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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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一時無人說話。
韓逍可算是找到了機會辯解：“遙遙姐，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曾小姐是新舟早期起步時最大的投資人曾總的女兒，現在大學畢業想來新舟實習，我正打算拒絕她。”
“韓逍哥哥，劇透可不是什麽好習慣。”被當眾拒絕，曾莉玲面子上開始有點掛不住了，“而且為什麽拒絕我？新舟現在那麽高傲，連劍橋畢業的本科應屆生都不收了嗎？”
趙槿遙波瀾不驚，聽出對方有意在炫耀學歷。
韓逍嗤笑說：“你有點常識，畢業生是不能實習的。”
“那正好了，你就直接錄我吧，或者我走校招也行啊。”
韓逍冷淡地說：“抱歉曾小姐，新舟要的是員工，而不是大小姐。”
曾莉玲說：“你不和我試試，你怎麽知道我不行呢？”
這話說得倒是有點一語雙關的意思了。
趙槿遙徑自掃碼點了她和白子慕的菜，在一旁饒有興味地聽兩人一來一往。
白子慕沒讀過什麽書，也沒怎麽走過正經招聘，就楞楞在坐在一旁，看起來聽得很認真，像在上課一樣。
沒想到話頭突然便指了過來，曾莉玲看向趙槿遙：“趙姐姐，你覺得如果以後我想像你一樣當老總的話，需要去讀個研嗎？”
趙槿遙劃拉著手機，漫不經心地說：“看你自己吧。”
“趙姐姐是哪所學校畢業的呀？”曾莉玲不屈不撓。
趙槿遙看了她一眼，笑了下：“推文裏沒說嗎？”
“沒有呢。”曾莉玲發現對方有種魔力，能將百煉鋼化為繞指柔，讓人一跟她說話不由地就放柔了聲音，頓時少了挑釁的沖動。
接著，女生又試探地問：“像趙姐姐這麽優秀的人，一定也是出自名校吧，韓逍哥哥是在美國留學的，那趙姐姐也是嗎？也是常春藤吧？”
趙槿遙也不隱瞞：“帕森斯設計學院，也在紐約。”
曾莉玲楞了下：“這是什麽學校？藝術類大學？”
“嗯，我是藝術生，以前是一名服裝設計師。”
曾莉玲驚愕：“趙姐姐，你說笑呢。”
“這有什麽好開玩笑的。”趙槿遙點完了餐，把手機一放，“所以，是哪個學校的畢業生，或者是否讀研，有時可能不會影響太多，你看你劍橋畢業的，結果還不是苦巴巴地在求韓逍給你一個工作？”
曾莉玲杏眸睜大：“誰在求工作了？我有這必要嗎！我在國外都拿到offer了！”
趙槿遙悠悠道：“那你這是在幹什麽呢？”
“我……”曾莉玲看了眼韓逍，只見後者面露不悅，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她開始後悔邀請趙槿遙一起落座吃飯了。
本來她一眼就認出了趙槿遙，又看出了韓逍對趙槿遙有意，想特意邀請趙槿遙和疑似是她男朋友的這人一起拼桌吃飯，好讓韓逍下頭死心。
沒想到反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曾莉玲豁出去了，她不加掩飾地承認：“對，我是醉翁不在酒，那你呢？趙姐姐，吃著碗裏的還望著盆裏的，這可不是什麽好行為。都是以前的未婚夫了，何必還露出這麽護食的樣子呢？”
韓逍的臉徹底沈了下來：“你再胡說，我就直接請曾總來接你了。”
曾莉玲絲毫不怯，反而更起勁了：“我爸來了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你，出國前我就喜歡你了！好不容易畢業了，當然是要賴在你身邊，尋找發展機會了！我還不能喜歡你了嗎？！”
趙槿遙靜靜地註視著女生，這個距離她可以觀察到對方的底妝不厚，原生的皮膚就已足夠優秀，不見一點斑和痘痘，更沒有細紋，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叫囂著年輕。
明明早已落於下風，但女生身上卻依然有股志在必得的沖勁，眼神和言辭毫不吝嗇地表達著愛意和索求。
趙槿遙不禁有些羨慕。
她也曾有過這樣的年齡，但卻從不似曾莉玲這般愛就是愛恨就是恨。
有的人的二十多歲像紅花像太陽，而她的二十多歲就是一場綿長的梅雨季，永遠是悶悶的潮濕，不知道雨什麽時候下，又什麽時候停，偶爾眼見著要出太陽了，又毫無預兆地灰暗下來，心靈的地板幹的時間遠比濕的時間短暫，時時滲著水，長出黴斑。
在那個時候，韓逍給她的溫情像是一陣幹爽的北風，風吹來，地板幹一些，黴點漸去，但風並不是時時來，所以潮濕很快便又卷土重來。
直到黴斑苔蘚終於遍布她的心房，她才忍無可忍，把“愛意”訴諸於口，像是為陰暗潮悶的房間破開一扇窗。
