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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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的感覺很微妙, 敏感的地方被棲月溫熱的雙唇含住一塊,並不怎麽溫柔地吸血。應該是疼的,因為他在用牙碾壓嘴下的軟肉, 想要擠出更多的鮮血來;應該是難受的,血液大量流失,對於失血兩三滴就會產生不適的人來說, 這種吸食方法無異於要了她的命。

可是沒有, 這些感覺一樣都沒有,一點也不疼, 也不難受。

酈清妍覺得有什麽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從七筋八脈湧上來, 匯集在那個細小的傷口處,隨著血液流進棲月的嘴裏, 被他吞咽下去;與此同時, 棲月嘴唇上的熱感慢慢傳遞到酈清妍身上,洋溢著爬遍全身, 要將身體的寒意都驅逐出境。

這種奇怪的感覺非常強烈, 甚至蓋過了因為棲月勘稱暧昧的舔舐,舌頭如同饕餮, 不舍地在脖子上流連而帶起的陣陣酥麻。

棲月身後巨大月亮仿佛戲臺的背景幕布, 皎潔的月, 如霜的光, 將夜景渲染到唯美,仿佛缺席天空的星星全部落了下來,漂浮在四周, 閃著柔和,爛漫,雋永的星輝。

美景如斯。

呼吸於此凝滯,時光於此靜止。

酈清妍心裏想的全然不是有關於景色多美之類,她在想,月光這麽亮,要是有個人路過,自己和棲月的情景,真是能看得一清二楚啊!

弄香怎麽不過來阻止一下這個吸血吸到上癮的人?弄香,哦,對,弄香一直站在自己身後!酈清妍已經完全忘記這回事了!想起自己和棲月對話裏有諸多與禮制不合的言辭,雖然知道弄香即使全聽見了也不會亂講出去半個字,還是嚇出了一身冷汗,驚覺回神,猛地推開棲月,扭頭看向身後,哪裏還有弄香的影子?

方才秋分從房梁上掉下來,就已經像雨水抓著那個舞女一樣,把弄香也抓走了。

主人好不容易和未過門的女主人有這樣的溫情脈脈,正是感情突飛猛進的時候,怎麽可能讓一個丫頭在一旁煞風景?

一脫離棲月的臂膀,酈清妍就感覺一陣濃重的眩暈襲上來,膝蓋一彎,整個人軟倒下去,落入棲月的懷抱。

眼前天旋地轉,酈清妍痛苦地閉著眼睛,有些惡心。棲月把她打橫抱起來,直接抱進最近的宮殿,找了一張軟榻,把人放上去,手臂卻一直抱著她的。

酈清妍感覺好了一些,睜開眼睛的時候,棲月正在給她的脖子擦藥,冰涼的膏體被均勻抹開,在他溫熱的手指揉按下,膏體被催發的很快滲入肌膚裏。

看著埋頭於自己眼前,專註塗藥的棲月,酈清妍默默地想,如果自己是個普通的世家小姐,家教良好,矜持恪己,在被一個男人摸了抱了同床睡了救了命,脖子還被啃了一口,會選擇一頭撞死以表清白,還是此生此世非他不嫁?

“醒了?還難受的厲害嗎?”棲月打斷她的思緒,塞了一個杯子到她手裏,“喝掉。”

酈清妍看著杯子裏黑乎乎的藥汁發呆,沒有喝。

“趁熱喝吧,放心,這回不會肚子疼了。”棲月以為她是因為之前的事心有餘悸,溫聲哄勸。

酈清妍擡眼看他,“這是祈珠草吧,只長在亙古寒潭邊,需得巨蟒涎液灌溉,終生不得見半點日光,見光即腐爛,世人尋到此物,必須全程用冰塊包裹護送。是比萬年靈芝還要難尋難得的東西。殿下真的要讓我像喝一杯水一樣,把這樣珍貴草藥喝掉嗎?”

棲月有點挫敗,“忘了你也是會醫術的了。”做出一幅頗為不耐煩的模樣,“你管它好得難得,喝了就是了。”最後還威脅了一句,“再不喝,我灌你。”

酈清妍將手中杯子轉了兩圈,一擡手,一飲而盡。汁液並不多,摸約只有兩小口,漫過口腔,從咽喉緩緩滑進胃裏,如同一條冰蛇,所過之處幾乎全部凍結起來,木到發疼。

忍了半天才克制住咳意,酈清妍丟了杯子就自己環抱住自己,冷到不住打著寒顫,抖得幾乎不能開口說話。棲月瞬間湊上來,將她緊緊擁在懷裏,熱氣蒸騰上來,籠罩住酈清妍全身。可惜酈清妍的寒冷是從最內裏滲出來的,棲月暖了她的皮肉,卻暖不了她的心。

“殿下。”酈清妍抖著一把冒著冷氣的嗓子,斷斷續續說道,“是因為霜降,試藥毀了,所以殿下選了我,給您做新的試藥人麽?”

