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chapter 3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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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起,韓雲進見小孩的臉色登時比方才更慘白, 便問了句:“誰來的電話?”

令姜誠實回答:“我媽媽。”

“先接電話吧, ”男人的面色稍微緩和了些, 頓了頓又道, “周令姜, 幫我問問你媽媽,是否方便和我見一面。”

令姜卻一句都沒聽進去, 直接將電話掐斷, “我一會給媽媽回電話, 然後替你問。雲神,關於取消KTW.G所有成績的懲罰還有回旋的餘地嗎?”

少女的眼淚早已經無聲留下, 此刻倔強立在這裏,韓雲進說不出更多殘忍的話。

他沈吟一瞬, 道:“我不確定,正在努力和官方溝通,令姜,你先和家裏人好好說, 千萬別和父母吵架知道嗎?”

令姜點頭, “嗯, 雲神,這件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我的戶口本都騙過了TGA冬季和LSPL前面所有的比賽,一定也能騙過俱樂部,你們就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裝作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吧。”

“絕對不行。”韓雲進不假思索地拒絕,“你不要鉆牛角尖, 這件事我和經理有一半的責任,不需要你這個不滿十八歲的未成年來擔責。周令姜,你只需要給家長一個解釋,其餘的事情我們會處理。這段時間應該會有很多電話打到你那,陌生電話不要接,熟人問起來也什麽都別說,免得讓情況變得更糟。”

令姜哭得滿臉淚痕,不停搖頭,“不會更糟了,不會有什麽比隊友們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更糟的事了!雲神,你們那樣做可能對我更好,可是那樣對江眠他們太不公平了,我做不到啊……”

“你冷靜一點,周令姜。”一直沈默的經理忽然開口了,“就算你公開承認自己女扮男裝進入青訓營,俱樂部是不知道的,但有誰會信?那些想拉KTW.G的人始終不會松口,反而會讓人說我們把未成年拉出來當擋箭牌,甚至連江眠他們都可能被說成包庇你。粉絲誰不知道你和江眠是室友,別人會信他和你住那麽久,都沒識破你的身份嗎?”

“老李!”韓雲進見男人激動起開,出聲制止,“她年紀小不明白很正常,你別說這些嚇唬她。”

說著,他又側頭對令姜道,“聽話,這件事情不是你一個微博就能解決的事,令姜如果你感恩我們冒險讓你留下,這件事就聽我和經理的。你媽媽打了很多電話了,別讓她擔心,出去回電話吧。”

聽見經理道出其中的彎彎繞繞,令姜才知道原來自己女扮男裝進入職業圈的隱患如此之大,她怔在原地,瞳仁微縮,恨不得以死謝罪。

沈默半晌之後,她才終於不再執著於自己攬責任這件事,淚眼朦朧的點頭,“謝謝雲神,謝謝經理,我明白了。我不會接別人的電話,不會發微博,不會去回覆別人的謾罵,也暫時不會告訴江眠他們我的性別。我會乖乖等你們的消息,接下來你們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真的真的,對不起!”

話畢,她朝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韓雲進才總算是松了口氣,拍拍少女的肩膀,將她送出了門。

令姜從經理室出來之後,看著不斷閃爍的手機屏幕,雙手微微發顫。

但她知道事到如今,根本無法才逃避,她深呼吸一口氣,摁下接聽鍵,“媽媽,我剛才在開會,怎麽了!”

聽筒裏,沈默一瞬。

接著,沈餘煙說:“行了,我知道你看見賽事官方發布的聲明了,出來,我在俱樂部門口。”

令姜所有的情緒瞬間收斂,她默了默,只說了個好字就直接掛掉了電話。

幾分鐘之後,她拉開奔馳副駕車門,沈餘煙就坐在駕駛室,她是親自開車過來的。

令姜剛坐下,就冷冷質問母親:“真的是你做的?”

雖說是在詢問,但令姜滿臉怒容,聲音也冷冰冰的,分明就是認定了舉報者是母親。

沈餘煙想過女兒可能會懇求自己,可能會倔強不肯離開,但卻沒想過她會一上車就質問自己。

她眉頭一蹙,冷聲反問:“是俱樂部這樣和你說的?”

