧!”

原以為會被看做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乍一聽孫茉的誇獎,烏尋月不由臉紅起來。

她說道:“姐姐有想要的式樣,可畫給我,”邊說烏尋月邊往書桌邊走,“這裏還有幾個我新描的花樣子,姐姐瞧瞧?”

孫茉跟著她到桌邊。

說是花樣子實則什麽樣的都有,樹木花草,瓜果蔬菜,都是烏尋月上京途中見聞到的,有好些她都是第一次見。

二人對著紙你一句我一句,不留神說了大半天。

喝水的功夫孫茉註意到桌上有本《詩經》,她問:“皎皎也讀這個?”

烏尋月還在根據孫茉的提議修改花樣,聞言擡頭掃了一眼:“偶爾讀一讀。”低下頭她一笑,“其實是我哥哥喜歡讀,他又日日堅持練字,便拿《詩經》練手,這本還是他抄給我的。”

低著頭她沒留意到孫茉眼睛一亮:“這是你哥哥的字?”

烏尋月毫無察覺:“嗯。”

兩人間沒人再說話。

她回過神時孫茉正捧著茶小口喝,只是心緒似乎飄遠,那本《詩經》仍端正放在原處,只是烏尋月自己面前紙張一團糟。

“失禮了。”她慌忙紅著臉收拾。

“不礙事。”孫茉笑。

等烏尋月收拾好孫茉又開口:“說來我今日是有事找你來的。”

烏尋月洗耳恭聽。

“那日在趙府我與你說過,過幾日京中會有節會。”她這樣一說烏尋月就想起來了。

“這是開春後的第一個節會,名為柿柿如意。”知道烏尋月想不到這個名字,孫茉寫在紙上給她看。

果然不是她以為的“事事如意”,烏尋月看向孫茉:“可這個時節哪裏來的柿子?”

孫茉像知道她會這麽問,解釋道:“不是真柿子,是用竹條編成燈籠,再糊上橙紙做的。”

烏尋月點點頭,她雖不明白為何要這麽做,但一想,大約就是為了得個好兆頭吧。

“京城我還不熟……”烏尋月遲疑道。

孫茉擺擺手:“我都來找你了,定不會叫你摸不到門道去。”

聽罷烏尋月莞爾一笑:“這節會是一向都有?”

孫茉搖頭:“朝中有位六王爺,你可曾聽說過?”

烏尋月想了想:“只聽過大名。”

孫茉明白了,給她講道:“六王爺是皇上同胞兄弟。但他向來志不在朝堂,皇上便封了他個閑散的官。”

雖只有他們兩個,卻是不好議論皇家的,孫茉頓了頓:“這節會便是皇上命他保持辦理的。”

烏尋月邊聽邊點頭,閑散王爺做閑散的活兒,看樣子是對了意了。

“王爺心思活絡,”孫茉斟酌著用詞,“用燈籠做柿子祈福的想法就是他想出來的。”

烏尋月看孫茉說著從桌上紙上撕下一小條:“入園之前男女眷分開進去,要在這樣大小的花箋上寫下詩或詞句,”孫茉演示著,“隨後會有侍從拿去貼在燈籠上,再掛去樹上,便是祈福了。”

如今天下風調雨順,邊關早幾年平定後大軍在今年也全班師回京,朝中上下正是欣欣向榮的派頭。

“節會上還有一個說頭。”孫茉賣起關子。

烏尋月向她靠了靠,親昵道:“姐姐快說!”

孫茉便如實道來:“燈會上有猜燈謎,這節會上也有猜字謎,”但不是尋常的字謎,“不過這裏猜的是字跡。”

烏尋月聽了笑笑:“那我猜孫姐姐你的跟哥哥的不就是了!”

她能想到,想法千奇百怪的六王爺自然早就規避。

“那可不行。”孫茉對上烏尋月疑惑的臉,答疑道,“猜的時候有規定,每人只有三次機會,家中親族間不可猜,同伴交好間不可猜。”

“換句話說,你只能猜其他世家公子的字跡。”

“啊?”烏尋月驚詫,“這還怎麽猜得到?不是純看運氣?”

孫茉點點頭:“你以為六王爺的賞這麽好拿?”

原來是有賞賜的。烏尋月明白了幾分,那難怪有這樣苛刻的要求:“有人拿過賞嗎?”

孫茉點頭:“這個自然。只是六王爺一向隨心,賞都是節後才給定,但出手絕不會小氣。且這節會辦了好些年,皇上也是參加過的。”

烏尋月瞪大眼。

知道她想問什麽,孫茉輕輕搖頭。皇上也沒猜得出!兩人心有靈犀地笑在一處。

等笑夠了孫茉又問:“妹妹在京中有相熟的人嗎?”

一下想到霍見山,烏尋月便答:“有,霍家的人。姐姐那日見過的。”

孫茉想起了那個小將軍:“哦!我聽說節會的秩序便是托付給了阮將軍。”

柿柿如意會在京中很盛行,不論是沖著六王爺或是沖著聖上曾經親臨,大家都想去湊個熱鬧。人一多就容易出亂子,過去是由皇上的親衛主持,如今可委托更稱職的人了。

想到是一群武將,刀口舔血舞刀弄槍的日子過來的,那日又有職務在身,孫茉有些話便沒有講明。

晚上烏尋月還要留孫茉吃飯,但她同家裏講的是晚膳前便回去,烏家人就沒再強留。

“你何時同孫家小姐這般熟了?”飯桌上烏從延問她。

烏尋月答:“不就是那日在趙府遇到的,一來二去還挺投緣。”

她看向她哥:“不是哥哥請她去陪我的嗎?”

烏尋月一直是這麽以為的。

烏從延一楞:“沒有啊。”

烏尋月也一呆,把那天的事大致說了遍,又同烏從延說:“我以為哥哥在孫大人手下當差,她又是孫大人的千金,還當是你怕我人生地不熟,煩她陪我的呢。”

烏從延眉頭皺著,搖頭:“孫大人待我是不錯,但我與孫小姐不過見過一回,還是遠遠行過禮,實在沒到能托她照顧你的地步。”

這下烏家誰也猜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烏尋月更不明白:“許是聽孫大人說我家上京,又聽趙家人說同我家有親,又看我是個生臉……”

她幾乎要把自己繞暈。

孫大人手下的官說多不多,說少也有二十幾個,哪裏能叫他的千金記住一個才露面的烏家。

“許是看妹妹面善,一下就感到投緣了。”烏從延樂呵呵地說,烏尋月在他眼裏哪裏都好,沒人會不喜歡她。

烏尋月看他一眼,不大想搭理:“罷了,猜怎麽猜的出來。”她道,“待到節會那天,我再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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