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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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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感

雪冰對於三年前死裏逃生的錢朝醒來後就飛跑了的事情深有陰影。這次,雪冰見死裏逃生再逃生的錢朝終於醒來,而希希又剛好在,怕自己一轉身,錢朝就會帶著希希飛速離開雪氏。

雪冰知道錢朝一直不喜歡雪氏,一次次讓錢朝跟自己回雪氏療養,錢朝都分外抗拒。而現在,希希就在眼前,希希也不怎麽喜歡雪氏,雪冰覺得已沒有什麽能夠留得住錢朝死心塌地的住在雪氏了,但雪冰不想讓錢朝就這麽走了。雪冰怕錢朝帶著希希這麽一走,就再也見不到。因此,雪冰寸步不離的守在房間裏,他就不信,他在這守著,錢朝還能帶著希希一聲不吭就飛跑得無影無蹤。雪冰在案幾上翻翻書寫寫字,其實都是在裝模作樣而已。

雪冰的耳朵一直豎著,聽見錢朝溫聲細細的跟希希道了歉,問了希希每天都吃了什麽,好不好吃,兔子呢,有沒有覆習他教的東西之類的。希希都奶聲奶氣的一一回答著錢朝的問話。

沒多久,一大一小的聲音便小了很多,近乎耳語,到最後,徹底沒有了聲音。

雪冰輕手輕腳去看,便見錢朝閉著眼睛歪在靠枕上。而希希正小心的把小手指伸到錢朝鼻端,應該是感受到了錢朝的正常呼吸,又放心的松了口氣的緩緩收回手,繼續低著頭給錢朝吹手臂的傷。

雪冰輕輕拍一下希希的肩膀,見希希扭頭看來,食指立即抵在唇邊,示意希希不要出聲吵到錢朝。

希希意會到的點點頭。

雪冰立即把小希希抱了起來。

雪冰抱著希希不僅下了床,還出了門,又走上了走廊。希希急得僵硬著身體,圓睜著雙眼,巴巴看著自己被抱走,不自覺的撅著嘴唇,敢怒不敢言。

雪冰直接把希希抱回到客房,才把希希放下,對敢怒不敢言的希希說道:“哥哥困了,希希要讓哥哥好好休息,哥哥才能快快好起來,知道嗎?”

希希乖巧的點點頭,但是心裏對於自己被抱離錢朝還是很難受。希希提心吊膽的,好不容易才盼到錢朝醒來,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有些安全感,他想一直一直陪在錢朝身邊的,但一直一直不能如意。

被抱到這陌生之地,他見到的哥哥每天都是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怎麽叫他都不應,他害怕哥哥一睡不起,會像爹爹和娘親那樣永遠的丟下他,因此,他只想時時刻刻都守著哥哥。可是,他每天只能早中晚去看哥哥三回,看了那麽幾眼,就被人牽走或抱走。明明哥哥待的地方很大,他小小的一個,他待著也不礙地方。而且,之前除了哥哥出去外,其他時間,他都是和哥哥在一起的,希希不習慣沒有哥哥的生活,但冷臉的雪冰哥哥卻不給他和哥哥待在一起。

陌生之地,寄人籬下,雖吃喝不愁,但希希有一肚子無人能說的害怕與委屈。

希希每天都祈禱錢朝快點醒來,快點好轉,然後帶他離開這個陌生的白雪覆紅梅之地。希希喜歡跟著錢朝過日夜顛倒,無人打擾的兩人生活。

雪冰把兔子抱給希希,繼續對希希說道:“好好跟信書哥哥讀書,要什麽跟信書哥哥說。”

希希抱著兔子仍是乖巧的點點頭。希希想,自己要的無非就是能夠守在哥哥身邊,但是簡簡單單的要求都不能滿足他。他還能要什麽?

“信書,”雪冰沖門口邊一個眉目溫和、一臉稚氣與書卷氣的人說道:“你繼續教希希讀書寫字。”

那叫信書的人溫和恭敬的欠身回答:“是,公子。”

雪冰回到房間,來到床邊,看錢朝還是走時的模樣,側歪著,一只布滿傷痕的手露在被子外面。終於只剩下兩個人了。雪冰眼底浮上清晰的心疼與憐惜,也像希希那樣,小心翼翼的伸手到錢朝的鼻端前探了探,探到有令人安心的溫潤氣息才放心的緩緩收回手。

月戰的捆妖繩把錢朝整個都像捆粽子那般團團緊捆住,捆得錢朝整個身體都是瘆人的淤青,泡藥泉,靈力療,都難以消除痕跡。雪冰不知道,當時的錢朝到底還哪裏來的本領想拉著月戰一起同歸於盡。

想到這,雪冰的靈魂都還是後怕得顫抖。

幸好,有長兄在,不僅保住了錢朝的身體,也保住了錢朝那離體而去的魂魄。

雪冰感念長兄所做的一切。

雪冰動作輕柔的擺好錢朝的睡姿,免得錢朝睡得難受,或者做噩夢後,才輕輕坐在床沿邊,目光柔柔看著錢朝那蒼白安靜的睡容,忍不住伸手想去撫摸錢朝的臉,但在近乎觸上錢朝的臉時,雪冰在心跳漸漸急促到不能自抑時頓了一下,克制住了,指尖微顫改去拂開錢朝臉上的幾根亂發,又執起錢朝的手,低頭輕吹錢朝手臂上的捆痕。