而這反問落在令姜耳中,卻等同於變相的承認。

“為什麽?”她的情緒瞬間就激動了起來,“沈餘煙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你一定要將商場的那套殺戮用到我的身上?看見我瞬間就被你擊敗,在離頂峰一步之遙的時候跌落,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們走到今天這步究竟付出了多少?你怎麽能這樣對我,怎麽能這樣殘忍的對待所有人?我恨你沈餘煙,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啪。

沈餘煙擡手一個耳光甩到了令姜臉上。

“哈哈,”令姜卻怒極反笑,“看啊,這就是你的手段。可我居然信了你元宵節說的那些話,我居然相信了你會信守承諾。沈餘煙,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和你回去,不就是禁賽兩年嗎?我等得起,大不了我在上海打工,兩年之後直接以女孩子的身份回去就是。你不就是想讓我回去念書嗎,我偏不讓你如意,我這輩子就算要飯也不回去!”

沈餘煙看著女兒崩潰的模樣,將原本要說的話都憋了回去,她沈默良久,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周令姜。”她的語氣恢覆了往常的冷靜,“你最好停止發瘋,否則,離開俱樂部的人就不只是你一個人。你以為官方為什麽袒護你,沒有公布你是性別造假?如果你繼續和我對著幹,異想天開繼續待在上海,我不介意讓你的隊友們陸續被開除。”

母親終於承認,令姜心中那萬分之一的僥幸也被擊碎,痛到無法呼吸。

她氣得渾身都在顫抖,咬破嘴皮才能克制自己的脾氣,從口腔到喉嚨都有些乏腥。

“你到底還是承認了啊。”令姜笑著流淚,目視前方,“沈餘煙,你真以為自己是皇帝,任何人的人生都能夠插手嗎?我想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沈餘煙:“別的人不敢說,但給和你一起比賽的四個人扣個包庇,也禁賽一年半載肯定是沒問題的。還有你們青訓營的經歷和教練,換批新人我想也不難。”

“你妄想!”令姜又氣又急,雙眼通紅,“不過是為了騙我回去罷了!”

沈餘煙卻笑了,“任何行業都是資本說了算,現如今的俱樂部哪個沒有讚助商,你們為什麽會去參加網咖的開業活動,我想你心中有數。國內的電競實力如何你比我更清楚,如果離開了資本的支持,光靠一年幾十萬的獎金能維持多久?還有韓雲進為什麽不能讓你以女性的身份進入青訓營,不多也是上面的投資人不同意。所以,我能不能做到哪些,你大可以試試。”

“可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令姜已然崩潰了,她眼淚簌簌往下落,嘶啞著嗓子說,“媽媽,你這是在催我的命啊……”

沈餘煙別開頭不看她,“周令姜,為了這俱樂部,為了你的隊友,留著你命給我回學校上學。因為無論如何你都不可能再繼續留在電競圈比賽,我給了你一年的時間,足夠長了。”

叩叩叩——

她的話剛說完,車窗忽然被人敲響,沈餘煙往下放了點,和一個成熟男人打了個照面。

韓雲進立在外邊問:“您好,請問是周令姜的母親嗎?”

沈餘煙頷首,“是,您哪位。”

韓雲進:“我是周令姜的教練韓雲建,請問您有空聊幾句嗎?”

沈餘煙側頭看了眼女兒,說:“好好考慮我剛才說的話,回來之後我要聽見你的答案。”

話畢,她開門下車,和韓雲進一起進入了俱樂部。

KTW俱樂部會議室,韓雲進親自替沈餘煙倒了杯茶。

旋即,他在女人對面坐下,說:“抱歉,是我們沒有保護好令姜,但您放心這件事不會被鬧得更大,賠償款俱樂部也會自行承擔。”

沈餘煙喝了口茶道:“不必,這件事是因我們家而起,令姜我會帶回家,賠償也由我承擔。”

韓雲進頓了頓,還是決定說出事情的真相,“其實,令姜身份不完全真實的事情,從她入營起我就已經知道了。原本我看中她的天賦和努力,是想讓她再在青訓陪練兩年,但最後還是因為她的出色提前安排了比賽,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是我的僥幸心理害了她,所以賠償的事,您就別客氣了。”

