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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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自那以後餘夢周就刻意減少了和虞星河的接觸。

不僅是課堂外,即使是在教室裏,大概因為教導主任交代過,陳嬌也格外註意兩人,虞星河課上搞小動作的機會大幅減少。

一時之間一切都仿佛回到了開學初,安靜地讓人有些不習慣。

這大概是虞星河人生中最不順的一段時間,不提餘夢周,就說黃嘉新那群籃球男孩,天天感受低氣壓,以往的歡樂籃球賽變成了血腥對抗。

虞星河跟吃錯藥了一樣,也不跟他們嘻嘻哈哈,每次都是暴扣得分,一點情面都不留。

“火氣真大。”中場休息的黃嘉新喝了口水,語氣有些生無可戀。

岳嶺跟著喝了口水,說:“體諒一下,失戀的痛苦。”

黃嘉新頓時樂了:“這都哪跟哪啊,都沒開始過,哪來的失戀。”

大概是失戀這個字眼過於刺耳,那邊隔著好遠距離的虞星河驀地看過來。

黃嘉新剛想說的話頓時卡住,假裝喝水。

等虞星河轉移了視線,他才拱了拱岳嶺:“所以到底怎麽辦?”

“我怎麽知道,兩單身狗操心人家的愛情,可不可笑啊。”

“魚寶,看不出你這麽憤世嫉俗啊,你也想談戀愛啊?”

岳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非要管是吧,行,去把教導主任幹了,只要她不在,整個一中海闊天空任他們游。”

黃嘉新訕笑:“這我可做不來,算了算了。”

說到底再恨教導主任管得寬,她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討人嫌,但道義上沒什麽問題。

“馬上文化節了,你打辯論賽嗎?”黃嘉新想到這事,隨口問。

“不知道,沒人我就去,不過我們班有好幾個以前辯論隊的,多半輪不到。”

“嘿,那敢情好!來我們籃球賽。”

“我再去問問杯寶來不來!”

在教室的餘夢周也收到了文化節的宣傳單。

一中的校園文化節持續時間近一個月,旨在鼓勵學生多方面發展。

這一個月中會有許多活動安排在不同時間,方便們學生們展現自我,友好交流。

餘夢周掃了一圈,說是宣傳單,不如說是招工……

上面羅列了目前已經上報的活動以及場地,人數上限等,但除了各種比賽,還有一些類似趣味燈謎,歌舞戲劇這種,需要招人打雜幹活或者表演。

往年餘夢周都選擇置身事外,但這回……看著面露期盼眼睛布靈布靈看著他的顧圓圓。

她不僅是廣播社成員,還是學校戲劇協會的主力。雖然餘夢周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害羞的姑娘在舞臺上演繹角色。

“可以嗎?”她繼續用祈求的目光看著餘夢周。

“……好。”

“太好了謝謝你!我這就去通知其他人!”

目送她雀躍地離開,餘夢周發現虞星河還沒回來。

為了避免再被班主任和教導主任點名,餘夢周最近刻意減少和虞星河一起活動的時間,這次也沒有答應虞星河的邀請一起去打籃球。

其實只是一起玩的時間變少,交流頻率和其他同學差不了太多,還沒發展到必須分開坐那一步。

班主任對他們也不如先前那般關註。

一切看似都沒有變得太糟糕,但餘夢周心裏卻始終像壓著什麽。

十二月,文化節伴隨著雕零的落葉一起到來。

桌上堆滿了工具和布匹材料,餘夢周伏在桌上聚精會神地處理一串項鏈。

隨著文化節到來,戲劇社的表演將近,他們將在這周五的晚上在文匯館進行開放式表演。

由於是開放式表演,觀眾可以自由入場離場,對劇目數量就有要求,一共排了三出。

戲劇社總共才十個人不到,自然是排不滿三出,最後社裏幾個人四處抓壯丁,窮盡畢生口舌拉滿人入夥。

本來蘇夢和顧圓圓甚至想要讓餘夢周飾演角色,但被餘夢周用手藝折服,他的理由很正當:“我參演,就沒人替你們做道具了。”

