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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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王勉和李玉成先一步離開,虞星河目光落在餘夢周身上,似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抿唇一個人走出教室。

有那麽一刻,餘夢周想要叫住他,告訴他早上的事不是他想的那樣,然而最後他也什麽都沒說。

等虞星河的背影徹底消失,整個教學樓安靜下來,餘夢周抽出卷子,試圖像往常一樣提前把晚上的作業料理了。

然而事實上他根本靜不下心,像是強迫癥一樣不斷回想早上發生的事,還有剛才虞星河臨走前的眼神。

可惡。

勉強寫了一道題,餘夢周放下筆,趴在桌子上望向不遠處的窗外。

背陰處的天空,在中午這個時段格外的亮眼澄澈,藍得沒有一絲陰霾,倒映在那雙眼睛裏卻顯出一絲郁色。

同樣的天空下,虞星河心不在焉地走在學校對面的馬路上。

往常沒什麽特殊情況他會去食堂,鮮少出校門,今天大概是覺得食堂讓人厭煩,不自覺就調轉方向往這來了。

一中附近的這條街是星城著名的老街,曾經是老市政府的所在的地方,一度很繁華,如今市政搬遷,它也不覆曾經的繁榮。

走了許久,虞星河都沒找到一家合心意的餐廳,差點就想調轉方向回住的小區那邊,路過某個巷口的時候,一閃而過的熟悉招牌讓他停下腳步。

失憶。

鬼使神差地,虞星河徑直走了進去。

這幾天生意一般,鄭鈺坐在櫃臺後面無所事事地邊抽煙邊玩手機,瞥見有人來也沒當回事。

直到來人開口。

“你好。”

鄭鈺眼皮一跳,擡眼一看發現果然是虞星河,嘴上說著你好,面上的神情卻臭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鄭鈺有什麽過節。

“來吃飯啊?進去自己點。”鄭鈺可不樂意伺候大少爺,抖抖煙灰沒打算理他。

店裏除了他就只有新招的一名臨時工,見老板這模樣,正躊躇要不要招呼。

沒想到客人看都不看他,徑直問:

“為什麽招餘夢周?”

鄭鈺放下煙,神情納悶:“大少爺,你管天管地還管我餐館怎麽招工?”

“他可是成年人,別說我違法犯罪啊。”鄭鈺毫不心虛,重新叼起煙含糊道。

虞星河當然知道這點,他來這也不是為了討伐鄭鈺。

抿唇:“能和我聊聊他嗎?”

他拿過點餐器隨時點了幾個菜,看向鄭鈺。

鄭鈺知道虞星河一直不是很看得上他,他也清楚,這整個星城,但凡有點來頭的都看不上他。他出身不好,爬上去的手段也不光彩,爬上去後幹得也沒幹啥好事,也難怪他們瞧他不起。

可鄭鈺不服啊,他要是有和虞星河一樣的出身,他也能當個好人。

對虞星河,鄭鈺不僅僅是討厭,他還嫉妒。眼下看到虞星河的神色,再想他問的問題,和餘夢周最近受傷的事聯系起來,哪還不明白這兩人鬧別扭了。

“你母親以前可是當面對我說,我鄭鈺就是這星城的一只雜毛老鼠,遲早會回到我的臭水溝裏去。”鄭鈺笑了一會兒,“大少爺,你說人能和老鼠一起吃飯嗎?“

虞星河皺眉。

他沒想到鄭鈺和傅家還有這麽一層淵源。

鄭鈺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等著他作出抉擇。是傅家的尊嚴,還是餘夢周的消息?

他看到虞星河直接轉身去了內間。

鄭鈺笑了:“嗤,這就退縮了?你對那小孩也不過如此嘛。”

虞星河沒理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落座後很快掏出手機搗鼓什麽。

鄭鈺看著他坐定,仿佛大獲勝利,吞雲吐霧好不快樂。

心裏還嗤笑這含著金湯匙的大少爺的感情倒是很廉價,還打算回頭要給小餘好好說說這件事。瞧瞧,和自己的面子和傅家的面子相比,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同學算什麽。

店內很安靜,大約五分鐘後,臨時工服務員上了第一盤涼菜。

也就在這時,虞星河終於從手機中擡頭,他朝櫃臺方向說:“你在蘇家小姐的訂婚宴上鬧過一場?”

鄭鈺渾身一僵。

虞星河自顧自繼續:“是去年的事,上周蘇家公布婚訊,就在今年年底,蘇家小姐似乎出了狀況。”

瞳孔一縮。

“你想說什麽?”鄭鈺已經不覆先前的輕松,語氣沈了下去。

“過來坐。”

見鄭鈺不動,虞星河皺眉:“我說過來。”他的語氣一點不比鄭鈺溫和。

鄭鈺笑得陰沈,但還是從櫃臺走出來,盯著虞星河緩緩在他面前落座。

虞星河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坐旁邊那桌。”

鄭鈺險些繃不住表情,但在對方毫無溫度的視線下,還是換了個座位。

此刻那裏坐著的不過是個十七八的高中生,鄭鈺感受到的壓力卻並不比他叱咤商場的母親小多少。

他落座後,以為虞星河會主動提出交易,沒想到虞星河根本不急。

最後鄭鈺自己急了:“蘇月到底怎麽了?”

“你喜歡蘇家小姐?”

鄭鈺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反駁,只有完全無法控制的緊張神情說明了一切。

“難怪會躲到這裏。”說著難怪,神情卻看不出對這事有什麽興趣。

知道虞星河在等他主動坦誠,鄭鈺本該熟悉這種套路,只是被虞星河精準捏住了七寸,無奈:“你想知道他什麽事?”