那不是表白，那只是發洩。
她好像天生在“愛”上面有功能障礙。
既不會接收愛，也不會表達愛。
曾莉玲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古怪地問：“你怎麽這麽看著我？”
“我只是覺得，你很厲害。”趙槿遙微微一笑，“年輕，勇敢，直率，是個很可愛的姑娘。”
曾莉玲楞住了，她想過可能被嘲笑、挑釁，亦或是漠視，但獨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對方的眼中看到類似欣賞的神情，這頓時被整不會了：“你不會是在陰陽怪氣吧？”
趙槿遙由衷地說：“沒有，我是真的這麽覺得的，很羨慕你，如果我在你這個年齡，也能像你一樣坦率勇敢，可能很多事情就會不一樣了吧。”
聞言，韓逍楞了下。
“果然坐一起感覺吃不好呢，正好剛才趁你們說話，我點了菜，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將就吃吧，這頓我請了。”說著，趙槿遙站了起來，“小白，走吧，我們換個地方。”
突然被點名，白子慕馬上站了起來，但神情依然是有點發懵，不明所以。
韓逍也站了起來：“遙遙姐！”
趙槿遙回頭淡淡叮囑了一句：“韓逍，好好招待你的客人。”
這句話止住了男人的腳步，與其說是一句叮囑，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命令。
韓逍重新坐回座位，他不樂意開口，沒想到曾莉玲也陷入了沈默。
直到菜陸陸續續地上來了，曾莉玲才開口：“原來你喜歡的是那樣的人。”
“關你什麽事？”韓逍眼都不擡。
“她身邊跟著的那個高個子，明顯對她也有意思，聽說她現在還有一個新未婚夫。”曾莉玲用手托著下巴，“韓逍哥哥，這都不能勸退你嗎？你就不怕她是海王？”
韓逍不回答，心裏想：或許真的是的話還好一些。
很多時候，他更希望趙槿遙是個海王，來者不拒，這樣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避退他，哪怕他們現在已經多少可以稱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他不敢以“救命恩人”自居，畢竟在他看來，他救了趙槿遙的同時更是救了自己。
他無法想象沒有遙遙姐的世界該怎麽辦。
曾莉玲盯了他許久，過了會兒突然道：“怪了。”
韓逍不搭她的話，自顧自吃自己的。
“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不可一世的樣子。”曾莉玲回憶自己心動的原因，“找我爸做生意的人有很多，拉投資的更不少，多少人跪著求著他，只有你不一樣，明明是你需要資金，但最後卻搞得像我爸在爭取你一樣。”
韓逍吃了一口菜，心想：不愧是遙遙姐點的菜，就是有水準。
雖然看出了對方完全沒有在聽自己說話，曾莉玲還是繼續說道：“可是在趙姐姐面前，你不這樣了，你完全是個小伏低，看到這一幕以後，我感覺你在我眼中好像沒有那麽有魅力了。”
“是啊，我不只是伏低，我還是舔狗。”韓逍終於說話了，不以為意地說，“你失望了，所以趕快回家去吧，別來煩我了。”
曾莉玲若有所思：“我倒是來興致了，想看到最後。”
“看看那位姐姐最後會pick誰呢？”
白子慕跟著趙槿遙從餐廳來到室外，跟在後面一臉疑惑：“遙遙姐，我們不吃了嗎？”
“就剛才那個局面，還吃得下呀？”趙槿遙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他，“我們換個地方吃吧，就在這附近，走過去就行。”
白子慕點了點頭，他一向什麽都聽趙槿遙的。
沒走兩步，青年突然道：“剛剛那位曾小姐，她喜歡韓少。”
趙槿遙說：“嗯，剛才不是已經大聲表白了麽？”
白子慕皺眉，透出一絲擔憂：“姿遙姐，放著他們單獨相處真的好嗎？”
“關我什麽事？”
白子慕認真地說：“因為你不是喜歡韓少嗎？”
趙槿遙腳步停住：“小白，我和韓逍從前是有婚約，但早已經解除了。”
“可你還喜歡他。”白子慕像是鼓足了全身勇氣似的說道，“我能看得出來，你還很在乎他，剛才也有點吃醋了。”
趙槿遙詫然，她沒想到白子慕居然在觀察她。
更沒想到對方的觀察結果是這樣的，並且直言不諱地告訴了她。
但她還是不願承認：“我沒有吃醋，可能你覺得剛才我說話比較沖，那是因為那位曾小姐來者不善。”
白子慕問：“那你為什麽還接受她的邀請和他們拼桌？”
趙槿遙笑道：“看戲啊，不看白不看。”
白子慕楞楞地盯了她一會兒，臉慢慢地又漲紅成了番茄：“姿遙姐，我……喜歡你。”
