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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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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擦

暮雨亭是A市近年爆火的新式江南酒樓,位置坐落於寸土寸金的城中區,卻仍劃出一大片江南園林區域觀景,環境清幽雅致,頗有鬧中取靜的意味。

三樓走廊盡頭,穿過山水畫屏風,便是包間。

佟霖本走在林景舟前頭,靠近包間時裏面傳來陣陣說笑聲,似是林母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漸漸落在林景舟身後。

正打算待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感到身後一股力量,半推著她走上前。

林景舟的手就搭在佟霖腰後方,以一種極為自然的方式。

左手無名指上的異物觸感尚未適應,背後手臂若有若無的存在感更高。

明明沒有早晨在廚房時距離近,卻因為那枚戒指,氛圍變得更加微妙。

好似感覺到環住她後背的左手上的那枚戒指刻印正隨著步伐起伏動作地刮蹭著大衣上的毛絨。

與此同時佟霖無名指上的logo刻印也正在一點一點地磨著手指神經末梢,神經連著神經,她的左手莫名發軟。

亦步亦趨地朝走廊盡頭走去,直到包間門被打開,二人在包間門口的山水畫屏風前站定。

林景舟收回了手,左手知覺漸漸恢覆,佟霖長舒一口氣。

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傳來:“是不是景舟來啦?”

包間內的玩笑聲暫停,所有人的目光朝門口望去。

從屏風後走出來一對身高與顏值極配的年輕男女,男人身著黑色西裝,手臂上掛著灰棕色大衣,女人穿著黑色羊毛大衣,內搭棕色菱格馬甲、搭配黑色百褶裙。

明明都是當下年輕人時尚穿搭,偏偏往山水屏風前一站,像是從江南煙雨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一對年輕夫婦。

“爺爺,奶奶。”

佟霖和林景舟同時叫人,叫的是坐在圓桌正中間的二位長輩,林老爺子和林老太太。

林老爺子,國內材料學先鋒人物,身穿中山裝派頭十足,身材挺拔精神矯健,尤其聲音洪亮,完全看不出年齡已過八旬。

老爺子身邊坐的是結發妻子林老太太,老太太兩鬢斑白,玉石發簪整齊利落地挽成髻,暗藍色旗袍很襯膚色,雖面帶病容,卻也看得出來年輕時是個大家閨秀。

視線朝左望去,林老太太左手邊妝容精致,看不太出年齡的女人是林景舟的母親盧文竹。

佟霖拘著笑,乖巧地喊了聲,:“媽。”

林母今日沒故意為難,只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便偏了頭和旁邊的陌生女人聊天。

佟霖知曉林母對她的態度,她也曾換位思考過,如果是她的兒子突然娶了位不甚滿意的兒媳婦,她也不一定會有好臉色。

林母旁邊那位面容姣好的陌生女人,衣著時下最時髦的小香風套裝,化著精致的妝容,眼角的細紋仍暴露了年齡。

她掛著皮笑肉不笑的微笑:“這位就是佟霖吧,總是聽文竹聊起,說來還是第一次見,哎呀,小夫妻真般配。”

林景舟率先打招呼:“師母。”

佟霖心下了然,這位就是馬真真的母親,她扯出一個微笑,跟著林景舟叫人:“師母好。”

“今天下午和你師母一起逛街,剛好你爸爸去外地開會,桌上也少個人,就讓你師母陪我一塊過來了。”

“平日裏要是沒你在,我也是一個人在國內。”

林母這話雖是解釋,話裏話外卻帶了點怪罪的意味。她這兒子什麽都好,長相好學習好,萬事都用不著操心,偏偏是個主意大的,當初誰都沒商量就結了婚,她本來早做打算相上的姑娘也沒了結果。

“他們年輕人忙,這你還不知道嗎?”盧梅淺笑著接話,“景舟不會舍不得多個碗筷吧?”

林景舟也就靜靜地看著兩個女人一臺戲,淡淡笑著應付:“怎麽會,上周我不也去馬老師家蹭飯了嗎?”

