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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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隔著半個過道的距離,在微塵飛舞的陽光縫隙裏,虞星河又一次看到了那種讓他記憶深刻的笑容。

對著這樣的笑容,很難有人不動容,他情不自禁彎起嘴角,又很快意識到什麽繃直唇線。

虞星河一臉冷淡,保持著若無其事的態度走至餘夢周跟前,像往常一樣落座。

餘夢周聽到他落座的動靜,頭也不擡,仿佛剛才的笑容只是假象。

無事發生。

虞星河先是皺眉,確認桌上的習題冊被動過後,忍不住動了下嘴角。

一整節課都在詭異的氛圍中度過。

下課後虞星河若無其事翻開一本課外書,正想裝作不經意看看餘夢周,一摞書砰地放在了兩人中間。

高度足有三四十厘米,恰好阻隔了虞星河的視線。

“……”

疊好書,餘夢周依舊看都不看旁邊人一眼,自顧自寫自己的卷子。

今天天氣出奇的熱,空調打得夠低了,到了中午依然有許多人蔫地不像話。

只有最積極的幹飯人不受影響,用最火辣的姿態沖向食堂。

等人都走光了,餘夢周才慢吞吞從座位站起,瞥了眼人潮洶湧的走廊,轉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學校的午休時間並不長,絕大多數人為了省時間都會選擇在食堂用餐,何況食堂的菜也不難吃,一中在這方面向來不委屈學生。

可正因為食堂太受歡迎了,餘夢周不會選擇它。

和星城一中相隔一條街的地方,有家位置隱蔽的餐館,餘夢周從上學期發現它開始,就一直靠它解決中晚飯。

當然不是免費的,但某種意義上確實免費。

餐廳裝修得很別致,和一般餐廳不同,座位之間空檔很大,隔斷上的裝飾也下了很大功夫,私密性十足,這會兒分明是飯點,人卻不多,整個餐廳安靜得有些過分,不難看出走的是特殊小眾路線。

老板是個三十出頭的有錢男人,開這餐廳純屬好玩,也沒想著能賺大錢。也因此,對員工還不錯,即使是臨時工。

他叼著根煙卻不抽,見了餘夢周也不說話,隨手往裏一指,示意他自便。

過了一會兒發現餘夢周還沒走,終於舍得擡頭:“怎麽了?”

餘夢周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說:“我昨天成年了。”

男人楞了下,恍惚想起自己好像說過等他成年了就簽正式合同給他漲工資。雖說十六歲就不算童工,可到底是一個課業繁忙的未成年高中生,加上他這工作有些特殊,不適合祖國的小花骨朵們。他本不想攬麻煩,可餘夢周很堅決,讓他給機會試試,還說自己可以不要錢,管飯就可以。本著剩飯餵貓餵狗餵什麽不是餵,還可以白嫖勞動力的想法,男人懷著近乎戲謔的態度給了他機會,也是讓他知難而退。

沒想到眼前這小孩確實有點子本事在身上。

幾乎沒怎麽思索:“原來是這事,回頭我就讓人擬一份,條件就按之前說好的。”

“謝謝老板。”餘夢周面無表情鞠了一躬。

老板正想說什麽,餘夢周人已經起身往裏走。快的讓人以為剛才是錯覺。

“嘿,這小破孩。”

餘夢周是真心實意感激老板,畢竟他每周只能工作一天半,有時候甚至只有一天。周六慣常是要自習半天,下午老師講完早上的作業才放學,實際上只有周日一天能完完全全用來工作,更不提他還管飯,不管他是否心存善意,他幫助了餘夢周是事實。

午休的時間不長,解決了午飯餘夢周和老板打聲招呼便步履匆匆往學校走。

“呼,好熱啊,要融化了——”校服斷袖被擼成無袖,人高馬大的男高中生在強光下瞇著眼哀嚎。

“不是你堅持要來外面嗎?”睜著一雙死魚眼的同伴無情吐槽。

無袖男孩立馬反擊:“是誰,是哪個崽種嚷嚷著天太熱了需要一點冰飲撫慰躁動的身軀?啊?!是誰!”