“不是客氣。”沈餘煙擱下茶杯,並不打算占這個便宜,“官方那邊沒宣布令姜的女孩身份,是我在操作,後面只能由你們俱樂部善後。因為令姜回去之後還要恢覆女孩子的身份上學,如果公布她是女孩子,恐怕在學校不會太平,希望您理解。”

二十萬並不是一個大數目,韓雲進也沒有再糾結於此。

沈默一瞬,他道出了約見沈餘煙的目的,“那行,其實今天約你見面,主要也是聽說您在前幾天約見過賽事委員會的委員。沈太太,不知您是否對此事知道得更多,上頭告訴我令姜是被匿名舉報的。”

房內忽然極度安靜。

忽的,沈餘煙道:“是我安排人舉報的。”

韓雲進整個一頓,驚訝地問:“可您為什麽這樣做?為了不讓令姜繼續打職業,但如果是這樣,您當初可以直接不同意。”

沈餘煙:“我不這樣做,過幾天也會有人這樣做,她父親已經被別人檢舉,我只是讓事情提前發生了。況且,恐怕你也清楚,令姜女扮男裝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她現在還小尚能隱瞞,等她年齡稍大幾歲,在職業圈裏得到也更多,到那時想要再抽離會比現在慘痛百倍。既然我已經同意她來打這個職業,就不至於在她決賽前故意舉報,所以韓先生,希望你能幫我勸勸她。”

韓雲進沈默了。

他從來沒見過任何母親像沈餘煙這樣,仿佛當初極力反對自己涉足電競圈的老爺子,甚至她的做法更狠更絕。

他想起方才小孩愈發崩潰的神情,問:“你告訴令姜真相了?”

沈餘煙:“算是吧,我告訴令姜,我是為了讓她死了打職業的心才這樣的做的。那丫頭氣得說要在上海打工,等兩年後重新回來呢。韓先生,你是她的教練,也是她崇拜的人,請你幫我勸勸她。接下來的兩年,令姜必須安分待在學校,因為她父親已經被上頭請去喝茶了。”

韓雲進疑惑地問:“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沈餘煙居然笑了,“帶著恨意和不甘心走,她才能憋著股不放棄的勁,比帶著一肚子的遺憾走要強。沒事,你不用告訴她真相,就讓她恨我吧。”

……

……

室內再度陷入沈默。

片刻後,韓雲進頷首,答應了沈餘煙。

兩人各自達到了自己想要目的,便沒有再繼續多聊什麽,沈餘煙甚至沒有讓韓雲進送自己,徑直回到了車上。

彼時,令姜雙腳踩在車座上,她雙手環住小腿,腦袋埋在膝上。

聽見解鎖車門的聲音,她才慢慢擡起頭來。

沈餘煙坐回駕駛室,問:“想好了嗎,是要回學校念書,還是在上海打工。”

令姜仍然抱著腿,側頭看了眼俱樂部的大門,片刻後又垂目呆呆地看著車墊子。

沈餘煙也不催她,就陪著女兒耗在車內。

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個小時過去了。

令姜終於再度擡頭,眼睛已經停止淌眼淚,她輕聲說:“我和你回成都,但有個條件。”

沈餘煙:“什麽條件。”

令姜:“我今晚要留在俱樂部,明天早上八點,你來門口接我。”

沈餘煙靜默一瞬,說了聲好。

隨後,令姜又在車裏平覆了會心情,便打開車門返回了俱樂部。

其實她特別特別想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走了,因為實在沒有臉去面對被自己連累了的隊友們,可是,她認為那樣太不負責任才又決定給他們一個交代再走。

再回到訓練室的時候,韓雲進已經站在講臺上了,她打了聲報告便被放了進去。

底下的十幾個少年都擡頭望著自己,令姜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逃走。

“周令姜,你沒事吧?”誰知,當她在電腦前坐下時,身邊的江眠第一句話居然是詢問她有沒有事。

令姜的鼻頭又瞬間發酸,眼眶也陣陣發熱,她怕自己忍不住淚水,別過頭去猛的搖頭,“沒事,你們訓練吧。”

卻沒想到,江眠身邊的甚野道:“我們等你呢,你不進房間我們要怎麽訓練?”