趙槿遙楞住了，她沒想到對方會在這種場合脫口而出。
白子慕的目光澄澈又真誠：“我知道你肯定早知道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雖然我現在還是配不上你，但至少比從前要進步了一些，所以我、我……”
他說話開始磕巴，看得出他在努力不避開視線，神情很認真。
趙槿遙沈聲：“小白，我有未婚夫了。”
白子慕卻道：“姿遙姐，我知道我還不足以與你比肩，所以你拒絕我也是正常的，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用你心裏真正的想法回應我。”
就在趙槿遙開始疑惑難不成白子慕對她有什麽誤解時，青年解釋道：“以前，我、我也說過類似表白的話，但你只會說有未婚夫了。現在否認喜歡韓少，也說是因為有了新的婚約，拒絕我，還是以婚約為由。”
趙槿遙再次楞住了，這些前後貫通的說辭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確實時時都在利用“婚約”當擋箭牌。
無論是對韓逍，對顧騫禹，還是對白子慕。
白子慕鄭重其事地說：“姿遙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那麽喜歡也是一種回答。婚約是死的，但人心是活的。”
末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沒什麽文化，不太會說話，不知道姿遙姐理解沒，就是……就是表白就算被拒，也希望是回應喜歡或不喜歡，而不是婚約什麽的……”
說著說著，又覺得越說越亂，那麽高的一個人，頭顱低垂得像是蔫兒了的鮮切花。
“沒事，我明白你的意思。”趙槿遙頓了頓，“你說得對，是我之前存在問題。”
白子慕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姿遙姐沒有問題，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槿遙不置與否，只是看著他說：“小白，我不喜歡你。”
白子慕一呆，然後整個人的狀態更加耷拉了：“其實，也不用那麽直接。”
趙槿遙：“……”
“不過如果我剛才的那些話，能幫姿遙姐直面內心的聲音，獲得更多幸福，那我也心滿意足了。”白子慕很快又打起精神，露出笑容，“姿遙姐一路上給予了我太多幫助扶持，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能回饋一點，哪怕不多。”
趙槿遙感慨：“你啊，是菩薩轉世嗎？”
白子慕撓了撓頭：“我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的，想著沒有資格上正常賽道，就想另辟蹊徑一下，在姿遙姐心裏留下點痕跡。”
趙槿遙笑了，或許比起程黎生和韓逍，她看待白子慕更像是看待自己的弟弟。
年幼、單純、需要自己的保護和幫助。
唐歆以前甚至嘲笑她玩養成系，是在養孩子。
這次“勸退”沒有預想中的沈重，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輕松感。趙槿遙語氣輕快地問：“表白被拒，那飯還吃嗎？”
白子慕說：“吃呀！其實我好餓了……”
趙槿遙失笑：“那快走吧，別杵在這兒了。”
“等等，姿遙姐，我還有個問題。”白子慕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那就一邊走一邊問吧。”
“姿遙姐以前的照片手上都有訂婚戒，怎麽現在不戴了？”
趙槿遙說：“悄悄告訴你吧，我解除婚約了。”
白子慕震驚：“啊？那韓少知道嗎？”
“為什麽要讓他知道？”趙槿遙勾著唇角，看起來心情愉悅。
“因為他對你……”白子慕有些摸不著頭腦，“姿遙姐，你真的不喜歡韓少嗎？”
“為什麽要喜歡他？”
“姿遙姐，說好的正面內心！”
“嗯……好吧，那就喜歡他吧。”
“姿遙姐！”
韓逍一出來，看到的就是不遠處說說笑笑互相拉扯的兩人。
剛才他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所以吃了幾口便扔下曾莉玲出來了。
此時起了一陣風，吹得很大，撩得女人的風衣後擺隨風飛舞。
他聽不清他們在講什麽，只能看到女子笑容明艷，是他鮮有見過的開懷模樣。
韓逍只覺得這初冬的風生生刮臉。
——和白子慕在一起，就這麽開心嗎？