死魚眼同伴果斷答:“是你,黃嘉新。”

“什麽!明明是虞星河,是他先說天熱沒胃口。”

虞星河也被曬得桃花眼微瞇,聞言笑罵道:“怪我讓你吃太飽了?拿東西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喊熱。”

“那當然不能啊,吃人嘴短,拿人東西還罵罵咧咧的?我是那種沒素質的人嗎。”

死魚眼同伴:“別打籃球了,去排球場發光發熱吧,你這臉皮,臉接排球一定在行,又厚又硬。”

虞星河沒應這話。他走神了,不自覺想到昨天從他手裏奪過棒棒糖的那誰。

走神的空檔,已經走過了一條街。

“唉,那不是那個……那個誰來著,就杯寶昨天在群裏打聽的那個。”

死魚眼記性顯然比黃嘉新好,一看到從巷口出來的人就對上了姓名:“餘夢周。”

“對對對,就是他,他怎麽從這裏出來?”

黃嘉新已經不自覺停下,一邊看著餘夢周遠去的背影,一邊打量他出來的巷子。

這巷子很窄,一如所有老城區裏的破舊小巷,裏面也沒什麽特別的建築,最顯眼的便是盡頭那家裝修別致的餐館。

招牌上嵌著兩個大字,黃嘉新下意識念出來:“失憶?”

“什麽怪名字?”

死魚眼同伴楞了下,像是想起什麽。

“走走走,去看一下。”

“無聊,校門快關了,趕緊的。”虞星河皺眉催促。

黃嘉新還在張望,不忘調侃他:“唉你不好奇嗎?昨天不還打聽了。”

虞星河雙手插兜,用打量傻子的眼神看他。一句話不說,將高傲展現得淋漓盡致。

“行行行,知道您高貴,我好奇,我好奇總行了吧?就去看一眼!”

黃嘉新和另外兩人不同,他這人就好八卦,餘夢周其人可是一中一大謎團,雖然人人都對他敬而遠之,可對怪人的好奇是一點不少的。

死魚眼猶豫了一下,提醒他:“我聽長輩提起過,這家叫失憶的餐廳是鄭鈺開的。”

“啊?那個之前被罰了很多錢的星城房地產大鱷?”

“嗯,就是他,那件事後大傷元氣,銷聲匿跡了兩年,不知道怎麽開了這家餐廳。”

黃嘉新咂嘴:“我記得這人背景挺不幹凈的,當初那地產公司名聲臭得很,被錘的時候我爸就差開茅臺慶祝了。”

死魚眼點頭讚同。

“謔,跟這種人攪和在一起,不愧是一中毒瘤啊。”

虞星河表情微動,終是皺眉說:“不要胡亂猜測。”

黃嘉新知道虞星河家教好,聽不得這些,語氣略微收斂:“我也不全是瞎猜,餘夢周的名聲有多差你們都知道,高一就有不止一個家長投訴過,就這都沒被勸退,校內很多人都猜測他有背景,如果是鄭鈺,這就說得通了。”

“不管真假,杯寶你以後離餘夢周遠點。”

“我怕他?還有,你再叫聲杯寶試試?”虞星河一手拽過黃嘉新後領。

兩人身形相差不遠,但被這麽一拽黃嘉新立馬求饒:“咳咳口誤口誤。”

虞星河冷哼一聲放開他。

可惜黃嘉新站直後依舊死性不改:“哎呀是真是假咱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肯定認得出鄭鈺那張臉,反正就一會兒,趕得及回去。”

雖然這麽說,黃嘉新也知道虞星河這人雖然吃軟不吃硬,但黃嘉新的軟他不吃啊。心知希望渺茫,他已經盤算著等放學後自己來探一探。

誰知虞星河竟然松口了:“行吧,就看一眼。”見黃嘉新楞著不動,皺眉催促:“快點。”

