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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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至最後, 永安覺著再問不太好,自己一昧求她給個機會沒太大的作用,不若讓躲著聽了談話全部內容的人出來自己挽回。誤會都是因為你不想見我我也不想見你而加深, 然後一句話都不說,各自分隔疏離,到最後相互忘記。

小腳丫含恨地跺了跺, 三哥哥也真是, 找誰不好,偏就喜歡上妍姐姐, 雖然她的確很容易讓人喜歡上, 但是他難道就不明白這是二十多年來,能讓棲月在三兄妹之外, 在乎至此的唯一一個女人麽?搶什麽搶, 真是太不懂事了!

無論如何得讓二皇兄和妍姐姐解除誤會,不能讓三哥哥鉆了空子。永安借口作畫的顏料沒了要回去拿, 帶著丫鬟一溜煙跑得沒影, 周圍伺候的眾多婆子丫頭全部被帶走,估計能搬一座山那麽多的顏料來。酈清妍當然知道這個丫頭打的什麽算盤, 也不道破, 只說, “那我在這裏喝茶等你, 安兒快去快回,等的久了,我可就自己回去了。”

“很快的, 很快就回來。”永安含糊應了幾句,身影消失在拐角。

酈清妍坐著喝了兩口茶水,起身去看永安方才畫的畫。這一瞧倒是驚得一跳,沒想到這丫頭平時看著既不聽話又愛惹事,工筆仕女圖居然能畫得這樣好。小到衣物線條,人物神態,大到構圖布局,用墨暈染,造詣之高,讓酈清妍驚嘆,真是小看了這個長公主。

畫上是一個女子的側顏,神態溫婉恬靜,非常柔美。酈清妍覺得和自己有些像,卻也不像。猛一看以為畫得是她,仔細一看又根本不是,畫上女子更華貴些。若說酈清妍是梨花,這人給人的感覺便是牡丹,一個清潤,一個雍容。

酈清妍感覺奇怪,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幅畫永安並沒畫完,因為見到酈清妍時摔了筆,墨汁濺在畫紙的空白處,墨汁暈開一點,有些像黑色花骨朵。

覺著這幅畫就這樣廢了實在太可惜,忍不住拿起筆,就這那幾處墨點,在空白處畫出繁盛的牡丹花來。

雪白畫紙,墨色牡丹,所有色彩都集在那個側臉瞧著畫外的人身上,看著有種動人心魄的美。

酈清妍在這處安靜作畫的模樣,全全被花圃裏藏著的那個人看了去。

一襲血紅華裳之上,用金線繡著鳳凰輪廓,不用猜也知道是慕容曒的手筆。而這人似跟紅色較上了勁,耳邊垂的是毫無雜質的雞血石,眉間花鈿是紅如火焰的血蓮花,連頭上唯一的兩根簪子,也是血紅的瑪瑙,黑發如同墨色瀑布,在陽光下泛著如同絲綢般的光芒。一片血紅裏,露出的那些肌膚被襯得如雪般白皙,通透到陽光可以直接穿過去。

這個清湯寡水的人,穿家常衣裳如同鄰家小妹,作為十二禤閣少閣主時的通體玄色,又如同女皇一樣透露出君臨天下的王者之氣。此刻一身大紅,簡直是個從火焰深處走出來的妖精,披著柔媚的皮,骨子裏卻是冷冽到駭人的淡漠,這樣的反差,足以讓世間任何一個男人心甘情願陷進去,再不想爬出來。

百變多面,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或者哪一面都是真正的她。

酈清妍眼中驚心動魄的是畫中人的美,棲月眼中驚心動魄的是她的美。

二十四暗衛不明白為什麽一夜之間,棲月和酈清妍的關系會從可以一起睡變到現在說一個字都像要了他們的命。棲月之前也想不明白,直到方才,永安和她的對話裏,他才頓悟,頓悟這個人為什麽會突然覺得看他一眼都嫌多。

只因為她的確動了真情,他卻傷了她,而且連挽救的機會都沒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這個人給過自己的所有信任和溫柔,都抽身而去,離他越來越遠。

在酈清妍方才比劃的那個相同位置,棲月也痛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對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麽感情,以為一昧寵溺,給予補償就夠了,到時候殺她,才不會那麽有自責感。他不知自己一開始就用錯了方式,殺了那麽多人的自己,既然最後要殺她,何必要補償,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用她的血就是了,一旦接觸,相處,相知,面對這樣一個連小曒都願傾其一切對她好的人,怎麽可能不動心呢?