令姜忍著眼淚側頭說:“可是我……”

小胖沒讓她把話說完,打斷道:“你什麽你,只要一天沒離開俱樂部,你就是我們G組的AD。你還不來,是要讓我一個輔助孤苦伶仃在下路被對方摩擦嗎?”

“好,”眼中的淚珠滑落,令姜哽咽著道,“我馬上接受。”

言畢,她擡手抹了把眼淚,點擊“接受”進入了房間。

於是,原本打算回來跪著認錯的令姜,非但沒有受到任何一句指責,反而被隊友帶著打了一下午游戲。

期間她眼淚斷斷續續往下落,整個訓練室都時不時響起她抹鼻子的聲音,可誰都沒有說什麽。

直到下課鈴響起,韓雲進宣布吃飯,G組的隊員結束最後一局游戲,令姜終於忍不住趴在桌上放聲大哭起來。

少年們趕緊圍上來安慰她——

甚野:“周令姜,你別哭啊,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簡文浩:“是啊,兩年之後你又是一條好漢,年齡就直接夠回來打LPL了。不是你告訴我的嗎,機會總是自己爭取的,只要你別懈怠一直練習著就好。”

李端:“他們說得對,我今年18歲了,不也一樣在次級聯賽混著嗎?兩年而已有機會的,你看腿哥都24了也還能打職業。”

江眠:“周令姜,你不要哭了,我會等你回來。”

……

這些輕言細語的安慰放在平常,將會是多麽美妙的聲音,而現在它們卻像是鋼針一般紮在令姜心上。

她擡起頭來,直視G組的隊員們,臉上全是沈痛,“你、你們別這樣,求求了,罵我打我一頓好嗎?都是我……害了你們,辜負了你們長達一年的努力,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們這樣對待。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回來害你們了……”

令姜認為自己不配他們這樣好的對待,情緒愈發崩潰,紮心的疼,哭著求著少年們罵自己。

而她不知道在此之前,韓雲進已經提前和所有人打過招呼,表明令姜身份存疑的事俱樂部一直都知道,要負一半的責任。

他告訴少年們,周令姜無條件接受禁賽兩年的處罰,很可能永遠都不會再涉足電競圈,希望他們不要再讓他帶著悔恨和自責走,畢竟G組能有現在的成績也離不開他的付出。

從試訓淘汰賽到次級聯賽,周令姜一路上付出了多少,為隊伍貢獻了多少,少年們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況且,江眠和甚野他們也知道她所謂的作假不過是隱瞞了性別,在事發之後,他們就第一時間將她是女孩子的事偷偷告訴了李端,就怕李端向令姜發難。

因此,當令姜哭著求罵的時候,少年們反而愈發心軟,繼續安慰她——

甚野:“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要不是試訓的時候你扛著手上堅持住,我們說不定早被淘汰了。”

簡文浩:“是啊,要不是你和江眠那晚收留我,事後你還帶著我雙排給我信心,我現在肯定也回家念書了。”

李端:“對的,京杭杯你的四殺,TGA和LSPL的每次比賽,如果沒有你,我們怎麽可能全勝。”

江眠:“周令姜,如果不是你,我也早就因為性格原因離開俱樂部了。”

……

少年們的再度安慰,讓令姜哭得無法自已,她撲過去抱住他們道:“你們怎麽這樣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無以為報,只能不停的向他們道歉,不停的自責。

哭著哭著,令姜又覺得他們這樣讓自己更紮心也好,如此,她才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究竟虧欠了這些少年什麽。

令姜哭得聲嘶力竭、痛徹心扉,另外兩支青訓隊都看不下去,悄悄離開了。

而沒多久,許知山也從一隊那邊趕了過來,見到她的隊友都沒有責怪時,心中就已經明白了八分,這才將懸著的心放下。

待少女的聲音終於弱了些,變成斷斷續續的啜泣,她被少年們帶去了食堂聚餐。

由於官方公開處決,俱樂部和她都有錯,不可能辦什麽歡送會,少年們便索性在食堂聚餐,權當替她送別。

意料之中,當許知山被支出去買酒回來的時候,俱樂部的管理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說什麽。