黃嘉新二話不說扯著一旁的死魚眼沖進巷子,深怕虞星河後悔。

後面虞星河慢了一步,沒留在原地等他們,也跟著慢慢往裏走。

“哎呀杯寶快點,你比我急還走這麽慢。”黃嘉新這人顯然是不記打的,還沒三秒就又飄了。

虞星河表情不耐煩,稍微加快了步伐。

店面離巷口不算太遠,應該說整個巷子都不怎麽深。三人很快來到了這家名叫“失憶”的餐館。

店裏不出意料的冷清,開在這種地方,想熱鬧都難。

老板躺在櫃臺裏面,這櫃臺也和許多餐館不同,和用餐區徹底隔開,仿佛是為了不讓人窺探,又或者,保證工作人員不會窺探食客。

“好家夥,整的跟秘密會所似的。”稍微打量了裏面的裝修,黃嘉新就感嘆起來。

“要吃什麽自己點。”老板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嘀咕。

好冷淡,怎麽做生意的。黃嘉新和死魚眼腦海中飄過相似的吐槽。

見來客沒反應,一直沒擡頭的老板終於坐起來,與此同時說:“新客?白天沒服務員,不提供陪吃服務。”

待他看清三人的臉,眼神略有變化,語氣仍是懶洋洋的:“學生?看校服是一中的吧,這個時間點不上課來這做什麽,去去去,別打擾我做生意。”

“誒你這人怎麽做生意——”

虞星河拎住黃嘉新,看了老板一眼:“打擾了。”

二話不說帶著人走了。

等三人離開後老板輕嗤一聲:“傅家那女人的兒子,倒是和她一樣表裏不一。”

方才看他那一眼,和嘴上的打擾了可是毫不相幹,那眼神和那女人如出一轍,讓人火大。

等出了餐館,黃嘉新還不服氣。

“是鄭鈺。”

黃嘉新頓時沒聲了,鄭鈺這人本來就邪性,現在公司敗落,他自己又是個孤兒,光腳不怕穿鞋的,保不準這神經病幹出點什麽來。

“確實是他。”死魚眼也確信。

告知這一點後,虞星河毫不留戀往回走。另兩人趕忙跟上。

“唉這麽說,餘夢周真的和鄭鈺有關系啊?這店看著就不正經,也不知道他來這幹什麽。”

“應該是了,我剛看過,這地方除了餐館沒別的去處,巷子那邊的口子很小,還堆著雜物,應該不會有人特意從這抄近路,它也不近。”連死魚眼都認同。

“都說了不要胡亂猜測!”

黃嘉新被嚇了一跳,很久沒聽過虞星河用這麽重的語氣和他們說話。

“兇什麽兇啊,我只是合理猜測,又沒打算散播,反正你和他又不熟,道德感不要這麽高嘛。”

“小黃說的對,”死魚眼比黃嘉新冷靜多了,“而且我得提醒你一句,餘夢周劣跡般般,不僅僅是昨天告訴你的那些。”

“我不知道你和他做了一天同桌發生過什麽,只想提醒你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他是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但也僅此而已。”

虞星河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你故意的?”

黃嘉新懵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什麽,難怪平時比虞星河還懶得八卦的岳嶺這回不僅不吐槽他,還推波助瀾。

岳嶺也沒否認,看著虞星河說:“是,我只是擔心你陷入不必要的麻煩。”

虞星河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想多了,只是臨時同桌而已。”

說完快步離開。

“我不關心他是什麽樣的人。”隨著人走遠這句話若有似無。

被落下的黃嘉新和岳嶺面面相覷:“魚寶,難得你這麽關心人啊。”

“順便的事。”要過馬路了,岳嶺從口袋裏掏出眼鏡戴上。

“誒你是不是和餘夢周認識啊,有沒有什麽額外的料說說?”黃嘉新認識岳嶺比認識虞星河還早,岳嶺這人向來話不多,會這麽在意餘夢周,一下就猜到了可能有內情。

“不算認識,只是對他們家的事有所耳聞。”

想來不是什麽好事。岳嶺不是會無風起浪的人,他的話可信度很高,餘夢周果然有問題吧。

“誒他到底什麽情況啊?”

“別問了,快上課了。”

“行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黃嘉新也沒再胡攪蠻纏,“不過我也覺得你想多了,他從一開始就不好奇,擺明了沒興趣。”

“希望如此。”岳嶺說這話時真心實意。

時間不早了,兩人過了馬路堪堪在校門關閉前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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