要怎麽樣，他才能令她也這般開懷，乃至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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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逍哥哥，劇透可不是什麽好習慣。”被當眾拒絕，曾莉玲面子上開始有點掛不住了，“而且為什麽拒絕我？新舟現在那麽高傲，連劍橋畢業的本科應屆生都不收了嗎？”
趙槿遙波瀾不驚，聽出對方有意在炫耀學歷。
韓逍嗤笑說：“你有點常識，畢業生是不能實習的。”
“那正好了，你就直接錄我吧，或者我走校招也行啊。”
韓逍冷淡地說：“抱歉曾小姐，新舟要的是員工，而不是大小姐。”
曾莉玲說：“你不和我試試，你怎麽知道我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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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槿遙徑自掃碼點了她和白子慕的菜，在一旁饒有興味地聽兩人一來一往。
白子慕沒讀過什麽書，也沒怎麽走過正經招聘，就楞楞在坐在一旁，看起來聽得很認真，像在上課一樣。
沒想到話頭突然便指了過來，曾莉玲看向趙槿遙：“趙姐姐，你覺得如果以後我想像你一樣當老總的話，需要去讀個研嗎？”
趙槿遙劃拉著手機，漫不經心地說：“看你自己吧。”
“趙姐姐是哪所學校畢業的呀？”曾莉玲不屈不撓。
趙槿遙看了她一眼，笑了下：“推文裏沒說嗎？”
“沒有呢。”曾莉玲發現對方有種魔力，能將百煉鋼化為繞指柔，讓人一跟她說話不由地就放柔了聲音，頓時少了挑釁的沖動。
接著，女生又試探地問：“像趙姐姐這麽優秀的人，一定也是出自名校吧，韓逍哥哥是在美國留學的，那趙姐姐也是嗎？也是常春藤吧？”
趙槿遙也不隱瞞：“帕森斯設計學院，也在紐約。”
曾莉玲楞了下：“這是什麽學校？藝術類大學？”
“嗯，我是藝術生，以前是一名服裝設計師。”
曾莉玲驚愕：“趙姐姐，你說笑呢。”
“這有什麽好開玩笑的。”趙槿遙點完了餐，把手機一放，“所以，是哪個學校的畢業生，或者是否讀研，有時可能不會影響太多，你看你劍橋畢業的，結果還不是苦巴巴地在求韓逍給你一個工作？”
曾莉玲杏眸睜大：“誰在求工作了？我有這必要嗎！我在國外都拿到offer了！”
趙槿遙悠悠道：“那你這是在幹什麽呢？”
“我……”曾莉玲看了眼韓逍，只見後者面露不悅，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她開始後悔邀請趙槿遙一起落座吃飯了。
本來她一眼就認出了趙槿遙，又看出了韓逍對趙槿遙有意，想特意邀請趙槿遙和疑似是她男朋友的這人一起拼桌吃飯，好讓韓逍下頭死心。
沒想到反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曾莉玲豁出去了，她不加掩飾地承認：“對，我是醉翁不在酒，那你呢？趙姐姐，吃著碗裏的還望著盆裏的，這可不是什麽好行為。都是以前的未婚夫了，何必還露出這麽護食的樣子呢？”
韓逍的臉徹底沈了下來：“你再胡說，我就直接請曾總來接你了。”
曾莉玲絲毫不怯，反而更起勁了：“我爸來了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你，出國前我就喜歡你了！好不容易畢業了，當然是要賴在你身邊，尋找發展機會了！我還不能喜歡你了嗎？！”
趙槿遙靜靜地註視著女生，這個距離她可以觀察到對方的底妝不厚，原生的皮膚就已足夠優秀，不見一點斑和痘痘，更沒有細紋，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叫囂著年輕。
明明早已落於下風，但女生身上卻依然有股志在必得的沖勁，眼神和言辭毫不吝嗇地表達著愛意和索求。
趙槿遙不禁有些羨慕。
她也曾有過這樣的年齡，但卻從不似曾莉玲這般愛就是愛恨就是恨。
有的人的二十多歲像紅花像太陽，而她的二十多歲就是一場綿長的梅雨季，永遠是悶悶的潮濕，不知道雨什麽時候下，又什麽時候停，偶爾眼見著要出太陽了，又毫無預兆地灰暗下來，心靈的地板幹的時間遠比濕的時間短暫，時時滲著水，長出黴斑。
在那個時候，韓逍給她的溫情像是一陣幹爽的北風，風吹來，地板幹一些，黴點漸去，但風並不是時時來，所以潮濕很快便又卷土重來。
直到黴斑苔蘚終於遍布她的心房，她才忍無可忍，把“愛意”訴諸於口，像是為陰暗潮悶的房間破開一扇窗。
那不是表白，那只是發洩。