後悔,自責,以及痛心,或許其中一樣,或許全部,覆雜的情緒在棲月心裏頭交織著,讓他心臟連著大腦一起,一陣陣發暈疼痛。他不知道該怎麽辦,能怎麽辦。

清心寡欲活了二十五年,連春/宮/圖都沒看過一頁的他,不敢承認,也不敢接受自己終於遇上命定之人這個事實。

一切都太讓人措手不及。

眼睛突然刺痛了一下,酈清妍閉上緩和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地說著,“果然沒好全之前不能任性,還好花是畫完了,不知小丫頭會不會怪我擅自添了這花上去。”

這樣說著,才想起永安去的時間實在太長,該出來的人卻沒有現身,是跟著一起走了?睜眼看了看四周,便看見靜靜立在花下,一言不發看著自己的棲月。

“參見……”

“敢跪,碎了你的膝蓋。”棲月直接打斷她的請安。

酈清妍擡頭看他一眼,原本的屈膝禮改成直接雙腿跪地的大禮,袖子一展,雙手在身前合攏,把禮行得足足的。“臣女清惠,參見寧王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接著沒等棲月喊平身就立直了上半身,淡然地與他對視,眼神在說,“不是要碎我膝蓋麽,放馬過來吧。”

棲月胸悶到想要吐血。

深知棲月不會殺她,慕容曒不會碰她,便卯足了勁刺你,氣你,挑釁你。什麽叫拿著雞毛當令箭,什麽叫恃“寵”而驕,什麽叫蹬鼻子上臉給了梯子就要上房揭瓦,這人就是最好的典範。後宮那些勾心鬥角機關算盡的妃子,在她面前連根毛都算不上。

“喜歡跪,那就跪著吧。”棲月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位置上,端了茶灌了兩口。酈清妍等他喝完了才涼涼地提醒,“那個杯子剛剛臣女用過。”

原本為了沖淡才喝水的火氣,像被澆了油般噌噌燃燒起來。棲月咵嚓一聲捏碎的瓷杯,“方才為何不說。”

酈清妍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心想宮裏暖房裏的鳳仙花該出來了,改日讓菱歌幫著染個顏色,這樣的本色看著委實素寡了些。嘴上心不在焉答著,“上回臣女看不清,撞上柱子,殿下不也沒提醒麽?”

“呵!”棲月冷笑,“居然是在報仇,你這個小肚雞腸的女人,真是……”

“怎麽就小肚雞腸了?”酈清妍冷冷地看著他,“分明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這回躲在暗處偷看的人變成永安,此刻正捂著眼睛,痛苦地問身後的大雪小雪,“我是不是該改道撮合三哥哥和妍姐姐比較好?”

大雪看著那頭又要吵起來的架勢,好心勸著永安,“主人沒喜歡過人,不知如何與其相處,所以,那什麽,呵呵……”她編不下去了,棲月這樣能追到媳婦兒,她把名字倒過來寫!

“之前那樣溫溫柔柔的不是挺好的麽?女孩子就吃這一套啊,二皇兄是不是傻,是不是?”永安痛心疾首。

小雪托著下巴分析,“是不是主人將將頓悟自己對郡主的感情,不知所措,所以頻頻出錯?咱們此刻千萬不能放棄希望,必須好好指引,讓主人明白這種方法是錯的才要緊。”

永安嘆口氣,“那就再掙紮一把吧,這讓人操碎心的孩子呦……”

大小雪:長公主又叫主人孩子了……

這邊棲月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太過激動,兀自平覆著心緒。酈清妍跪在地上,百般無聊,開始數不遠處一朵早開瓊花的花瓣。

明明棲月離京前還溫情脈脈的兩個人,也不知怎麽會落到這種相顧無言,唯有各想各的心事的境地。

大小雪捂著眼睛,“公主,我們還是撮合皇上和郡主吧。”

永安:“……”

“起來罷。”這個人明明經不得久跪,偏又不說,棲月看她小心換著膝蓋跪,最後選擇先投降。

“謝殿下。”躲開棲月伸過來作勢要扶的手,自己撐著杌子站起來。

棲月越發不自在,眼睛望向一邊,看到那副畫,“眼睛好了?”

“回殿下的話,已無大礙。”

“幾時回府?”

“回殿下,不知。”酈清妍也不看他,只謙恭地垂著頭回話,比任何時候都要知書識禮恪守禮教。

棲月見不慣她這個樣子,已經適應了用柔軟包裹她的大膽和放肆,突然變乖了,而且還是在這個當口變乖,心裏怎麽都不是滋味,一口氣憋著出不來,忍不住一次次失控,帶了惱怒和不耐,“連自己幾時回家也不知道嗎?莫不是在這宮裏住的久了,舍不得回去了。”

“皇上不放臣女出去。”酈清妍看不見棲月已經快要出離憤怒,只照實回答。

“他不讓你就不走?幾時變得這樣聽話,你的計劃呢,你各處布置要攪的局呢?外頭一幫人等著你的下一步指示,你在宮裏高枕無憂,能睡得安穩嗎?”

“宏圖偉業都在山谷裏因為太餓拿出來吃了。”酈清妍的聲音簡直要寡淡出白慘慘的棉絮來,“至於殿下說的能否安睡問題,實在不必擔心,紫宸宮很暖和,龍床很舒適,臣女住的很舒心。”

棲月磨牙道,“你果真是想當皇後?”

“於公,不是臣女想不想,而是看皇上意願。於私,當皇後對臣女而言,沒有太大壞處。於利,皇後之位很有誘惑力,別人這樣感覺,臣女自然不能免俗。”

“小曒最是三心二意,從來寵人超不過三個月。即使你與眾不同,他待你格外上心,又能如何,有無數人可以替代你,成為下一個與眾不同。你就真想心甘情願進後宮,等小曒的新鮮勁頭一過,枯老宮中?”