無可反駁,原本蘇夢和顧圓圓只是想著讓餘夢周放松一下。他和虞星河被教導主任點名的事不知什麽時候就傳開了,雖然他們自己沒察覺,其實有不少人挺關心這事的。

沒想到的是,餘夢周簡直是神之手,不僅是舞臺道具,連裁縫都會,經費有限他們一般都會買現成的衣服改,以前這活都是顧圓圓做,東縫西補也能湊合著用,餘夢周一上手,好家夥,做得跟人家店裏定制的一樣。

雖然很饞餘夢周的臉,但為了全社的幸福著想,最後只能讓他當個編外人員。

不過事情在今天迎來了轉機,臨表演前一天,有個戲份不重的角色演員誤碰過敏原去醫院了,短短一天肯定是好不了,只能臨時找人湊合。

蘇夢就找上了餘夢周。

“只是個龍套角色,這出戲講得是一個暴徒,為了得到國王的寶物,欺騙並殺害了幫助他的善良侍女還有為他指引方向的魔法師,最後在國王手中搶走了寶物的故事。”

“所以你要我扮演的角色是?”餘夢周覺得哪個都不行。

“國王的寶物!”蘇夢大聲道。

過了一會兒:“國王的寶物是……人?”

“非也非也,這裏的國王寶物其實是一顆純潔真誠的心,一個利欲熏心的暴徒,費盡心機手上沾滿鮮血,最後拿在手中的卻是他為此早已拋棄的東西,不覺得很妙嗎?”

餘夢周點點頭,同時問道:“那最後的結局呢?”

蘇夢突然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暴徒怒不可歇捏碎了寶物,下一刻他暴斃而亡,發爛發臭!”

“你只需要在最後對峙的時候,閃躲幾下然後被他抓住,接著按道具倒地就完事了。”

“好。”

這就是答應了。蘇夢志得意滿離開活動室,通知其他人這個好消息。

其他的不需要多交代,服裝道具都由餘夢周經手,他很輕易就找到了符合蘇夢描述的“國王的寶物”。

它比所有其他道具都簡單,是一件帶小翅膀的白色兜帽長袍,在胸前位置縫了一顆很浮誇的紅色大心心,底下還有口袋,裏面塞滿了顏色不一的紅色碎紙片,到時候會配合倒地灑出,象征死亡。

除此之外就是裝寶物的大箱子了,起初餘夢周還不明白為什麽要做這麽大的紙箱,現在明白了。

餘夢周繼續手上的活,在他又做完一件,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候,門口忽然又有動靜,有人要進來了。

同時他聽到有人說:“你確定嗎?”

“確定!我看見教導主任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我還第一次看見她那副模樣,眼眶都紅了,不肯叫我們看熱鬧,匆匆走了。”

“怪不得今天感覺格外輕松,原來如此。所以她到底怎麽了啊?”

“我聽說的啊,她好像在外面偷偷給人補課,現在不是不允許收費補課嗎,嚴重違規,聽人說一旦坐實的話會被開除。”

“啊?!這麽慘的嗎?怎麽被發現的啊?”

“有人舉報,看她不爽的學生多了去了,就是不知道哪個勇士行動力這麽強。”

“這不好吧,收費補課雖然不好,可是她家裏的情況……不這麽做哪來的錢給家裏人治病啊。”

“這倒是,算了,我就不幸災樂禍了。哦對了,其實還不僅是她,似乎還牽扯到了周副校長,就是十班教數學那個,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

“不是吧?周老頭這個年紀了犯得著嗎?我看他不像啊,而且老頭人挺好的,以前給我補過幾次課,都免費補的。”

“我也不怎麽信,可能搞錯了吧……”

餘夢周手下的動作停住了,他突然放下工具,起身跑出去。

門口的兩人詫異地看了眼他匆忙離去的身影,面面相覷。

“他怎麽了?”