她好像天生在“愛”上面有功能障礙。
既不會接收愛，也不會表達愛。
曾莉玲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古怪地問：“你怎麽這麽看著我？”
“我只是覺得，你很厲害。”趙槿遙微微一笑，“年輕，勇敢，直率，是個很可愛的姑娘。”
曾莉玲楞住了，她想過可能被嘲笑、挑釁，亦或是漠視，但獨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對方的眼中看到類似欣賞的神情，這頓時被整不會了：“你不會是在陰陽怪氣吧？”
趙槿遙由衷地說：“沒有，我是真的這麽覺得的，很羨慕你，如果我在你這個年齡，也能像你一樣坦率勇敢，可能很多事情就會不一樣了吧。”
聞言，韓逍楞了下。
“果然坐一起感覺吃不好呢，正好剛才趁你們說話，我點了菜，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將就吃吧，這頓我請了。”說著，趙槿遙站了起來，“小白，走吧，我們換個地方。”
突然被點名，白子慕馬上站了起來，但神情依然是有點發懵，不明所以。
韓逍也站了起來：“遙遙姐！”
趙槿遙回頭淡淡叮囑了一句：“韓逍，好好招待你的客人。”
這句話止住了男人的腳步，與其說是一句叮囑，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命令。
韓逍重新坐回座位，他不樂意開口，沒想到曾莉玲也陷入了沈默。
直到菜陸陸續續地上來了，曾莉玲才開口：“原來你喜歡的是那樣的人。”
“關你什麽事？”韓逍眼都不擡。
“她身邊跟著的那個高個子，明顯對她也有意思，聽說她現在還有一個新未婚夫。”曾莉玲用手托著下巴，“韓逍哥哥，這都不能勸退你嗎？你就不怕她是海王？”
韓逍不回答，心裏想：或許真的是的話還好一些。
很多時候，他更希望趙槿遙是個海王，來者不拒，這樣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避退他，哪怕他們現在已經多少可以稱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他不敢以“救命恩人”自居，畢竟在他看來，他救了趙槿遙的同時更是救了自己。
他無法想象沒有遙遙姐的世界該怎麽辦。
曾莉玲盯了他許久，過了會兒突然道：“怪了。”
韓逍不搭她的話，自顧自吃自己的。
“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不可一世的樣子。”曾莉玲回憶自己心動的原因，“找我爸做生意的人有很多，拉投資的更不少，多少人跪著求著他，只有你不一樣，明明是你需要資金，但最後卻搞得像我爸在爭取你一樣。”
韓逍吃了一口菜，心想：不愧是遙遙姐點的菜，就是有水準。
雖然看出了對方完全沒有在聽自己說話，曾莉玲還是繼續說道：“可是在趙姐姐面前，你不這樣了，你完全是個小伏低，看到這一幕以後，我感覺你在我眼中好像沒有那麽有魅力了。”
“是啊，我不只是伏低，我還是舔狗。”韓逍終於說話了，不以為意地說，“你失望了，所以趕快回家去吧，別來煩我了。”
曾莉玲若有所思：“我倒是來興致了，想看到最後。”
“看看那位姐姐最後會pick誰呢？”
白子慕跟著趙槿遙從餐廳來到室外，跟在後面一臉疑惑：“遙遙姐，我們不吃了嗎？”
“就剛才那個局面，還吃得下呀？”趙槿遙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他，“我們換個地方吃吧，就在這附近，走過去就行。”
白子慕點了點頭，他一向什麽都聽趙槿遙的。
沒走兩步，青年突然道：“剛剛那位曾小姐，她喜歡韓少。”
趙槿遙說：“嗯，剛才不是已經大聲表白了麽？”
白子慕皺眉，透出一絲擔憂：“姿遙姐，放著他們單獨相處真的好嗎？”
“關我什麽事？”
白子慕認真地說：“因為你不是喜歡韓少嗎？”
趙槿遙腳步停住：“小白，我和韓逍從前是有婚約，但早已經解除了。”
“可你還喜歡他。”白子慕像是鼓足了全身勇氣似的說道，“我能看得出來，你還很在乎他，剛才也有點吃醋了。”
趙槿遙詫然，她沒想到白子慕居然在觀察她。
更沒想到對方的觀察結果是這樣的，並且直言不諱地告訴了她。
但她還是不願承認：“我沒有吃醋，可能你覺得剛才我說話比較沖，那是因為那位曾小姐來者不善。”
白子慕問：“那你為什麽還接受她的邀請和他們拼桌？”
趙槿遙笑道：“看戲啊，不看白不看。”
白子慕楞楞地盯了她一會兒，臉慢慢地又漲紅成了番茄：“姿遙姐，我……喜歡你。”
趙槿遙楞住了，她沒想到對方會在這種場合脫口而出。