林二老是真心喜歡佟霖,也不在意旁邊的插曲,老爺子招呼著佟霖坐在身旁,一看就是特意留的位置。

“來來來,小佟和景舟坐我邊上,我們好好聊天。”

“這次生病是不是折騰瘦了,今晚好好補補。”林老太太隔著個位置也要緊握著佟霖的手,仔細打量佟霖的臉頰,隨後招呼服務員,“可以上菜了。”

佟霖感受著林老太太手心傳來的力量,放下心頭的緊張,擠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輕聲道:“已經好多了。”

“你倆小猢猻現在才來,還好給你們留口菜。”

林景舟坐在佟霖旁邊,用茶水過了兩遍面前的碗筷,遞到佟霖面前,與她交換了碗碟,笑著回話:“是我路上有事耽誤了。”

林景舟這一系列動作在本就落坐不滿的桌上異常明顯,佟霖的手仍在老太太手裏,她脫不了身,也不好意思出聲制止林景舟,只用眼神瞥了他一眼。

林景舟收到佟霖的眼神,也明明知她的不自在,偏偏又側過身子,對佟霖說道:“要不要吃點果盤墊墊肚子。”

笑得一臉肆意,像是在故意懲罰口是心非的她。

林二老見倆小夫妻感情不錯,一時爬在眼角的笑意更甚。

此時服務員魚貫而入,一時間桌上只有碗碟碰撞聲。雖然是普通家宴,林家一貫餐桌禮儀要求嚴苛,大家都本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直到最後一道蓮子湯上桌,桌上才漸漸松動開來。

先挑起話頭的是林景舟師母:“景舟,聽你老師說,你馬上就要開始課題工作了對吧?”

本埋頭喝湯的佟霖聞聲擡頭,林景舟的課題具體進度是不會在學校官網展示的,她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沒必要和不相關的人透露太多,林景舟本只是點了點頭,餘光裏瞥到佟霖握著勺子的手已是一動不動。

他又補充了句:“最近都在做課題前期準備工作,馬上開始預實驗。”

盧梅也就笑了笑,她一直從事的都是行政工作,對這些科研問題只是為了挑起話頭順口問問。

“那這麽說來以後和真真也算是同事了,以後你得照顧點真真。”林母放下筷子,加入話題,“聽說真真調去校長秘書室了?年紀輕輕真是不得了了。”

“哪有景舟厲害,一進校就是副教授,真真還不知道要熬多久。”盧梅一副無可奈何又帶著炫耀的語氣。

二老甚是了解兒媳婦心裏打著什麽主意,壓根不加入她們的交流,只和佟霖低頭聊天,一會詢問佟霖最近上班是不是辛苦了,一會問今天的菜還符不符合口味,佟霖低眉順眼一一作答,偶爾林景舟也會插話回答。

桌上一時間以林景舟為界分成了兩個世界。

“如今景舟這個事業上也是年輕有為,打算什麽時候生小孩啊?”

盧梅眼神飄忽,她知道這話是有些逾矩了。只是不止一次聽聞林母提到過林景舟婚姻感情一般,一結婚就飛去了國外,像是躲著什麽似的。

只想再試探一次,這段就如此泡湯的姻緣,實在是讓人不甘心。

一時間桌上安靜了下來,佟霖捏緊了手裏的湯勺,繃直了後背,豎起耳朵。

她也想知道林景舟的回答,他在長輩面前是否也會知行合一。

林景舟倒是沒怎麽在意餐桌上的異樣,只自顧自拿起佟霖面前的小碗,不緊不慢地舀著蓮子湯,左手的婚戒就在眼前肆無忌憚地晃悠。

佟霖特意偏過頭不去看他那修長的手指,目光卻又瞥到自己手上的戒指。

嘖,好像還是不習慣。

林景舟笑著回應:“今早開會還遇上要給師妹說媒的人,馬老師當時還說呢。”

他慢條斯理地把添了蓮子湯的小碗放回了佟霖手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這才繼續說道:“他說年輕人有他們自己的節奏。”

盧梅的笑意當場在臉上掛住,沒想到林景舟會當場駁了她的面兒,她裝作不在乎地將劉海牽至耳後,說:“景舟說得對。”

尷尬的氛圍外包間裏傳開,林母看不下去,還是開口圓了場:“他們年輕人的想法多啊,他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們已經跟不上咯。”

“是啊是啊,我現在也猜不透真真在想些什麽。”盧梅臉上重新掛上笑容,雖然不知道心裏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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