虞星河頓了一會兒,他只是下意識想知道更多餘夢周的事,但具體要問什麽,在這之前並沒有頭緒。

甚至連來這裏,都不是有意識而為之。

見他不說話,鄭鈺自己急了。

“我說我說,小餘是上半年,大概就是你們上學期的時候,主動來應聘的,他那時候還沒滿十八歲,又是個高中生,我那會兒不同意,他非求我讓他試,後來看他能力確實不錯,就收下了,開始就按照他的要求只提供夥食,前陣子成年我就開始給他發工資了。”

鄭鈺本就不熟悉餘夢周,除了餘夢周怎麽來的,也講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他擔心虞星河不滿意,又說:“不過小餘確實厲害,多難纏的客人,他都能保持良好的情緒,從來不黑臉,可以說我這店裏有五成回頭客都是沖他來的。”

虞星河若有所思。

“他平時……對你們怎麽樣?”

想到早上那完全沒有掩飾的厭惡,虞星河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蜷了一下。

鄭鈺現在滿腦子蘇月的事,勉強按下焦躁,搜腸刮肚地回憶和餘夢周相處的細節。

“他不愛笑。嘶,說起來這小孩確實有點怪,工作的時候笑容滿面,平時我們和他聊天談笑基本沒回應,就和你現在一樣,面無表情。”

虞星河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但尚未覺察到異常。

頓了一會兒,他問:“他對誰露出過明顯厭惡的神情嗎?”

鄭鈺哪裏記得這些,剛想搖頭,忽然想到什麽:“誒喲,說起來我第一次見他要比他來這兼職時更早,那時候他身邊還有個男孩,應該是他朋友,請他吃飯,我當時看他們交談,以為兩人關系很好,沒想到這小孩在對方給他夾菜時露出惡心嫌棄的神情。”

“那男孩也怪,被這麽嫌棄了也不停,繼續給他投餵。”

金彥程?

餘夢周的朋友,虞星河只能想到這人。

鄭鈺還在回想,語氣奇怪:“怪了,當時開業不久,掛的幾個招牌菜我還記得,當時他們點的就是那些,這幾個菜現在也還在菜單上。”

他拿過紙質菜單,圈出來給虞星河。

虞星河看了眼,沒發現異常。

“這幾道菜都是後廚常準備的,小餘平時沒少吃啊,我看他沒有哪裏不喜歡的。”鄭鈺這回是真的納悶。

“嫌棄對方用過的筷子?”

鄭鈺否認:“不不不,我記得很清楚,我們都準備公筷的,那個長度我不會認錯。”

既沒有不喜歡菜式,甚至可能喜歡,也沒有不衛生而導致嫌棄的原因。那就只能是討厭別人投餵這個動作。

虞星河若有所思。

鄭鈺觀察他的神情,分辨不出虞星河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正想再說些什麽。

“夠了。”

虞星河起身,看了眼桌上的沒怎麽動的菜,巧合的是,裏面就有兩道鄭鈺圈出來的菜式。

他朝服務員說:“麻煩打包。”

“誒你別走啊,蘇月她到底怎麽了?”鄭鈺真的急了,一點面子都不要了。

虞星河接過打包好的食盒,看了他一眼:“沒什麽,只是最近胖了,擔心穿上喜歡的訂制婚紗不好看,找我表姐訴了好幾次苦。”

鄭鈺表情一片空白:“……”甚至顯得有些滑稽。

虞星河拎著食盒往外走,臨到門前,回頭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鄭鈺,說:“我可以替你要張請柬,前提是她願意請你。”

鄭鈺聽到請柬眼球動了動,艱難開口:“謝謝。”

等人走了,鄭鈺才回神。他想過虞星河耍他,唯獨沒想過虞星河會幫他要請柬,雖然討厭虞星河,但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相信虞星河說了就一定會去要,盡管不一定能成功,還會欠下人情。

鄭鈺想不通虞星河為什麽幫他,他也不相信虞星河良心發現,畢竟從頭到尾虞星河明顯看不上他,還毫不留情戲耍他。想來想去,只可能是因為餘夢周了。

就因為他收留了餘夢周?鄭鈺神情覆雜。

等虞星河回教室,班上的人陸陸續續都已經從食堂回來。

餘夢周的面前也多了一個餐盤。

遠遠看去,菜色還算豐富,只是和失憶的依然不能比,鄭鈺的餐館雖然主打的並非美食,但那個價位下,菜色再怎麽也不能太敷衍。

虞星河抿唇,走過去打算將打包的食盒放在餘夢周面前。

大概是吃得太認真,餘夢周沒有擡頭,自然也沒有看到他。

走近的時候,虞星河忽然停下腳步。

他又看見了熟悉的表情——毫不掩飾的嫌惡。只是這回沒早上那般明顯,大概因為那只是片娃娃菜。

喉結滾動,虞星河的關節似乎被卡住了,像是缺了油的機器,渾身上下都被卡得動不了。

然後他就看見餘夢周小口小口,像是小松鼠啃葉子那樣,堪稱輕快地把那片娃娃菜吃掉。

虞星河尚且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很快他就看到,餘夢周把娃娃菜都吃幹凈了,在整盤菜都沒怎麽動的情況下。

瞳孔收縮,像是意識到什麽,虞星河走近了一步。

感謝藍色龍貓的6瓶營養液,感謝逢春的5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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