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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花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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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花獻佛

錢朝搜尋了一下目標人群,在賣傘鋪與補鞋鋪子間,就見一個穿得破破爛爛,臟臟兮兮,蓬頭垢面的人撐著根破棍子昏昏欲睡的靠在墻角跟躲太陽,腳邊擺著個不破不幹凈什麽都沒裝的大碗,那姿態,比街上鋪子那些老板還悠然。

說他是乞丐吧,那悠然的姿態又跟乞丐不太搭。說他不是乞丐吧,蓬頭垢面的,腳邊還放個碗,不是乞丐是什麽?

千人千面千宿命,有些人也許幾輩子前就什麽都經歷過了,就是沒經歷過做乞丐的滋味,所以這輩子是來當乞丐體驗人生滋味的。做乞丐,也可以有做乞丐的風格,夢裏會周公,睜眼看人世,並不一定得捧著個破碗舔著臉擠到人群面前卑微乞討。

錢朝一下子確定了送食的目標,示意了一下雪冰,就撐著傘朝著那乞丐裝扮的人走過去,見那人一副睡著的樣子,也不出聲去打擾,本想把花束夾在撐傘的手臂彎,被雪冰接過了,錢朝就順手從雪冰手裏的籃子抓出一把能解渴的果子、被油紙包好的四只大燒餅、半只燒雞摞好在那大碗。

錢朝確定那能夠讓人飽上一天了,就站起身準備走人,繼續把剩餘的食物找到目標送完,卻突然和那人半睜半閉的眼對上了,不經意就對上眼的兩人都怔了一下,那人不知是被撐傘紅衣白臉的錢朝嚇到了,還是被錢朝驚艷到了,半睜半閉的眼慢慢的睜大,錢朝稍稍退後,報以微微一笑準備離去。

那人很快回過神來,很平常心的把眼垂下來看已被錢朝裝得滿滿的大碗,應該沒有看到錢朝身後滿手東西,不發一言的雪冰。那人應該還沒餓,或者是因為大太陽的中午讓人沒有什麽胃口,因此那人並沒有立刻拿食物來吃,而是半瞇著眼懶洋洋的靠回墻角,漫不經心的對著錢朝的說道:“多謝公子了。”

錢朝微微頷首,轉身準備離去,滿手東西,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雪冰跟著轉身離去。

那懶洋洋的人似乎這才看到雪冰,也驚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懶洋洋的姿態,不經意的瞥了一眼雪冰手上那食物漫出來的籃子,對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說道:“大善人,前邊街頭牌坊右轉八百步的破廟裏是乞丐窩。”

錢朝回頭對那懶洋洋的人笑笑說道:“大善人不敢當。只不過是借花獻佛,多謝兄臺指路。”

錢朝和雪冰按照那個人的指路,順利找到了那個破廟。兩人在破廟前停下腳步,由外而內的打量:那個廟門口上面的牌匾不知道哪去了,門左右兩邊的黑色對聯斑斑駁駁,坑坑窪窪,沒一個完整的字,看不清楚具體寫的是什麽字。裏面能夠被蜘蛛拉網的角落都被蜘蛛拉了網,細微的灰塵在太陽光下能夠看得清到處橫飛,到處都是破破爛爛,臟兮兮的,神臺上邊的神像右邊頭上破了個角,神面被厚厚的蛛網和厚厚的灰塵覆蓋著,下半張臉還被同樣是布滿蛛網和灰塵的破布遮住了,神像前面既沒有牌位,也沒有香爐,根本看不出供奉的是誰。人間從不供奉閑神,應該是這個廟裏的神不靈,所以就漸漸的沒了人來上香祈求,所以就慢慢的破敗如斯,被乞丐當窩了。

廟裏也就中間地面上沒被蛛網網住,但□□草亂鋪住了,幹草堆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大中午也睡得挺好的,呼嚕聲亂響。他們的破碗亂擺在亂蓬蓬的頭頂,一陣濃烈刺鼻的味道撲鼻而來,讓人眼前一陣發黑。挺不像人待的地方,但就是有人待在這樣的地方,有人是迫不得已,有人是甘願如此。

錢朝無奈的搖了搖頭,雖然看不過去,也知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但現在自己的“魚”都是別人送的,自己渾身上下摸不出半文錢,不像以前人符其姓,回回出門身上絕不會少於三百兩,見到看不過眼的可憐人就送錢,讓他們拿去買吃的買喝的,還資助有志之人去學門可以養家糊口的恒業,但現在,徒姓一個“錢”,他三年時間都沒見過錢了,而人間基本事事由錢開路,他又哪來的“漁”相授呢?

錢朝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知道雪冰極愛幹凈,待不了臟的地方,伸手本想從雪冰手中接過籃子送進屋子裏給裏面的人放好,但雪冰沒給錢朝,錢朝只好示意微微皺著鼻子眉頭的雪冰把東西放進屋子走人。

雪冰把吃的和所有花都放下了,又掏出荷包留下了半荷包的錢。

錢朝挺喜歡那束被配得好好看又紮得好好的的花的,但感覺雪冰最不喜歡,那束花到了雪冰手上,錢朝想再要回來抱,雪冰也不給。現在,看著雪冰把那束花也一並留下了,錢朝只是笑笑。

就在錢朝想要跟著雪冰轉身之時,神臺背後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錢朝本能的順著咳嗽聲看過去,只見一顆亂蓬蓬亂顫的腦袋,錢朝的心裏突然生出一種不是警惕防備的奇怪感覺,本想過去看看,但那咳嗽聲又恰巧停了,連那個亂蓬蓬的腦袋也縮到看不見了。

錢朝拉著雪冰又等了一下,神臺後面又一直沒了動靜,便心想,人突然咳嗽也是正常,便沒有多想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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