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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好平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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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好平怒

暗自招魂上千日無回應,犯禁找尋上百日無蹤跡,好不容易才找到錢朝,看著已經滿身是尖刺的錢朝對他仍舊是避之不及,在無盡的蒼茫夜色下,雪冰茫然無措了一瞬間。

想到錢朝雖然強大可怕得一人足以翻雲覆雨,攪亂天下,但目前還沒有兇殘到見人就殺的可怕地步,錢朝救了他,還給他療了誡鞭傷,剛才怒極出手對他還手下留有餘情,沒讓邪靈把他生生撕成碎片,雪冰心中馬上冒出一個念頭,也暫時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讓錢朝就這麽不見了!

給雪冰指引方向的那股氣息仍是微乎其微,好在那股氣息盡管如絲縷般細微脆弱,但並沒有徹底斷絕。

雪冰為了不叫錢朝發現,直接掩去氣息,悄無聲息的、不遠不近的緊跟著錢朝的氣息潛行,直到東方的旭日劃破了天地之間的大黑幕,屬於錢朝的那股微弱的游動氣息才停頓在一個點。

雪冰慢慢潛行的靠近,才發現那是一個山洞,應該是用來休息的。走了一夜的夜路,就算錢朝受得了,那小小的一個孩子也受不了了。

雪冰在洞口來回躊躇許久,想到錢朝每次見到他時不出三言兩語就大動肝火,激起身上的戾氣,攪亂元氣和心性,這不是雪冰想要的局面,因此,雪冰並沒有走進山洞刺激錢朝。但錢朝現在的修習之道極其邪門,異常損身傷性,雪冰想為錢朝做一些恢覆元氣和定心安魄的事情。

五弦琴的宮商角徽羽五音能夠很好的滋養人體的脾肺肝心腎五臟,調五行,但雪冰不擅長弦樂。自周文、武王各加一弦之後,天下就盛行七弦琴,善七弦琴者不可勝數,但善五弦琴者日與俱減。如今天下,善五弦琴者更是屈指可數,而曲阜學苑就占了三位老先生。按錢朝當年對學苑遍地苑規頭疼不已、來最遲走最早的脾性,別說讓錢朝去學苑聞樂休養,就是讓錢朝經過學苑,雪冰都覺得毫無可能。

雪冰想,長兄精通領域頗多,也極善五弦琴,長兄肯定有辦法幫忙調養好錢朝的身性,可讓錢朝跟著自己回雪氏,錢朝也不肯,一而再的大動肝火。

再如今,賀蘭月氏分布在各地壓制百家的都督所羽翼已經逐一被錢朝所剪,扼住東西方通往的咽喉塞也被錢朝憑一己之力打通,只要百家有人前往白馬都督所去看一眼,然後振臂高呼一聲,仙門百家即可毫無阻礙的長驅直搗賀蘭月氏老巢。

仙門百家與賀蘭月氏的大戰即將一觸即發。

天下苦賀蘭月氏久矣,身為仙門之一的長白雪氏當然不可能袖手旁觀。雪冰在外幾月餘,雖然不參與其中,但一直有派雪蝶出去當耳目,故而,對於天下大勢了然於心。盡管家主二哥沒飛信指責過他一二,但雪冰清楚,身為長白雪氏一員的自己絕不能再為一己私情的置身事外,是以,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學好五弦琴為錢朝慢慢調養身性,錢朝不肯跟自己回雪氏讓長兄幫忙調養,自己只能趁這暫未去參戰的有限時間內為錢朝默默誦讀幾遍《靜心經》,當仙門百家與賀蘭月氏廝殺之時,便是他再次與錢朝分別之時,能否再見,難以預料。

抱著希希走了一夜的路,餘怒難消的錢朝筋疲力盡,也沒有心情像以往那般逗小家夥兩句,適時有個山洞出現在眼前,錢朝抱著希希走進去埋頭就睡。

相依為命的一大一小一累一驚都沒有好覺,錢朝正陷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噩夢中無法脫身,忽然被一道仿若神靈降臨的光芒所籠罩,助他逃離了無盡黑暗苦痛的絕境,終於擺脫了被無數魑魅魍魎百般戲弄卻無能反抗的噩夢,滿頭大汗的轉醒過來。而希希一直緊緊抓著錢朝胸前的衣襟,緊緊黏著錢朝,口齒不清的喃喃道:“哥哥,你不要生氣,希希會很乖很乖的。”

