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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心有千千結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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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著除夕臨近,靜太妃的喪事也便草草了結。

太師等在前朝與皇帝就新政問題無法有個統一,皇帝一時惱怒,卻又拿太師無可奈何,便治了裴慶的言罪,一貶就是流放瓊州。就此裴氏一族的衰落,已是無可避免,大鉞朝堂之上,也再無裴家說話的地兒了。

再說後宮之中,太後已是命孫瑤環等監督太廟的打掃、供器、請神、上房等一應事物。而茱萸則在內宮協助麗妃等籌辦除夕之宴。這一時宮裏上上下下,皆是忙忙碌碌的,一時也找不著一個清閑人來。

這日,太後才起身,曦嬤嬤與秧姑姑各便端了茶盤上來,上面滿滿一堆,都是碎金銀,還有些許玉珠、小如意一類的物件。

曦嬤嬤道,“啟稟太後,這裏頭一袋便是二兩碎金,還有兩把銅錢,老奴照您的吩咐,把玉珠同小如意也準備上了。”

秧姑姑接道,“這一茶盤,約是花了五千金,玉珠三千粒,還有小如意十餘柄。”

兩人說著,便各自遞了上去。

太後看了看,今年的碎金上未貼有花式,便問,“往年不是有梅花、牡丹、海棠式樣的貼紋在上頭?怎的今年這摸樣好似都未打磨?”

曦嬤嬤道,“這前些時日,皇上在關海打仗,說是國庫吃緊,也命著內務府把銀兩都給送了去,一時也無多餘的金可雕磨。這不,先把各宮小主的賞金賞銀,一律年後再發,這年前,就先給您這份給安排好嘍。”

太後聽了凝眉道,“這裏頭的碎銀就退一半回去罷,各宮總歸過年的賞銀還需得有撐臉面的,不然倒要被下人笑話了。”

秧姑姑道,“還是太後知曉心疼人,這各宮的小主也是有福氣。”說著便麻利兒清點碎銀,盛了一半下去。

暉春閣,彩蓮正換了湯婆子進來。

茱萸見了就問,“咱們名下的除夕恩賞可下來了?”

彩蓮道,“可別提了,今年內務府都揭不開鍋了,好不容易才送了幾籠炭來,說是許是節後才給領了。”

鴛鴦聽了便道,“想奴婢在宮中這些時日,倒是頭次聽說內務府都發不出賞銀來了,想來著日子是真真的難過了。”

茱萸笑笑,“這不管有沒有賞銀領,那都是皇上的天恩。有了那是皇恩浩蕩,若說無,也不必計較,咱們只多再賣些首飾,換個細軟便是了。我這手頭還有一些太後、太妃,及各宮娘娘賞的一些小物件,你且挑幾樣不常用的,出去當了罷,可還指著這些錢來過年呢。”

彩蓮悶悶道,“奴婢聽聞,這太師府上,早早就金銀一換了,莫說這金銀錢帛的事了,那是要什麽都不缺的主,極盡榮華,比咱們宮裏約莫還要好過多了。我倒是還聽說,這太師送了好些金銀到孫婕妤處。”

茱萸輕戳彩蓮道,“休要胡言亂語了,這管好咱們自個屋中不就好了。我只是擔心,也不知爹爹他們這底下能否過好年。”

“今兒一早傳信來,說是按著年節前的慣例,主子娘家也會派人來探視主子。”鴛鴦說道。

茱萸聽了,心下想著,這忠叔早早便過世了,府裏能進出宮闈的,只怕不是李原吉便是李威,若是這兩混賬兄弟要來,那還真是不如不見了。

想及此處,茱萸又對鴛鴦吩咐,“到午間,但凡有人來找,若說是我大哥、三哥,那一概都不見,就說我今日身子不好,不便見客。若是其他人找來,你再通報予我。”

“諾,主子的話,奴婢記下了。”鴛鴦低首道。

屋內主仆正說著話,只聽人回,“張貴人到。”茱萸忙著彩蓮請張黎兒入內。

張黎兒今日一身粉色連襟襖子,倒是顯得有幾分嬌俏來。

茱萸道,“怎麽把妹妹給盼來了?倒是稀客、稀客呀。”

張黎兒巧笑道,“今兒個,我爹爹說是去了一趟佛國寺,給請了幾道平安符來,這可不,囑托我給姐姐也送一個來。還有另一帖,說是明兒個,他自親自送到忠棣府處去。”

彩蓮看了茶,鴛鴦看了座,張黎兒也不生分坐著。

茱萸道,“當年你父親在我父親門下授業之時,我等不過是黃毛小丫頭罷了,不想如今還有這緣分,在這宮裏遇著了。”

張黎兒脫了外罩予隨身侍女,又道,“倒是我先前怠慢了,也一直未有來拜見姐姐。”

“可這早些時候,你得了皇上賞的新鮮荔枝,便整籠都往我這兒送,你這心意,我是一直記著的。”茱萸笑道。

“姐姐後也送了花露香來,皇上都說聞著別致,少不得往我那還多跑了幾趟,說起來,還真得要多謝姐姐才是。”張黎兒恭敬說著,邊把黃口布袋遞了過去。

茱萸接過一看,布袋上印著‘皇家佛寺’四字,上還有一行小字,道是“吏部張侍郎,祈求平安順遂,值年智閑敬奉。”下頭還有佛國寺中的朱筆花印一個。

茱萸瞧了,心下想著,不想這符也是智閑和尚加持過的,這過去的話,還屢屢湧上心頭有道是——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茱萸思忖著又道,“妹妹屋中,過年的事兒,可都打點妥當了?”

張黎兒嘆了口氣,“今年這內務府真當是難辦,不僅賞銀全無,連薪碳都是煤灰味兒巨大的次等貨,我也是心下生了氣,卻也無處可說。”

茱萸聽了,便命彩蓮綁了一袋新炭道,“正好我這有輕煙灰的上好碳木,你不妨拿一些道屋中去,我這邊也正用不完。”

張黎兒這邊,聽了茱萸如此說,自是喜不自禁,忙又道,“差些忘了與姐姐說。這宮中規矩,與咱們往常在民間倒不同,這平安符,都還得除夕夜裏扔太廟的大爐子,內焚了才好。若是留著,反易成了禍端。”

”哦?這倒稀奇了,我倒確是頭次聽說。”茱萸邊說,邊又給張黎兒斟了杯花茶。

張黎兒輕咬下唇,不一會,只見她壓著聲道,“我聽說呀,這先帝時,前太子爾燊就是因著有年除夕夜裏,沒照著祖制,把這平安符投於太廟爐中燒毀,才惹了這麽多事端,這最後還慘死冷宮之中。”

茱萸‘噗嗤’一笑,“怎的,你還真信這說法?真要有什麽可說,那多半也是巧合罷了。”

張黎兒道,“我起初也是不信的,但想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凡事小心一些,總歸不至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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