摟住她的棲月頓時渾身僵硬。

“你要拿我試藥,我不,介意,但是,以後別再做,讓人誤解的暧昧言行了,我聽您的吩咐,乖乖喝您準備的東西就是了。”給了糖,然後再給一棒的感覺,實在算不得好。

“你怎麽會這麽想?”棲月苦笑,“你知不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麽重要?”捧著酈清妍的臉,把她的頭轉過去面對自己,四目相對,“別瞎想,你於我,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不要騙我。”酈清妍看著他的眼睛,要陷進那飽含溫柔的泉水裏。

“我不會騙你,所以你也要乖一點。”頭低下來,在酈清妍頭上留下一個軟軟的暖暖的吻。

酈清妍閉上眼,還是晚了,棲月的唇印在她的眼角,“傻丫頭,哭什麽呢?”

“我沒有哭。”

“那這濕濕的東西,是冷出的汗麽?”

“不次次都剝開我的殼,就那麽難以做到嗎?”

“不剝開,我怎麽進去?”

淚水越發洶湧,是感動還是唏噓,酈清妍說不清楚。她貪戀此刻猝不及防的溫暖,貪戀棲月的懷抱,貪戀這呼吸裏淡淡的甜味。

那怕是假的,就算是假的,即使是假的,酈清妍也不想去在乎,她渴望被愛,渴望去愛,這樣一個一旦愛上就會用盡生命的人,總被世界傷的體無完膚,可她卻不長記性,固執地相信溫柔底下是一顆柔軟的心,而不是帶了血的刀子。

陰謀算計,重重迷局,宏圖大志都放一放吧,前世為了旁人,這世為了所謂的自由,她太累了,歇一歇吧,就一會兒,借這個人的肩膀喘口氣,不過一個女人,哪裏有那麽多力氣呢?

棲月看著依在自己懷中沈沈睡過去的人,長而濃密的睫上還掛著細細的眼淚,輕輕顫著,像棲息在花間的黑蝶,美的有些驚心。

脫下外裳將人嚴嚴實實包裹起來,橫抱著出去,對著從暗處現身的處暑和立夏道,“回郡主府。”就這樣抱著人大搖大擺出了皇宮。

酈清妍在一陣清脆的鳥鳴中醒來,這一覺睡得很好,有些眷戀熟睡的感覺,即使醒了,依舊閉了好久的眼睛,才不舍地睜眼,下一刻卻有點發蒙。

晚宴參加到一半就跑了不說,還賴在棲月懷裏睡著了,她想當然以為自己會在清心殿裏那張大床上,或者儀元殿偏殿裏永安給自己準備的舒適小窩,結果都不是,她現在在郡主府,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上睡得好好的。

棲月不在。內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緩了片刻,酈清妍坐起來,揚聲喚丫頭進屋伺候自己梳洗。應該是一直等在門外的,吩咐的聲音一落,丫頭們捧著各種洗漱器皿魚貫而入。

“昨晚我是怎麽回來的?”酈清妍問正在給自己梳頭的菱歌。

菱歌把玫瑰油滴了兩滴在手機搓熱了,才慢慢揉按酈清妍的頭,將油均勻塗抹在濃密的長發上。聽到主人問話,便道,“是寧王殿下送回來,有人來向娘娘傳話,說您不勝酒力,他恰好要回寧王府,所以帶您一齊出了宮。雨水大人特地來接我們幾個一道出來,回來一瞧,可不是不勝酒力,小姐睡的好沈,奴婢幾個幫您換寢衣,都沒有吵到您。”

“哦,許是昨天太累了。”透過薄薄的窗紗看出去,兩枝枯枝的椏橫在外面,在日光的照射下,影子投射在窗欞上,莫名有些暖意。“是什麽鳥在叫?”若沒有記錯,府裏沒有人養鳥。

“是寧王殿下一早讓寒露送來的百靈鳥,是個活潑的,天剛亮就開始唱歌了。”卷珠提著一個金絲籠子進來,裏頭正是一對跳來跳去的鳥兒,一只灰撲撲的,另一只黃不拉幾,猛一看去還以為是麻雀,好在嗓子是真的好,每一聲都叫的百轉千回,清麗動人。

