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曉得丁香遇險的時候，已是半月後，人間半日，天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聽心來言的時候，他眉頭蹙了蹙。

寸心入了昆侖鏡？

“為何當時不來神殿找我？卻去擾了寸心？”楊戩駕雲途中，實在想不通為何會讓寸心出面。雖說他曾傷過丁香，但那畢竟曾是寸心的女兒，多多少少也能算上是他的女兒。莫說他不會再待不起她，就單單借哮天犬這一點，也應當讓他出面才是。

“丁香是寸心執念所化，那老樹妖身旁有昆侖鏡，怕是哮天犬也難找得到他。”聽心向來有條不紊，可這次畢竟遇險的是自己弟弟妹妹，還有未來弟媳婦，她心裏氣老龍王得很，不知從哪裏聽來門當戶對一說？難道一只妖靈就配不上敖春了？

哮天犬冷哼一聲，“有何是我的鼻子聞不到的？”

“當時只想著快一點找到她，但是忘了你。”聽心咬唇講完了緣由，又揪心地講起如何知曉寸心的下落的。

她那日離開積雷山去找百花仙子，臨走之際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二人莫要輕舉妄動。可走時又加了一句，“若是有了丁香的下落，記得留下記號。”那個記號是幼時她同寸心玩鬧時，常作的記號。她記憶深刻，一路尋過去才看到老樹妖。

“老樹妖說，他與你有仇，要是把你帶來，他便將丁香與敖春放了……”說來她也有些愧疚，“實在對不住……我本意是求救天庭派其他人的，因為實在不想麻煩你，可寸心是被老樹妖丟進了昆侖鏡，我想著那東西是你的，可能你……”

“昆侖鏡？”聽心話還沒說完，卻被哮天犬抓住了重點，“主人，昆侖鏡不是上次用了收窮奇了嗎？？”

“嗯。”楊戩點頭，他以為那時拿著昆侖鏡已經收了窮奇，那段時日也少開天眼，卻不曉得那竟是假的昆侖鏡。如今也不曉得那老樹妖是敵是友，被他拾了去，也不知是浩蕩，還是無礙。

聽心聽到窮奇，才恍然想起當初敖春回來所言。

聽心當時不在灌江口，她奉命去了南海助人除妖，回來後便得知寸心又被楊戩傷了個徹底的消息。她不曉得那日發生了何事，只是上天斥責了一番楊戩，別的她也無法可說，因為畢竟，感情的事她如何能拿捏？

楊戩和寸心的千年婚姻她不曾幹涉，也不曾目睹，她只是嘆這兩人的緣，一個嬌縱，一個清高，在一起若不是相互將就，那便是相互折磨了。她覺著寸心會選擇後者，畢竟她在西海龍宮是公主，在楊戩面前再愛他，也不能把頭低下去。

“二郎神，寸心在華山曾對我說，你和嫦娥才是配的……我如今才對你說，是覺得你應當有力氣去承受了這份罪責。我與嫦娥是好友，寸心也是我妹妹，這兩人千年內被你抉擇不休，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楊戩苦笑一聲，“四公主，楊戩自認心無二人，千年前楊戩就已抉擇，一如既往。”

“可三界提起你和寸心，都是千年折磨，而你和嫦娥，便是月光宣言，豎旗為妖。可比寸心那提起來要美好多了。”

他啞然，當初自己誤以為對嫦娥情根深種，說了太多如今想起來不該說的。便像敖春曾說過的，他會說情話，卻從來做不到。他能為嫦娥說出“豎旗為妖”的話來，卻從來沒做過，他說帶寸心“朝游滄海暮桑梧”，也未曾暢游三界便半路折返了。

“罷了，從來沒有人看得透你，如今若你真心待寸心，沒人會攔著你，可你如果要繼續欺負她傷害她，莫說西海了，四海也不會怕與你為敵的。”快到積雷山了，聽心踏著腳尖與楊戩立在山頭，她指著老樹妖藏匿的洞，“他與你有仇，一聽我要來尋你，便說了要在那等你。”

楊戩踮腳過去時，聽心問他，“昆侖鏡是假的，那當初收窮奇的……”

他無奈一笑，“窮奇也是假的。”

他那時候受了重創，額間天眼自然看不出是真的。收了窮奇後，他還慶幸，幸好當時師父拿了昆侖鏡就去了洛陽，沒看見他如此落魄。後來窮奇收得太容易，他還在悲傷中，竟沒細下想過這事的稀奇之處。