“不知道,算了,餘夢周不是我們能理解的,去看看道具怎麽樣了。”

南操場。

同樣聽說了這個消息的黃嘉新和岳嶺一個驚訝一個若有所思。

最後他們紛紛看向虞星河。

剛投完籃的虞星河面無表情,見他們看過來也只是瞥了一眼。

如此波瀾不驚的態度更讓黃嘉新和岳嶺。

黃嘉新躊躇了一會兒才上前旁敲側擊:“杯寶,教導主任的事聽說了吧?”

虞星河似乎不在狀態,他問第二遍的時候才回應:“什麽?”

“就是她被舉報收費補課的事啊,你不知道嗎?”黃嘉新語氣有些急。

虞星河先是皺眉,接著後知後覺般愕然:“被舉報了?”

“對,可能要被開除……很大概率。”

虞星河的神情覆雜,似乎高興又似乎不高興,很難描述。

“哦,那她真不幸。”最後幹巴巴說了這麽一句。

黃嘉新更急了,急得抓耳撓腮:“不是,我是說……”

“你到底想說什麽?”虞星河開始不耐煩,他現在很想回教室,餘夢周這時候多半已經在座位上了,他會在那等著虞星河。

最終是岳嶺看不下去,替黃嘉新說了:“他是想說,是不是你做的?”

原本不耐煩的虞星河臉上出現顯而易見的困惑:“什麽?”

“收費輔導這事本就隱秘,她要是想隱瞞的話一定會很謹慎,能找到證據並收買人舉報不是簡單的事,能做到的人沒幾個,最重要的是,和她有過節的人很多,但是又有能力辦到這點,又非常迫切的,只有你。”

岳嶺冷靜地闡述情況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黃嘉新也表態說:“我當然也相信杯寶,但這節骨眼真的很難不讓人多想。”

在他們解釋後,虞星河最開始尚且沒有太大反應,但忽然,他像意識到什麽:“周老師也?”

“對啊,說是有補課學生是從周副校那介紹來的,還沒查清楚。唉,老周馬上都要退休了攤上這事。”

虞星河根本沒聽他說完,黃嘉新講到一半的時候人已經跑遠了,丟下的籃球甚至還沒停下滾動。

“他怎麽了?聽到女閻王出事他不急,對老周這麽上心?”黃嘉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納悶。

岳嶺也看向那邊:“你知不知道餘夢周高一時候被家長聯合投訴過?”

“知道啊,後來不是沒成嗎?”不明白他為什麽提這事。

“當時都傳是他背後有人,保下來了。但你現在也知道餘夢周背後根本沒什麽靠山,家裏情況也不好,沒被勸退,很可能是因為校方有人替他調解了。”

黃嘉新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老周?!”

“誒他們都姓周,不會是親戚吧。”

岳嶺點頭:“很小的時候聽我表叔,也就是餘夢周的父親說過,他母親那邊的親戚裏有個很有聲望的老教師,據說關系很遠了,但平時很關照他們,還說餘夢周很喜歡他。”

岳嶺隱去了一些內容,他表叔還曾經說過,那老教師和其他親戚不算熟絡,多半是看他們家有錢才刻意往來的。

不過這種話沒必要和黃嘉新說。但岳嶺在知道這個老教師是老周後,對那人曾經說過的所有都開始感到懷疑。周副校的為人全校有目共睹,且在餘夢周家裏敗落後依然不辭辛苦替他說情,可見是一直在關照他們的。

“難怪他那麽急。完了,這下杯寶的愛情真的要夭折了,連我都很難不懷疑他,這事不光彩,何況老周還是餘夢周敬重的長輩,這……”