“他怎麽會想到送這個……”酈清妍暗忖,想不通棲月送兩只鳥過來是為了哄自己開心,還是讓自己把鳥剖洗幹凈,烤好了等著他來享用。想了一會兒,覺得前者的可能性大些,便打消讓聽棋準備殺鳥的念頭。

“殿下對小姐越來越好了。”拾葉感慨了一句。

“不過為什麽不送鸚鵡呢?那個多好玩。”菱歌覺得有點遺憾。

“寒露有養,你喜歡可以向他討要兩只。不過他是養來吃的。”卷珠好心提醒活潑好動,喜歡此類小動物小玩意的菱歌。

“鸚鵡也是能吃的麽?”菱歌詫異。

“應該是可以的吧,聽他說味道不錯。”咂咂嘴,有些向往,“要不咱們要過來養膩味了,也做了吃了吧。”

酈清妍聽著丫頭們一邊忙事情一邊絮絮叨叨閑聊,自己取了一塊玫瑰酥,在掌心捏碎了餵鳥,逗弄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致,揮揮手讓卷珠拎出去,“好好養著吧,不許偷偷吃了。”

卷珠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寧王殿下送的鳥,奴婢可不敢動。”

用過早膳,酈清妍在書房畫畫,衱袶立在書桌對面向她匯報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先前將軍府遇襲,莊四小姐與劉小姐回府遇上爆炸和刺殺兩件事的殺手開頭都查清楚了,是同一個組織。”

酈清妍沒急著問是什麽組織,埋首於自己的畫,緩緩問,“回母親了嗎?”

“已經回過,閣主讓過來同少閣主匯報。”

“回王爺了嗎?”

“也回過,大理寺已著手嚴查此案,以安民心。”

酈清妍細細描著一處繁覆的花紋,“幕後主使者是誰?”

“右相傅家,或定國公。”衱袶回答,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下一回請告訴我一個準確的名字,我不希望聽到兩個答案,像或許,大概,應該一類詞語。”酈清妍說道,聲音也很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衱袶頗為驚異地看了酈清妍一眼,有些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是平日裏總找著機會逗他的人說的。結果對方一直都在認真畫畫,根本沒有擡頭看過他,也就沒有看到他那終於不是冰塊了的眼神。

“是。”衱袶聽令。

“還有其他事要說沒有?”

“這裏有一封給少閣主的信。”衱袶從袖子裏取出信封。

“念。”

衱袶又一頓,解釋道,“是鄰國三皇子澹臺降寫的。”

酈清妍手中的筆微微頓了頓,澹臺降即使寫信也該寫給聆昐啊,寫給她做什麽?

“念。”又吩咐了一遍。

衱袶無法,只得拆開信,用最平白無味的聲音將信念完。滿篇的咬文嚼字,大概內容就是澹臺降正在努力爭奪太子之位,暫時不得空過來,希望酈清妍看住聆昐,一定不要讓她和別的人定了親,要等他以太子之身迎娶聆昐。

除了聽出澹臺降對聆昐滿腔的情義,酈清妍還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齊國前太子澹臺斐的死,怕不只是自己細作出了問題,誤傳假軍情那麽簡單。

又是一個不簡單的年輕人。

酈清妍輕輕笑了笑,“把信留下,先生去休息吧,若煥逐先生醒了,讓他過來。”

煥逐過來的速度比酈清妍想的要快很多,等他完全進來了,酈清妍擡頭看了一眼,只一眼,心臟卻如同被兩只手抓住,狠狠捏著扭著,擠壓悶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酈清妍前世見過這個人,那時他叫朱奐,是溫闌逝前留給自己的所有力量的領頭人,是讓她助聆暉登上世子之位的最大助力,是一生忠心耿耿對她,卻因為聆暉一句“你與王妃走的如此之近,與她名聲不利”,而被逐出王府,從此以後不知所蹤,再不曾相見。

煥逐,朱奐,為什麽自己就沒有想起來呢?

溫闌的的確確是想把一切都留給自己的啊……前世今生,她都在護著自己,沒有緣由,不求回報,不動聲色地對自己好。

酈清妍胸口痛到無法呼吸,臉色迅速蒼白,有些站立不住,撐在桌子上大口喘氣。

煥逐嚇了一跳,上前幾步,有些關切有些擔憂,“少閣主有沒有事?”

酈清妍捂著心口,眉頭緊皺,白玉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煥逐要叫大夫,為她制止。好半天喘勻了氣,自己取了絲帕擦幹凈汗水,“突然不適,讓先生看笑話了。”

“少閣主真的無妨嗎?”煥逐依舊擔憂。

“無妨,一會兒歇一歇就好,先說正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算表白的吧?(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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