終於,在令姜看到一桌子的酒時,她止住了淚水。

她本就是回來認錯道別的,正好借酒澆愁,一杯接著一杯幹,一個接著一個的道歉:

——眠皇,我最對不起你,答應你好幾次要拿冠軍,結果只有最不值錢的TGA冠軍杯。對不起,真的,希望下一個ADC不像我總將大話。我承諾了三次,所以罰自己三杯。

——小胖,你的輔助真的打得很好,很穩,我總是上頭讓你給我收拾。對不起啊,害得你又要苦兮兮的多熬一年,不過下一個ADC肯定不像我這麽垃圾。我說要帶你打進LPL沒有成功,說要請你吃完全上海的外賣,還說了要帶你上王者,結果都沒做到,我也罰三杯。

——野仔,我總是在小隊語音裏懟你,但是我現在犯這麽大錯你都不罵我。我難受,對不起啊,原本你都要趕超許知山了,結果被我擺了這樣麽一道。首發的位置,我欠你的,也三杯!

——隊長,我也最對不起你了,你比誰都想進入LPL,因為你18歲比我們都大。可是我害你要19歲才能去了,對不起對不起,還有謝謝你那麽照顧我們,這三杯祝你以後比腿哥還凱瑞。

——還有,許爸爸,知山哥哥,我食言了,以後恐怕都不能和你在LPL相會了。不過也好,這樣我就看不見你和野仔廝殺了,呵呵,我雖然沒有對不起你,但我對你說了好多謊,一視同仁三杯!

咕咚咚十幾杯酒下肚,這聚餐還沒開始,令姜就直接醉了。

而且,她是第一次這樣喝酒,又空腹沒吃什麽東西,很快就出去吐了兩三次。

但少年們卻沒有一個人去勸她,這樣的情況,他們都覺得醉了比清醒著要好。、

五個人沒誰舍得令姜,她幹一杯,自己也就陪著她幹一杯。

是以,最後除了許知山這個酒量好的還清醒著,青訓隊的少年們都醉得歪歪倒倒。

自他和令姜認識以來,他就沒見過她這樣傷心過,所以整個晚上,他也只是靜靜看著小丫頭胡喝。

到後來,他幹脆放下了杯子,就守在旁邊看她和每一個人道別喝酒。

小孩們很能鬧,直到晚上十一點,他們所有人才算是醉倒在桌上。

許知山立刻通知了韓雲進,他帶著隊醫查看了少年們的情況,又給他們灌下葡萄糖才算放心。

春末的夜裏還是有些涼,他又將空調打開,交代許知山照看著點兒他們才離開。

雖然空調讓食堂很溫暖,許知山走到令姜面前,用濕紙巾替她擦幹淚痕。

旋即,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她,心中的情緒十分覆雜。他自然是希望令姜留下的,因為她居然能和隊伍全勝殺進lspl的決賽,她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可是,他也是希望令姜回到更單純的校園環境,她這麽女扮男裝混在電競圈裏,隨時都可能爆發,他也著實擔心。

現在,事情真的敗露,她雖然哭得撕心裂肺的,但許知山心疼之餘卻也慶幸。

倏地,許知山重重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食堂。

雖然食堂吹著空調不涼,但他還是想替令姜抱一床被子過來,同時,也讓他自己出去透透氣。

而就在許知山離開之後,江眠醒了過來,他並沒有喝得太多太醉。

因為他深知,今夜百分之九十九是周令姜在俱樂部度過的最後一夜,他不希望自己最後看不見她離開的背影。

所以在喝酒的同時,他也在不停的給自己灌白水,將血液中的酒精中和了不少。

此刻,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映照在少女的臉上,將她臉上的細絨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就坐在她身旁,定定的看著她,滿身滿心的都是舍不得。

“周令姜,”江眠輕聲自言自語,“你還會回來嗎,我應不應該在這裏等著你?或者,你以後就不打游戲了,回去念書?那麽,你想去哪一所大學呢,北方還是南方?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成績如何,我要怎麽去到你的大學呢……”

他在女孩醒著的時候,沒有勇氣將這些講出來,如今她卻要走了。

令姜酒喝得太多,睡得並不安穩,忽的,她動了動身子,還輕輕咳了一聲。

見狀,江眠趕緊起身,繞過別的隊員,替她接了一杯水。

他試著拍了拍女孩的背,輕聲問:“周令姜,要喝點水嗎?”

