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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別有幽怨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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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有身孕在身”幾個字,茱萸覺著越發的逆了自個的心意,心裏幹噎,口裏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聽著彩蓮“呀”的一聲叫,茱萸登時幹嘔了好幾下。

沈譽得了禦命,匆匆趕來,彩蓮與其交換了一個眼神,沈譽知曉是出事兒了。因而這診脈也是格外的仔細。

殿內各人鴉雀無聲,有哭的,有傷心的,有無言的。彩蓮拿著帕子,給茱萸擦了擦嘴,一面又拿扇子給茱萸扇著透口氣。

末了,沈譽跪拜了一禮:“啟稟皇上,啟稟皇後,這閔妃娘娘,確是有喜了。”

話進了耳裏,十分的刺耳,只見著茱萸咬牙狠命地摳著手心,心下湧起酸意,燒心難耐,臉紅腦漲的不行。這時候,茱萸後悔了,她想著,許是不該來這處,倒是平添了一樁傷心事,但凡不來,那便什麽也不知,什麽也不曉得了。

周筠生見了茱萸這般傷心,卻仍強著不落淚,心下也是心酸的很,又上前輕輕握住茱萸手,冰涼冰涼的,只得勸解了茱萸幾句,可是說的卻都是笨拙的話來。

一則怕是茱萸有了委屈,只悶在心裏,二則怕是薄待了茱萸,一時心下五味雜陳,眉頭擰在一處,也難展開。

閔氏得意地瞧著茱萸,她等這一刻也是許久了,此時她仿佛才是勝利的一方,輕蔑地挑起嘴角笑著。茱萸眼睛有些糊了,一時也瞧不真切閔氏了,只是腦中不停地在轉著沈譽的話,有喜了……有喜了……

她當是最明白周筠生的,先前在河陽王府與東山的時候,周筠生都沒動過閔氏一根手指頭,到了宮裏頭,自然更不該有這樣的事兒。可是偏偏,閔氏就懷了孩子,周筠生面上也是暗沈,也不多解釋什麽,偏生就叫茱萸多了心。

周筠生扶著茱萸坐下,附耳道:“你且歇一歇,有什麽話,改日再同你細說。瞧你方才的樣子,倒當真叫我心疼。”

茱萸聽了,也顧不得身子不爽,強起了身,奪過小太監手裏的刀柄來,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若說從前,這茱萸也是個烈性子,先帝時候就當面抹過脖子,如今再見她這樣,無不嚇得心驚肉跳。

彩蓮剛要奪刀,卻見著茱萸已是把發髻放下,咬著牙,狠命地割斷了一撮來。

茱萸手上捏著這撮碎發,面色蒼白笑道:“臣妾有罪,罪在不知後宮有人有了身孕,沒得到照拂。”

周筠生一把奪下刀子,狠狠甩在地上,“你何苦作賤自個,偏生要叫我難受是麽?好,你要斷發,那朕隨你一道斷。”

少見周筠生對著茱萸發了火,又見著刀子要往自個頭上去,薛巾楞是嚇得跪地:“皇上!”

沈譽忙上前勸解道:“皇上不可!萬金之軀,怎可斷發!”

滿大殿內,黑壓壓的跪了一地人,都是求著周筠生愛惜龍體的。

閔氏斥責了一聲:“你們這些奴才!都不知道小心服侍皇上麽?這會子,倒是都跟著一起撂挑子了。以為你們跪著就好了?”

茱萸也懶理閔氏,只對著周筠生道:“皇上是真龍天子,臣妾是臣下,皇上又何必為了臣妾而自失了體面。殊不知,皇上這樣,反倒是叫臣妾多背著罵名罷了。”

眼中一時濕熱,仍是忍了回去,茱萸想著,此時一定要笑,而且要笑的歡快,決計不能哭出一星半點來。都說是金玉良緣,如今瞧著,倒是金是金,玉是玉了。周筠生是怎樣的人,她心裏該明白,共同經歷了幾番生死,若說是不信任他,也並非如此。

可是心下總覺得反酸作嘔,沒法保持清醒與理智來。

茱萸笑笑:“臣妾一時失言,還望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作了,臣妾這就告退。”

“皇後!”

茱萸垂著頭,慢慢跨出了殿外,周筠生伸手想要攔著,眼見著她雙目滿是枯槁,一時心下十分難受,手亦慢慢放了下來。

一路上,彩蓮一直在寬慰些什麽。茱萸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壓根就沒聽清楚彩蓮在說什麽。

回了雲梅宮,茱萸心下堵的慌。彩蓮呈了燕窩水來,茱萸抓了便往地上摔。彩蓮也不攔著,她知道,主子心裏委屈,這委屈又偏偏說不得。

茱萸面無神情,只木然地擡起瓷瓶來,便又往地下摔,連著摔了五個,腰腹有些沈了,方才喘著氣坐了下來。

阿德等人在外頭聽著殿內的聲響,皆是垂著頭不敢出丁點聲響。自打茱萸進了這雲梅宮,還是頭一次見主子發這麽大的脾氣,諸人都不敢問,也不敢看,只得在外頭候著幹著急。

彩蓮嘆了口氣:“主子,何苦呢?小心動了胎氣,那就不值當了。”

茱萸面色冷然地笑著:“彩蓮,本宮方才在想,這些東西倒不如都砸在本宮自個身上得了,這倒是一了百了,解了氣,也不用再看這些煩心的事兒了。”

彩蓮心疼道:“主子,您心裏頭委屈,奴婢都瞧在眼裏。縱然是與皇上起了什麽嫌隙,也決計不犯著要砸自個。倘若砸壞了,咱們跟誰要理去。”

茱萸勉強笑道:“彩蓮,本宮累了。”

“奴婢服侍主子就寢。”彩蓮邊說,邊麻利地端來了溫水,伺候著茱萸洗了把臉。

茱萸連飯也沒吃,昏昏沈沈便睡下了,這一覺睡得有些過於沈,待得午夜時分,鴛鴦來換班之時,竟然發現茱萸起了熱度。

彩蓮連夜出去請了沈譽來探視,沈譽才進了內殿,茱萸已是開始說胡話了。鴛鴦急的不行,只得先行往乾曜宮趕。

彼時,皇帝仍在殿內批奏折,薛巾見鴛鴦來的急,便問了一聲,知曉是皇後病了,忙趕著進裏間稟告了一聲。

聽聞茱萸高熱,周筠生手中的筆即時跌落在了案上。薛巾剛想再說些什麽,周筠生早已疾步飛跑出了殿外。這一路太監追的急,許久也沒能跟上周筠生的步子。

待得到了雲梅宮,沈譽已是探完脈,正寫著方子,見是皇帝來了,忙先見了禮。

“她……無礙吧?”半響,周筠生吐出一句。

“皇上放心,皇後娘娘如今雖是高熱,但是還不打緊,這是飲食失時,憂憤滯氣,內傷外感之癥。待臣開幾劑方子,過幾日,也就退熱了。”沈譽邊說邊開著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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