岳嶺不置可否,但心裏也覺得虞星河和餘夢周——危。

虞星河到教室的時候,發現教室裏只有零星幾個人,不見餘夢周的身影。

最近文化節,學校特意多給了學生一些自由時間方便他們參與活動,但平時這個點人也差不多該回來準備上晚自習了。

虞星河在教室裏等了許久,發了信息問他在哪,但沒有回應。

外面天已經黑了,學生們陸陸續續都回來了。

只有餘夢周,餘夢周沒回來。

他很想找個人問問,隨便誰都好,有沒有看見餘夢周。

所有人都在自習,筆尖擦在紙上的沙沙聲平時讓人覺得安靜,此時卻讓他煩躁。

虞星河突然從椅子上坐起來,他的動靜有些大,其他人都看過了,見他們神情茫然的樣子,虞星河嘴角繃直,幹脆直接出了教室。

他徑直走向陳嬌的辦公室。

陳嬌正在備課,見他進來一臉詫異:“虞星河,什麽事啊?”

“老師,您看見餘夢周了嗎?”

剛覺得兩人省心不少的陳嬌聞言眉頭一擰:“不好好上晚自習,來關心同學去向?”

“我問餘夢周在哪?”虞星河的神情陰翳。

他站在很遠的距離,看起來也並沒有要暴起的意思,然而陳嬌就是發怵,想發火也發不出來,最後沒好氣說:“請假了,應該回家了。”

虞星河立刻接:“我要請假。”

都已經妥協一次,陳嬌幹脆不掙紮了,給他批了假。

收到請假條虞星河的神色終於沒那麽難看,馬後炮道歉:“對不起老師,我剛剛太著急了。”

“行了行了,快點去。”陳嬌語氣嫌棄。

虞星河二話不說就走得沒影了。

該死的熱戀期高中生。

陳嬌又不是傻子,她是個女人,談過戀愛的,要說之前還只是懷疑,那這回就算她瞎,都能看出虞星河是動真格的。

相比教導主任完全不接受的態度,陳嬌其實沒那麽擔心,虞星河和餘夢周坐一起後學業並沒落下,甚至餘夢周的成績還有所提升。

在虞星河來之前她也懷疑過教導主任的事是不是他做的,但他來了這麽一出,陳嬌就覺得不是他了。沒什麽理由,就是被這種被愛情沖昏頭的憨批模樣蒙蔽了。

“呵,年輕人。”

而另一邊,拿著請假條沖出校門的虞星河直接打的去餘夢周家。

到了玉書家園,習慣性往餘夢周所在的樓層看。

窗戶暗著,人很可能不在裏面。

虞星河抱著一線希望往裏面走,去餘夢周家門口按鈴,沒人應。

他還是不死心,在門口守著。

等了很久,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樓道裏有了動靜,虞星河反應很快地往下走。

轉角在迎面遇上餘母。

“小虞,你怎麽在這啊?都這個點了。”

虞星河心裏失望,面上還保持著平靜:“阿姨,我來找餘夢周,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襖,他去周老師那了,就是你們學校那個周老師,你應該認識的。”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餘母邊開門邊說:“不知道,周老師昨天回鄉下了,那邊還挺遠的,這麽晚了他大概在那過夜了。”

虞星河面露失望:“謝謝阿姨。”

“沒事,早些回去吧,大晚上的。”

餘母看到他深夜來找餘夢周內心其實很覆雜,她挺喜歡虞星河這樣的小輩,他對餘夢周這麽上心,她既高興又恐慌。

害怕這樣的好轉瞬即逝,又是空歡喜一場。

虞星河在她目送下走下樓道,等餘母那邊關門,他腳步就慢了下來,最後停在小區門口。

他等了許久,期間發了不少信息給餘夢周,想解釋又很難解釋。

餘夢周尚未質疑他,提前解釋倒像是做賊心虛,萬一餘夢周因此認定就是他做的。

最後全刪了,只發了一條。

[別不回我信息啊。]可憐兮兮的。

但此刻的虞星河完全不覺得這話好笑,他發自真心。

一直等到淩晨一點,餘夢周都沒回來,虞星河才不甘心地放棄,打車回家。

就這樣回去,結果一晚上都沒睡好,半夢半醒間掏出手機看餘夢周有沒有回他。

沒有,人更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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