令姜睡得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說話,片刻後這人又叫了自己的名字。她這才朦朧睜眼,目光所及之處卻是一片白茫茫,所有事物都看不真切。

旋即,她感覺有冰涼的東西被湊到自己唇邊,喉嚨難受得很,她就微微張嘴讓清涼的液體滑進來。

江眠餵她喝完水之後,預備幫她調一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睡覺,誰知,少女卻忽的向他靠過來,整個人撲進了自己的懷中。

“對不起……”她說,“你一開始就認出我了,卻還是留下我,對不起……”

江眠了悟,明白她這是在說夢話,便擡手輕輕拍她的背,“沒關系,不是你的錯,睡一覺吧,醒來就好了。”

睡夢中,令姜又傷心得掉起眼淚來,“對不起,雲神……雖然我是為了接近你才進來,但後來我真的很努力在打比賽……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聞言,江眠身體一僵,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但他沒有太多的時間詫異,因為很快就有溫熱的液體滴在他脖子上,順著滑進了他背上,越來越密集。

江眠讓令姜離開自己的懷抱,將她靠在墻上,邊伸手幫她擦眼淚邊安慰道:“沒事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以後還有機會,不要自責。如果你還想打職業,我就一直在這裏等你回來。”

“雲神,你怎麽說話像江眠……”女孩閉著眼睛,扯著嘴角笑了下,頓了頓,她又哭著道,“可是我還有機會嗎……沒有了吧……”

江眠:“有的,只要你願意回來。”

令姜:“那你兩年後還會要我嗎……”

江眠篤定地道:“會,我一直在KTW等你,我們說好的。”

令姜楞了楞,覺得這話有哪裏不對,但半夢半醒間她又反應不過來。

她半睜著眼睛,腦子有些混亂,眼前有個人影在晃。她輕輕搖頭,忽的擡手捧住了那人的腦袋,冷不丁往上湊過去。

江眠忽的被少女吻住,腦子一嗡宣布罷工,整個人都僵坐在原地。

她溫軟的唇就那樣貼在他的唇上,她的鼻息游移在他的上唇窩,和他的呼吸交纏在了一起。

不過須臾,少女又仰著頭離開,笑得有些甜蜜,“說好了,我的初吻作證……”

江眠抱著女孩的雙臂,看著她的笑容發楞,良久,他才輕聲道:“嗯,說好了。”

翌日,令姜醒過來的時候頭痛欲裂,她睜開眼,入目是睡得亂糟糟的隊友們。

她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她的身份被官方發現了,而自己馬上就該離開了。

正發楞,前方一個無比熟悉的人影走過來,她手上還提著自己的行李箱。

是沈餘煙,很顯然,她已經替自己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

令姜滿身的酒氣,周圍還是一群男生,但她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坦蕩磊落的望著母親。

意外地,沈餘煙並沒多說什麽,她只是淡淡道:“已經十點了,起來走吧。”

她們原本約的八點,因為令姜不希望在隊友們的眼皮子底下離開,昨晚喝多耽誤了時間,不過幸好他們也都醉倒了。

令姜最後環視食堂一圈,仔仔細細看了遍每個人的臉,什麽都沒說直接起身跟在了沈餘煙的身後。

從這一刻起,她才是真的要告別夥伴,告別俱樂部,告別電競,告別自己熱愛的夢想。

令姜深呼吸,咬住唇,握起拳,強迫自己不回頭。

沈餘煙走得並不快,她卻覺得自己正在一光速離開,每走一步都是不舍得。

但到底,她們還是走到了門口。

而令姜終究是沒有忍住,回過頭去,深深掃視俱樂部門口的每一個角落。仿佛G組所有成員站在噴泉池邊等自己,就是昨天的事情。

嘭——

沈餘煙將她的行李放進後備箱,轉身催促,“上車,再不走來不及上飛機了。”