白子慕的目光澄澈又真誠：“我知道你肯定早知道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雖然我現在還是配不上你，但至少比從前要進步了一些，所以我、我……”
他說話開始磕巴，看得出他在努力不避開視線，神情很認真。
趙槿遙沈聲：“小白，我有未婚夫了。”
白子慕卻道：“姿遙姐，我知道我還不足以與你比肩，所以你拒絕我也是正常的，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用你心裏真正的想法回應我。”
就在趙槿遙開始疑惑難不成白子慕對她有什麽誤解時，青年解釋道：“以前，我、我也說過類似表白的話，但你只會說有未婚夫了。現在否認喜歡韓少，也說是因為有了新的婚約，拒絕我，還是以婚約為由。”
趙槿遙再次楞住了，這些前後貫通的說辭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確實時時都在利用“婚約”當擋箭牌。
無論是對韓逍，對顧騫禹，還是對白子慕。
白子慕鄭重其事地說：“姿遙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那麽喜歡也是一種回答。婚約是死的，但人心是活的。”
末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沒什麽文化，不太會說話，不知道姿遙姐理解沒，就是……就是表白就算被拒，也希望是回應喜歡或不喜歡，而不是婚約什麽的……”
說著說著，又覺得越說越亂，那麽高的一個人，頭顱低垂得像是蔫兒了的鮮切花。
“沒事，我明白你的意思。”趙槿遙頓了頓，“你說得對，是我之前存在問題。”
白子慕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姿遙姐沒有問題，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槿遙不置與否，只是看著他說：“小白，我不喜歡你。”
白子慕一呆，然後整個人的狀態更加耷拉了：“其實，也不用那麽直接。”
趙槿遙：“……”
“不過如果我剛才的那些話，能幫姿遙姐直面內心的聲音，獲得更多幸福，那我也心滿意足了。”白子慕很快又打起精神，露出笑容，“姿遙姐一路上給予了我太多幫助扶持，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能回饋一點，哪怕不多。”
趙槿遙感慨：“你啊，是菩薩轉世嗎？”
白子慕撓了撓頭：“我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的，想著沒有資格上正常賽道，就想另辟蹊徑一下，在姿遙姐心裏留下點痕跡。”
趙槿遙笑了，或許比起程黎生和韓逍，她看待白子慕更像是看待自己的弟弟。
年幼、單純、需要自己的保護和幫助。
唐歆以前甚至嘲笑她玩養成系，是在養孩子。
這次“勸退”沒有預想中的沈重，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輕松感。趙槿遙語氣輕快地問：“表白被拒，那飯還吃嗎？”
白子慕說：“吃呀！其實我好餓了……”
趙槿遙失笑：“那快走吧，別杵在這兒了。”
“等等，姿遙姐，我還有個問題。”白子慕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那就一邊走一邊問吧。”
“姿遙姐以前的照片手上都有訂婚戒，怎麽現在不戴了？”
趙槿遙說：“悄悄告訴你吧，我解除婚約了。”
白子慕震驚：“啊？那韓少知道嗎？”
“為什麽要讓他知道？”趙槿遙勾著唇角，看起來心情愉悅。
“因為他對你……”白子慕有些摸不著頭腦，“姿遙姐，你真的不喜歡韓少嗎？”
“為什麽要喜歡他？”
“姿遙姐，說好的正面內心！”
“嗯……好吧，那就喜歡他吧。”
“姿遙姐！”
韓逍一出來，看到的就是不遠處說說笑笑互相拉扯的兩人。
剛才他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所以吃了幾口便扔下曾莉玲出來了。
此時起了一陣風，吹得很大，撩得女人的風衣後擺隨風飛舞。
他聽不清他們在講什麽，只能看到女子笑容明艷，是他鮮有見過的開懷模樣。
韓逍只覺得這初冬的風生生刮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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