錢朝看著緊黏著自己睡的希希緊閉著雙眼,像只受到驚嚇又怕被拋棄的狗狗,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著,緊繃著小臉,緊攥著自己的衣襟,透著股小心翼翼的討好緊黏著,說不出的可憐模樣。小家夥跟他那麽久,之前只要挨著他睡,就能夠睡得香香甜甜的,一副沒心沒肺的小孩子模樣,現在,卻被他不能控制脾氣嚇得睡都不安穩,明明有些怕他卻還緊緊黏著他,錢朝明白:希希怕他滿身戾氣的樣子,更怕他會丟下他。

曾經欺負戲弄自己的百鬼千邪都被戾橫滿腔的自己所鎮服,一怒而成百鬼王。錢朝知道自己發起怒來的樣子有多可怕,他之前就算出去沾滿滿身血腥,也從未在希希面前露出過一絲絲他的青面獠牙,被雪冰一氣,就把他的青面獠牙給氣出來了,跟他走夜路還會怕後面有鬼嚇人的小家夥肯定被他嚇得不輕,而他卻一直忽略了小家夥的心情。

看著小家夥不安的睡容,錢朝心裏有些愧疚,擡手輕撫著小家夥的額頭,輕聲安慰小家夥:“希希別怕,沒事了,睡吧,哥哥知道你很乖,哥哥沒有生你的氣,不要怕。”

看著希希很快在睡夢中放松下來,錢朝的註意力才有所轉移,隨之發現有一股清風般幹凈的氣息如春雨潤物細無聲的柔柔緩緩沁入自己的心脾,清明著神智,舒爽著四肢百骸,應該就是那股氣息把自己拉出噩夢。

那絕不是自然的純粹氣息。

錢朝心裏有個答案,卻不肯定,便悄悄的沿著那股清明的清風走到洞口。果不其然,是那個大冰山。

那個大冰山在山洞口旁正盤腿閉眼默誦,面容沈靜,身姿端然,在荒蕪的四周中,如同一株高潔芬芳的幽蘭,令人賞心悅目。

錢朝有些不明白雪冰了。雪冰是那麽疾惡如仇的正直之人,死在雪冰手下的惡人惡鬼惡妖惡魔,還有像他這樣修習不正之術之徒不計其數,雪冰本早該對他就地處死,可雪冰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他手下留情。

除了希希,還有就要被他處死的月氏仇敵,錢朝從未在生人前露過面,雪冰是怎麽找到自己的?錢朝盯著雪冰的臉晦暗不明。

錢朝的思緒飄飛到了三年前的白馬之行,第一次作此之想:如果沒有雪冰,他應該會和弟弟妹妹還有師弟們死在滴水幻天陣中,而爹爹和錢氏應該就不會被賀蘭月氏那三個狗兄弟所滅,後面三年非人痛苦的一切都不會有。雪冰何時學會了多管閑事!

想及此,錢朝一下怒不可遏起來,看著芝蘭玉樹的雪冰也覺得面目可憎,一種毀滅之欲在錢朝的胸腔升騰,繚繞著黑氣的黑塤不召而出。

與此同時,曾經手腳綿軟,意識不清的靠在雪冰懷裏喝著雪冰送到嘴前的水;曾經在賀蘭月氏的江夏都督所時,雪冰為喪家之犬又滿身血腥與悲痛欲絕的他輕柔擦拭滿手的血腥,勸他跟他回雪氏修養並籌劃報仇之計,為他輸送靈力,抱劍守著他一夜;白馬再重逢之時,雪冰於危難中以身護他;而此刻,雪冰更是為他誦經養身明性。

雪冰對他好的種種畫面包裹著毀滅之怒,黑塤的黑氣慢慢減少,緩緩回到身體,錢朝不動聲色的回到洞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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