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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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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虞星河從進門起就註意到了新同桌。

分班結果出來,高一那幾個好哥們一個都沒分到一起,他就知道自己會有一個新同桌。

初看覺得有些熟悉,可惜對方從頭至尾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沒辦法仔細辨認。

等他坐近了從側面觀察,一下就註意到那副反光的眼鏡。

這年頭竟然還有人用這種老式鏡片,奇怪的人。虞星河有了興趣,於是他主動出擊,搭話新同桌。

“見過,高一最後一個月,在南操場,你打籃球砸到我臉上。”

具體到時間地點,說明印象深刻,用的雖然是陳述語句,不難聽出其中的負面情緒。

虞星河想不起一個多月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餘夢周不像是騙人,這種情況道個歉好過一聲不吭。

正想開口,沒想到餘夢周已經低下頭繼續寫卷子。

方才那句話好像真的只是在回答他的問題。

虞星河瞥了眼卷子上的姓名,確定了新同桌的名字。

“餘夢周?”有些熟悉的名字。

他的聲線天生低沈,講話語調習慣性上揚,多了絲繾綣的味道。

“你父母很恩愛啊。”餘夢周,多半是爸爸和媽媽的姓,虞星河順勢猜測。

餘夢周手下動作一頓,情緒翻湧,擡首就是一個燦爛笑容。

虞星河一楞。這個笑容觸發了埋在犄角旮旯裏的記憶碎片,上學期接近期末的時候,他確實在南操場不小心砸到了一個人。

當時也有個人這樣笑過。

“你是那個被砸了還笑得很開心的同學?”

餘夢周低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是。”

六月的學校操場,蟬鳴聲繚繞不絕,那天早上還下了場雨,地上有些濕,體育課宣布自由活動後,他一個人摸去南操場,結果剛踏進場地,就被飛來橫球砸中摔倒在地。

地上是濕的,衣服沾了水黏在肌膚上黏膩冰冷。

一群人沖上來問他有沒有事,餘夢周在眾目睽睽中暈乎乎擡頭,鼻子一熱,就著熱血露出了傻子一樣的快樂笑容。

這其實不算什麽,因為自己的病,從小到大餘夢周經歷過無數相似的情景,像這麽丟人尷尬的時刻,也不是沒有過,即使永遠習慣不了,也不至於耿耿於懷到現在。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人群中有人說了句:“抖m嗎?”

抖m,指有受虐傾向的人。

餘夢周喜歡受虐嗎,說的好像他有選擇似的,連發洩情緒都不受自己控制。

當時人很多,分不清是誰說的,但他記住了領頭的虞星河。

即便虞星河當時已經道歉,這件事始終沒有淡出他的記憶。

虞星河確認他是當時的受害者後:“抱歉,當時沒有仔細看場地周圍,誤傷到你對不起。”竟是又道歉了一遍。

“沒關系。”說著沒關系,餘夢周的語氣卻生硬得仿佛恨不得立刻和他撇清關系,全程低頭根本不看著虞星河說話。

虞星河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恢覆平直。任誰都看得出,新同桌很不喜歡他。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會變得不幸。

沒人喜歡熱臉貼冷屁股,何況是虞星河這樣習慣了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

歉道過了,虞星河也歇了繼續交流的心思。

整個發書過程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再沒有任何交流。

等所有書派發完,班主任陳嬌環視一圈,發現顧圓圓旁邊的空位,對了下名冊:“蘇夢生病請假,除她以外的人都到齊了,咱們先排座位。”

虞星河和餘夢周同時擡頭看向講臺。

陳嬌讓所有人站起來,先根據身高大致劃拉了範圍,又征詢學生的視力水平,把前排敲定。

顧圓圓因為個子不高被分去前排和另一個女生做同桌,剩下的全是高個男孩和一個170的高個女孩,她坐到了顧圓圓原本的位置上,和沒來的蘇夢一起。

快輪到自己了,餘夢周全神貫註。

陳嬌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到虞星河和餘夢周身上,心中詫異。

虞星河她知道,餘夢周在他們教師隊伍中同樣大名鼎鼎,出了名的怪小孩,很難搞,這兩個人怎麽湊到一起的?

想到關於餘夢周的那些傳聞,陳嬌眉頭一緊,看了一圈其他人,越看眉頭越緊,思索片刻她作了決定:“你們倆就維持原樣吧。”

陳嬌想的是萬一餘夢周突然搞事,這裏也只有虞星河能制得住他。虞星河不僅是老師喜歡的那類學習不用多操心的好學生,還很讓人安心,這個安心不僅指他能把老師交代的事辦得漂亮,也指他對付不良學生和混混很有一套,讓人很有安全感。陳嬌對這個決策很滿意,再度慶幸幸好虞星河分到他們十班。

虞星河直接舉手。

陳嬌心情很好地點頭示意他說。

虞星河站起來:“老師,我上課不安分,會拖累餘同學學習進度,不如換個座位。”