手心很涼,甚至是冰,手臂卻有柔風輕拂,好像還有些柔軟與溫熱,像潤物細無聲的春風春雨一樣讓人舒適,甚至迷戀,一點都不像的希希風格。錢朝雖然萬分困倦,眼皮發沈,但他的心裏有幾分清醒的知道,此刻守在他身邊的是誰,但他又不是百分百肯定,便很想確定一下,於是撐著如有千斤重的眼皮,勉強撐開一條細線,盡管是很模糊的身影,但錢朝還是很清楚確定了。

錢朝心裏感到有些安心,便又沈沈閉緊眼睡過去了。

中途好幾次,錢朝都感覺到自己的額頭,臉頰,脖子,都有溫潤柔軟的的觸覺,令人感覺清爽舒適。

等錢朝再次醒來,滿室只有暖融融的輕曳燭光,側頭看去,屏風後面的案幾上有個模模糊糊的身影,和夢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很重合。

錢朝想撐著床板起來,只是動了動,一抹如白練的身影便來到身邊,伸手攬著他起來,又讓他靠著。

錢朝頭沈沈的,喚道:“雪冰。”

低沈沈的聲音立即回道:“我在。”

錢朝看著滿室搖曳的燭光,口幹舌燥的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雪冰捧著一杯溫茶到錢朝的唇邊,等錢朝喝下去了,才回道:“子時三刻。”

怪不得那麽清凈。

喝杯溫茶下去,錢朝四肢百骸都舒爽了不少,環視一圈,不見希希的身影,問道:“這麽晚了,希希呢?”

雪冰:“他睡覺了。”

“睡覺?”錢朝疑惑了。他帶著希希晝伏夜出許久,兩人都習慣了白天睡覺,晚上不睡覺的習慣。希希睡得著嗎?這裏那麽大,他不在這裏,在哪裏?

早晨醒來一下子而已,還有好多事情都沒有想到要問希希,更沒有想到要問雪冰,錢朝只好問雪冰:“那他呢?”

雪冰:“他在客房。”雪冰看錢朝還是有些放不下希希,便寬慰道:“不用擔心,我安排了個伶俐溫良的門生日夜照顧希希。”

雪冰辦事,錢朝放心。只不過,和希希相依為命太久了,不出去的時候,睜眼閉眼,希希都在身邊。現在,醒來看不到希希,錢朝還是放心不下,便轉過身來,沒什麽精神氣的低聲央求著雪冰:“帶我去看看希希吧。”

錢朝醒來只關心希希,雪冰心裏雖然有些吃味,但沒有立場表露出來。看著一身寬寬松松白色裏衣的錢朝病懨懨還眼含水霧軟軟央求他的的樣子,雪冰心裏有些不合時宜的沖動想法,但想法不適合付諸行動,雪冰只好垂下眼睛,掩飾的點點頭,轉身到宜家上給錢朝拿衣服穿。

錢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也很粗枝大葉的沒有註意在乎到自己身上只有一身貼身的裏衣,翻身下床,一站起來,感覺雙腳都不是他的,整個身體都有些搖晃。幸好有雪冰及時攙扶著,不然腿腳沒利索的錢朝得要摔倒。

衣來,錢朝就伸手。

雪冰的話,實在是少得令人咬牙,人撬一句,蹦一句。錢朝實在是沒力氣去撬了。

錢朝只好眼神流轉著,看雪冰像大人給小孩子穿衣那樣,有些笨手笨腳的給他穿衣。錢朝覺得自己頂天立地,可到了雪冰面前,不是像個小孩,就是像個殘廢,次次都是被保護,水來就張口,現在,還衣來就伸手,還那麽自然而然。

看著面前低頭笨手笨腳伺候自己穿衣的雪冰的兩只耳尖慢慢由白變紅,錢朝感覺自己也莫名的有些面紅耳赤。

錢朝又想起,在死谷時候,他救下雪冰要去對付月戰時候,被死朱雀抓得像個破血人一樣的雪冰緊緊拉著他的手,萬千不舍的,他把手都抽到只剩下指尖了,雪冰還難舍難分的不舍得放開他的指尖。後面雪冰的傷還沒療好,又冒死從月戰的槍口下救下自己的命,又以身護己,對於喬裝打扮的自己暴露也絲毫不意外,被月戰一腳踹飛到滿嘴流血,爬都難爬,還想要爬來保護自己,暈死在想要救護自己的路上。

只有真的愛一個人,才真的會,就算是赴湯蹈火都萬死不辭不悔,就算芝麻小事,也心甘情願的為對方親力親為。

錢朝見過自己的娘親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爹爹。

看著面前寡言少語,笨手笨腳,耳尖越來越紅的給他穿衣的雪冰,錢朝腦中倏然轟然一響,身體一僵,又怕自己猜中,又怕自己自作多情,秉著呼吸不敢再想來猜去。

兩人之間的空氣就像有火在燒一樣,就在錢朝想要拔腿而逃時,雪冰低聲說一聲:“好了。”

終於把衣服穿好了。錢朝立刻慌裏慌張踉裏踉蹌著往門口走,若不是雪冰及時趕上攙扶住他,腿腳還沒恢覆利索的錢朝準得被門檻絆倒。

但錢朝一穩住身體,就馬上扭手避開雪冰的觸碰,就像避開燙手山芋一樣,嘴上說著:“我想快點看到希希。”

雪冰不知道錢朝為何莫名其妙起來,但是對於錢朝明顯抵觸他的觸碰有些受傷,緩慢收回他那被錢朝以肢體動作拒絕了攙扶的雙手,只好看著奇怪慌張的錢朝背影說道:“走錯路了。”

不熟路的錢朝身影一僵,好一會,才慢慢轉過身來,極快的看一眼雪冰,臉上帶著不自然的虛笑著問道:“那希希住哪?”

雪冰垂下眼帶路,錢朝只聽見雪冰沒什麽情緒的話語:“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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