酈清覺得這對話越說越奇怪,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且不說臣女究竟能不能做皇後,就算臣女當上了皇後,對殿下也並無影響,殿下為何執著於這個事情不放?”

“我不想讓你成為小曒的人。”

棲月又開始自稱我,而非本王,不過並沒有被對方註意到,或者註意到了,卻故意忽略。

“哦。”酈清妍恢覆淡漠,“這話殿下以前說過了,臣女記得,不用再三強調。”

棲月那叫一個氣啊!他已經說的這麽明白,已經表達的這麽明顯,為什麽這個女人的腦袋突然就變成榆木疙瘩,半個字聽不懂了呢?與其繼續雞同鴨講,平添怒火,不若讓她回去好好思考。

“我一再強調的意思,你不懂嗎?不懂就好好想,想到懂為止!”然後甩了甩袖子,大步離去。

酈清妍回頭去看,發現他強裝鎮定的步子,其實有些淩亂。

回到紫宸宮,慕容曒正在書房裏批折子。那個書房本來不怎麽用,因裏頭有許多民間失傳的文學孤本,酈清妍待在宮裏無聊,自發現這個書房後,去了好幾次,讓弄香念那些孤本給她聽。慕容曒知道了,便直接令人把折子搬到這邊來處理,在酈清妍面前把話說的肉麻無比:怕她一個人孤單,要陪著她才安心。

酈清妍直接回了寢宮,琢磨了一路怎麽說服慕容曒,讓他把自己放出去的言辭,此刻只想出來一半,人坐在梳妝臺前發呆。

不知覺間面前已經跪滿宮女,酈清妍回神看見,直接嚇了一跳,“怎麽都跪著,這是要做什麽?”

其中一個宮女將一個精致食盒舉過頭頂,亮給酈清看,結果對方仍舊表示不懂。

宮女不得已只能出聲解釋,“羹湯,糕點都做好了,郡主只需送到書房去,不費事的。”

“我不要,皇上餓了自己不會去找吃的嗎?”酈清妍拒絕。

“只有郡主送去皇上才會開心,大公公說今日皇上在文德殿發了好大的脾氣,回來又沒見著郡主,心情更加不好,在書房待了一下午。郡主就看在小的們這些天來盡心伺候的份兒上,送了這吃食過去,救小的們一命吧!”那宮女說的聲淚俱下,就差一邊說一邊磕頭求著酈清妍了。

“皇上有三千佳麗,那些佳麗不去哄,我去湊什麽熱鬧。”

“後宮娘娘歸後宮娘娘,郡主是郡主,是不一樣的。皇上的氣,只有郡主能消,小的們也是無法,才懇請郡主。”

看來今天不去,這幫丫鬟是不肯放過自己了,酈清妍嘆了口氣,接過食盒,“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說完之後又想到以後她又不住宮裏,自然沒有下次,懶得改口,拎了盒子去書房。

“聽說你餓了,過來吃吧。”酈清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伸出去端湯羹的手一頓,啪一聲蓋上蓋子。

就說味道怎麽那麽奇怪,居然是蓯蓉羊骨湯!自己親手拎過來讓他喝,這讓慕容曒看見了,怎麽想?可惡的宮女們!自己居然被她們裝出來的可憐樣給擺了一道,可惡,可惡!

慕容曒看那人前一刻還從從容容,突然變得咬牙切齒,不由好奇。放下折子走過來,“準備了什麽吃的?”

酈清妍拎高食盒就要溜,被他直接攔下,一把搶過來,打開盒蓋,眉毛便忍不住挑了起來。“你親手做的?”

“不是!”酈清妍磨牙。

“回答的這麽快,一看就是心虛表現,那就肯定是了。”慕容曒嘴角那絲笑容看得酈清妍牙齒直癢,恨不得直接撕碎他的嘴。

“說了不是就不是!”

“這有什麽好害羞申辯的,嗯,蓯蓉,羊脊骨,功效壯陽滋補,是暗示朕太過坐懷不亂?”

酈清妍狠瞪他一眼,轉身就走。

慕容曒忍不住笑起來,長臂一伸,捉著酈清妍的胳膊,輕輕一個用力,對方便腳下不穩栽倒回來。

“你不是生氣了嗎?不是要殺人嗎?怎麽還笑得出來?”酈清妍在他懷裏掙紮,氣的又想咬他了。

“本來心情是不好,不過一看見你,就好了。”

酈清妍摸到他背上,像抱著他的動作。慕容曒一楞,狂喜還沒升騰起來,就被一陣劇痛打斷,這個可惡的女人居然用指甲戳自己的箭傷處!

鉗制酈清妍的雙手頓時松開,轉道去拍那只施虐的手指,酈清妍趁機加大力道狠刺了一下,慕容曒痛得哇哇直叫。

壞蛋酈清妍跳出他能抱到的範圍,十分解氣道,“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失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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