聞言,令姜多想耍賴沖進俱樂部不走,就讓機票直接過期。

但她不能。

她依依不舍的,三步回頭的打開車門,然而門的那端還是一個人影都沒有。

最後令姜無聲嘆氣,轉身快速鉆進了汽車裏。

今天是司機開的車,顯然媽媽沒有騙她,她們不會再去其他的地方,不會再去酒店多呆一天,是直接就去機場了。

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像這一年逝去的匆匆時光,全部被一股腦拋在身後用不可追逐

她心想,所有的夢都只能做到這兒了。

而與此同時,最為清醒的江眠忽然醒了,一轉身,卻發現身邊空蕩蕩的人已經不見了。

“周令姜!”他低呼一聲,立刻起身沖出了食堂。

接著許知山和周圍七歪八倒的少年們都醒了過來,緩了幾秒,才發覺周令姜已經離開,一行人幾乎是立刻從椅子裏蹦起來,如同江眠一般沖了出去。

“等等我,等等我!”江眠邊跑邊祈禱。

他以為女孩怎麽著也得先收拾行李,所以一路跑回了宿舍,到了才發現她臥室的門是開著的,裏面空蕩蕩的一絲痕跡都沒留,如同她從來都沒存在過一般。

江眠慌了,立刻轉身又往大門口狂奔。

到達門口的時候,才發現G組的人已經全部站在噴泉池旁邊。

“江眠,快點,雲神說她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了!”甚野朝他狂招手,“我們現在趕去機場,可能還來得及。”

他便拿出渾身的力氣,狂奔進車裏,旋即他失態地道:“快開車啊,快!”

甚野和小胖都明白他對令姜的感情,便沒有說什麽,而韓雲進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用力踩下了油門。

車子飛馳而出,滿車少年的臉上全是焦急,仿佛比賽就要遲到一般。

天公不作美,原本還是艷陽的天,忽然就陰沈下來,當他們駛上機場高速的時候,外邊幹脆下起了大雨。

隨著天空越來越陰沈的雲,江眠的心也越來越沈。

忽然,想來沈穩的李端建議道:“我們給周令姜發信息啊,問問她到哪兒了,買的什麽時間的機票,叫她等等我們啊!”

少年們這才紛紛拿出手機,發微信、發短信、發Q.Q消息、打電話的都有。

然而,他們卻發現一個殘忍的事實——

周令姜已經退掉所有的群,刪除了所有人的好友,並且電話關機了。

她這是要走得幹幹凈凈,徹徹底底。

少年們的臉色全部變得更加凝重,一行人面面相覷,無比擔憂——

甚野:“周令姜她為什麽要這樣,她是打算以後都不和我們聯系了嗎?”

簡文浩:“她是不是還在自責,覺得對不起我們,所以才要徹底退圈啊?”

李端:“她這麽極端,不會幹什麽傻事吧……”

“都閉嘴!”忽的,沈默的江眠怒吼道,“她可能只是上飛機了,你們別胡說!”

幾個人都被他嚇了一跳,紛紛噤聲。

車內瞬間變得沈悶。

終於,在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到達了機場。

“分頭找,保持各自的電話暢通。”韓雲進一聲令下,少年們便朝著機場的各個角落跑去。

彼時,令姜已經辦理好登記手續,在安檢外的區域游蕩了近四十分鐘,她要等的人卻始終沒有人。

沈餘煙心中門兒清,走到她身邊道:“走吧,不會來了,再不過安檢來不及了。”

令姜和才一步三回頭的去排隊,眼看著隊伍越來越短,她每次回頭卻都還是失落。

在她再度回頭的時候,身後的旅客催促道:“哎,快走,到你了。”

“不好意思。”令姜道歉之後,終是放棄,往安檢的門走去。

“周令姜!”而就是這個時候,身後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猛的回頭,看見了江眠。

緊接著,江眠朝身後吼:“在這兒!安檢這邊!”

頃刻,G組的所有隊員,許知山還有韓雲進都出現在了她眼前。

令姜鼻頭一酸,卻沒有落淚,反而朝著他們笑。

“謝謝你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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