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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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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周筠生要去東山封地,茱萸滿腹皆是心事,一路也顧不上麗妃所言,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太後、皇帝等,各乘著八人大轎後至,內宮諸人,皆按品級,穿著正服,入太廟朝覲。

聽是太後來了,茱萸方才回過神來。

這太廟氣勢磅礴,黑油柵欄內三十六間大門,正中央懸有一匾額,寫著是“太廟”兩字,旁書“衍聖公孔令書”。

兩旁各有一副長簾,寫道:以天之名,兆百姓蒼生福祉;光昭日月,承已後兒孫福德。看這字跡與落款,當是孔聖人後裔孔令親書無疑了。

進入太廟內,白玉甬路,兩處皆是蒼松翠柏,月臺上早已設著西周傳下的青綠古銅鼎、祭壺等器物。

古銅鼎上方面懸一九龍金匾,上書“帝王業”三字,草書窮勁有力,乃先帝禦筆所提。

屋內,已是萬事俱備,香燭輝煌,錦帳繡幕,雲煙繞繞,雖列著太祖以來的諸位先祖,但牌位卻看不真切。

只見著諸人排班立定:皇帝主祭,河陽王、太後陪祭,麗妃獻爵,錦妃獻帛,茱萸與孫瑤環各接過一把香捧著,淑妃守著焚池。

青衣樂師奏樂聲起,婉轉動人,演奏的乃是太祖開國的大業,又有歌頌各代君王的勵精圖治,福澤萬民之幸事。

麗妃恭謹三跪立,獻上爵。錦妃燃起帛,茱萸與孫瑤環各插上敬香。皇帝領著諸人獻祭酒,禮樂聲止,青衣樂師依次躬身退出屋外。

眾人圍著周昶景至正堂之上,影前錦幔高掛,彩屏張掛,茱萸瞧瞧瞥了眼周筠生。他也正往此處看來,兩人一時對了眼,此時無聲勝有聲,兩人又不動聲色各自轉過頭去。

上面居中懸掛的是大鉞開國太祖遺像,茱萸微微擡頭,見這太祖,果真如民間傳聞所言,乃是一麻子臉,鼻部奇大無比,兩眼突出,無半點真龍之像。再看兩邊幾排先祖皇帝,皆是龍帶披肩,面貌莊嚴。

皇帝與河陽王,親手將祭祀菜式捧奉與太祖像前八仙桌上。太後則在菜前一一倒滿祭酒才算歸了位。

周昶景先是拈了香,香高於頂,禮重下拜。

眾人跟著齊齊跪下,一時間,這前後幾十大廳,內外廊檐,臺階上下,烏壓壓一片,且塞的這太廟是無一絲縫隙。

太廟內鴉雀無聲,無人敢出半點大氣。偶有玉佩、釵飾,風中搖曳,發出清脆聲響。諸人一拜、又拜、再拜,前後三輪,才算行完了大禮。而後,後宮內命婦等,又齊向皇帝行了一禮。

待得太廟祭祀結束,諸人各自回了住處。茱萸才卸下珠釵,卻又聽太後有請,只得匆匆換了頭素白銀器,便往大明宮而去。行至半路,恰是遇著張黎兒等,便一同前往。

太後殿內,早已是鋪了猩紅毯子,茶案兩頭,也是金絲鑲邊的小毯鋪著。

太後座上,有一對大紅彩線手藝——蘇州制造局特制的蟠桃雲鳳靠背引枕。

引枕下還鋪了一層上等的黑狐皮褥子作坐墊,麗妃等扶著太後坐了上去。

兩旁座位,也各鋪陳了白狐貍皮的褥子,諸人依次落座,每座下皆配有一個腳爐,爐裏都是今冬新上貢的無味薪炭。

茱萸按著份位,在張黎兒邊上挨著坐下。

曦嬤嬤先捧了茶於太後,與秧姑姑一一捧與諸位娘娘茶幾小案上。錦妃搶在麗妃前頭,先伺候著太後吃了口茶。

太後順了口氣,笑言,“哀家許久不見如此熱鬧了,今年這宮裏頭人多,真是看著心裏都覺著歡喜。”

錦妃道,“那都是太後您老人家後宮治理有方,這不才落得處處都是祥和之像。”

麗妃笑道,“錦妃說的極是,這後宮如今這新氣象,皆是拜太後所賜。”

太後指著淑妃道,“你這孩子,今兒個怎麽一聲不吭的,往日倒是見你嘰嘰喳喳,也不肯落於人後。”

“臣妾是想起,先帝在時的光景。我等同事跟隨太後左右,與先帝閑話家常。想起來,倒有些恍惚了。”淑妃吞吐道。

太後嘆了口氣,“到是難為你,還記得先帝那時候。哀家這夜裏,也常夢見當年景象,可不想,先帝就這麽著急去了,也沒等哀家一同赴黃泉去。”

“瞧太後說的,您這呀,千歲千千歲,怕是這天大的福氣還沒享受完,又有佛祖相保佑,怕是閻王爺也得敬你三分。”孫瑤環邊說,邊又殷勤上前給太後斟了新茶。

諸人皆點頭道,“可不是,太後您那,必是長長久久,臣妾們都指著太後您照拂呢。”

太後笑笑,“你們那,這嘴巴,可是一個比一個厲害,哀家那,年紀大了,可說不過你們了。”

“倒是差些忘了,方才可有派人去太廟看著香火?論今年輪值,該是輪著內宮的人來守夜了。”太後想著念叨了句。

“方才見諸姐妹走得急,太後您又沒吩咐下來,臣妾便自作主張,先讓底下的丫鬟去太廟正殿守著,待您想好了人選,便去換回來就是了。”茱萸柔聲道。

“要說仔細呀,這宮裏還真沒幾個人能比得上歆才人的。她打禮音娘子那會起,可就是知曉人意,貼心的緊那。你們那,也可多學著點。”太後訓誡道。

諸人皆點頭稱是,太後又道,“秧丘,今夜你且先去當值,到了午夜時分,我再尋人來替你。可要好生看著,這香火之事可是大事,斷不可大意。”

秧姑姑福身道,“奴婢恭聽太後懿旨。”說著邊答應著,邊恭恭敬敬退了下去,便往太廟方向而去。

曦嬤嬤又從外間斷了新的火盆進來,當著眾人面,將松柏、芝麻籽、倒入裏頭焚燒。殿內偏間,有一佛堂,此時也焚香上了貢品,佛堂口處點綴的皆是天地紙馬香貢。

張黎兒聞著味,一時胃中翻滾,作嘔了起來。

茱萸幫著輕撫背部,替她順了口氣。

太後見狀,忙問道,“近日身子,可是有什麽不適?”

張黎兒羞澀別過臉去,搖了搖頭。

太後便又道,“是懷了龍嗣?”張黎兒絞著手,微微點了頭。

太後喜不自禁,“好呀,真是好呀!張貴人可是年前帶來了這頭份喜事。可稟告皇帝了?”

張黎兒道,“皇上這幾日朝政繁忙,也顧不上來我那裏坐坐,便還未有稟報。”

孫瑤環瞧著,心下分外眼紅,只掐著扶手,斷了長甲也渾然不知。

茱萸將她所為,皆瞧進了眼底,想著,這宮裏怕是又沒太平日子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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