下面有人噗嗤笑出聲,不愧是虞星河,這理由都說得出口,究竟誰打擾誰學習啊,凡,太凡了。明面是自貶,其實是看不上餘夢周吧。

陳嬌扶了扶眼鏡:“那你就安分點。”她是鐵了心要虞星河攬下餘夢周這個不定時炸藥包。

餘夢周猶豫了一會兒也舉手,站起來:“老師,他話很多,我擔心他影響我學習,可不可以換個更安靜的同桌,或者我一個人坐也行。”

底下的十班同學驚呆了,年級第一當同桌都不要?還影響學習?誰影響誰學習?星哥話多嗎?雖然餘夢周成績也還不錯,可這話他怎麽敢說的啊。

“我就說有好戲看吧。”有人和同桌竊竊私語。

“他今天才是,話好多……”同桌倒是不興奮,反而很詫異,他和餘夢周是高一同班同學,餘夢周雖然在傳聞中逞兇鬥狠一整個冷血惡霸形象,實際上在日常生活中存在感很低,稱得上是沈默寡言。像今天這樣主動舉手,印象裏是沒有。甚至他是第一次發現,餘夢周聲音挺好聽的。

虞星河沒了笑容。

有以前同班了解他的同學嘶了一聲:“糟,星哥的叛逆因子要激活了。”

他剛說完,就見虞星河桃花眼一彎:“老師說得對,能做同桌是緣分,我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一定安分守己,絕不打擾餘同學學習。”

陳嬌滿意點頭:“不錯,就這麽定了。”

她教過虞星河,多少對他有些了解,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有點點小自戀,尤其受不得別人激,餘夢周說的話雖然出乎她意料,卻恰到好處。看,天都在幫她。陳嬌向來刻板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餘夢周還想爭取,虞星河在他旁邊涼涼地說了句:“放棄吧,她就是想讓我們坐一起,同桌。”

刻意加重了“同桌”的咬字。

餘夢周嘴唇動了,卻沒說出話來,好半天才朝他燦爛一笑,這笑容毫無陰霾,虞星河又楞了,他的笑容太有迷惑性,和先前兩次一樣,毫無攻擊性,滿載歡心悅納,仿佛虞星河是他憧憬喜歡的人一樣,只會讓人聯想到藍天下的蒲公英亦或是小雛菊,完全看不出任何敵意。

可從上下語境看,這裏理應是在諷刺虞星河。

迷惑的這一會兒,虞星河心裏的那點火氣不知不覺消散殆盡。

“好了,就先這麽安排,實在想換座位,就在月考考個好成績,到時候你們想坐哪就坐哪。”

陳嬌已經拍板,這事就這麽塵埃落定,兩人各懷心思重新落座。

這之後的一整天,餘夢周都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已經打定主意,之後不管發生什麽,盡管當虞星河不存在,熬到第一次月考就可以換座位解脫。

少年人哪能沒點傲氣,虞星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朋友多,就更不會把眼神分給餘夢周了。

甚至開窗遞作業這種可能需要互動的環節,也完全避免交流,自顧自就解決了。

兩人像是在玩誰理對方誰就輸了的游戲。

整天下來,除了餘夢周因為虞星河座位旁總是圍很多人連帶著自己也不得安寧寫了張便利貼“請保持安靜”貼在兩人課桌中間,幾乎無事發生。

當然並不是真的無事發生,虞星河盯著那張便利貼良久,兩人的關系肉眼可見更緊張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習結束,餘夢周悄悄松了口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那個……早上的事謝謝你。”一個包裝精致的文具禮盒遞到餘夢周眼前,“我拿包書紙包了下,可能不好看,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支棒棒糖。

繽紛色的棒棒糖,出現在色調單一的晚間教室,格外顯眼醒目。

餘夢周嘴角垂下,顯得很不高興。

意識什麽後他迅速撇開臉。

順勢看了圈教室,發現人還很多,正看著他們這邊,幾乎沒有猶豫,他拒絕道:“不用。”

同時加快收拾速度,看起來迫不及待要離開這裏。

顧圓圓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好不識好歹啊,看著火大。”

“是啊,我都不懂圓圓怎麽這麽好心,還給他準備了禮物。”

顧圓圓的媽媽開了家書店,知道女兒內向,怕她在新環境受欺負,特意準備了文具讓她送給同學,今早本來是要送她過來的,可惜臨時有事,這才有了早上她獨自坐車那一幕。

此外顧圓圓高一時就是廣播社的播音主持,因為聲音甜很受男生歡迎。

看看自己收到的單一文具,又看到給餘夢周那個精心包裝,不知多少人心裏酸酸的,看餘夢周的目光越發不善。

“不會是對他有意思吧?”有人八卦道。

顧圓圓的同桌當即反駁:“想什麽呢,是因為早上他幫了圓圓,圓圓只是去道謝,不然和他扯上能有什麽好事啊。”

青春期少年,免不了想些有的沒的,盡管有人澄清,依然阻止不了其他人想入非非。

餘夢周聽到這裏收拾的速度更快了。

最後一本書落袋,他拎起書包就走。

顧圓圓尷尬得快要風化成石頭。

然而前進的路被人攔住了。虞星河坐在外側,長腿一伸就攔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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