哮天犬跳到楊戩身旁，輕吠了兩聲，“主人，如今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對你和三公主在一起這件事表現任何不滿了……”

他輕笑著摸了摸狗兒的頭，“我和她之間一直都不是因為你……”說完之後，又驀然想起當年自己曾說的氣話，貌似是若是有哮天犬了，他就不要孩子了。他想，若是寸心那時候有了孩兒，怕是也會被他氣沒了。

“罷了，寸心與我之間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提得清楚的。”他擡著步子往山洞內走進去，“四公主，如今楊戩不比當年……可能會需要四公主在旁相助。”

聽心是知道楊戩這事的，當初她去真君神殿找他麻煩，玉鼎真人正看著榻上的他，也不管他是個病人，張嘴就開始訓。那個時候，她才曉得楊戩受了多重的傷。

老樹妖一看到楊戩，便化作老樹哈哈大笑，“楊戩，你總算來了……”

楊戩身著銀甲墨氅，三尖兩刃刀立在身後，面色清淡。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老樹妖，上一次見到他，他還跪在他的腳邊求他放過樹恒。

“真是糊塗！也難怪你能交出那樣的兒子！”楊戩面色微怒，他雖傷重未愈，可千年樹妖始終不是三界戰神的對手。他的三尖兩刃刀又是三首蛟所化，出手之下半點不留情。

老樹妖樹藤纏不上他，便想換個人去纏聽心。聽心畢竟也當了多年將軍，怎麽會任由著他對付自己。踮腳一躍站在了高處，便放眼尋昆侖鏡去了。

楊戩很久未用天眼傷人了，他右手二指劃過眉間，口上念了個決，差點兒讓老樹妖從洞內跌下山去。可畢竟他是受了傷的楊戩，老樹妖嘿嘿一笑，輕聲念了什麽，便從楊戩身後長出許多樹藤來。

久戰無用，哮天犬感覺到了主人的乏力，他用骨棒掩護著主人，看到三首蛟指著樹妖的眉心了，才放手。雖然方才主人斥了他多事，可最近主人越來越容易無力，面目上看起來，也未往日看著有精神。

“寸心呢？”

老樹妖顯出人身，花白的胡子鋪在地上沾滿了鮮血，“沒想到傷重成這樣，你還是如此心狠手辣……”哮天犬在一旁冷哼，“是我主人厲害！”

“哮天犬！”他出聲斥責，三尖兩刃刀離他更近，“寸心呢？”

“二郎神！”聽心從遠處喚他，“這老樹妖奸詐多計，昆侖鏡和盒子都不見了！”她尋遍了山洞，卻一無所獲。

老樹妖本就是準備拿寸心要挾他，怎麽會留在山洞內呢？楊戩狠著眼色又重覆了第三遍，“寸心呢！”

老樹妖微勾著嘴角，“看來那人說得沒錯，西海三公主對你而言才重要得很。當初如果豬八戒不去告訴敖寸心那一切，你心神不亂，他早就逃不過了……”老樹妖一個挺身，被三首蛟從心臟刺穿了身子，彌留之際，他殘忍一笑，“你讓我兒子魂飛魄散……我……也不會讓你的妻子……平平安安活著……”

那大概就是恨吧，老樹妖沒救了。他狠下心將三尖兩刃刀□□，老樹妖帶著殘忍的笑和眼神灰飛煙滅了。

聽心拉著楊戩，“你瘋了！這樣寸心他們怎麽辦！”

“昆侖鏡畢竟是昆侖的東西，師祖有辦法找到它的。”他面色平靜，心裏卻焦灼得很，若是尋不到昆侖鏡，那便是真的此生無法相見了。

聽心拉住他，“那敖春呢？那丁香呢？”她喉頭有點難受，“罷了，這也怪我，若是我留下來，也不當會是如今這樣的下場……”

楊戩沒有看她，轉過身望著哮天犬，“哮天犬，你帶著四公主去找丁香和敖春。”然後才轉身，“四公主，我去昆侖找師祖，先走一步。”

聽心不知這是慶幸還是欣慰，其實楊戩一向把寸心看得很重要，只是一個死要面子，一個又太過於在乎，最後到了這種地步，算得上是兩敗俱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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