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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翳翳經日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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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曦嬤嬤入殿內問安,“主子吉祥。”

太後此時,尚對著雙鳳鏡面,兩人在鏡中對視,“可打點妥當了?”

“回主子,雲梅宮都已空出,椒房等都安排妥了,就等著歆才人回宮受封了。”曦嬤嬤答著,臉上略略發了汗。

太後素日知曉曦梓冬日最怕冷,這會竟出了汗,便問道,“怎的忙活了半日,累成這樣?”

曦嬤嬤回稟,“多是上了年紀,夜裏睡不安穩,也便有多汗之癥,倒也無礙,只多食些輕省的米湯,想來會好一些。”

太後因著這幾日身子不大好,說話也多歇口氣。曦嬤嬤上前,將梳妝匣搬來,幫著太後卸去釵釧,打開發髻,拿著篦子,替她一絲一絲的梳篦。

太後瞧著額上白鬢道,“這些日子,好似又多了好些白發來,真當是老了……老了……”

“主子不老,奴婢眼裏瞅著,您還是當年剛入宮的模樣,這旁人是比不了您的風姿的。”曦嬤嬤頓了頓,將白發給挽進內裏。

太後拿起鏡面,細細看了看,“那裴美人是越發的沒譜了,鬧一場子,討個沒臉,竟還敢鬧到我宮裏頭來。”

曦嬤嬤道,“倒是容婕妤,好一通勸,可算是給勸住了,否則若是一直鬧到皇上回京,怕是大家面上都掛不住,最後都下不來臺。”

一時,秧姑姑煎了二和藥來,曦嬤嬤端著,枕與太後吃了。待得吃完了藥,太後朦朧有了困意,曦嬤嬤服侍著上了榻,又將簾帳放下。

“曦梓……”太後沈緩開口。

曦嬤嬤與秧姑姑原是到了殿口,又忙折回,秧姑姑將殿門關上。

“今日點一盞木蘭香吧。”太後幽幽道。

曦嬤嬤將木蘭香搗入博山爐中,拿煙棒點上,不一時,殿內香氛圍繞。

“你說,茱萸這孩子,會不會是禍害......”太後輕聲點了句。

曦嬤嬤未料到太後會如此說,便正色道,“歆才人如何,奴婢怕是不好說。但她對您,一直也算得上是恭敬。”

太後咳了幾聲,又道,“瞧著她,哀家總會想起景瑜。當年,皇帝與生兒,沒少因她鬧不痛快。哀家知曉,皇帝能瞧上她,也多半是因著她與景瑜有幾分相似罷了。這皇帝心裏呀,一直就沒繞過這個坎。可現下朝局不穩,皇帝最該晉封的,反倒是容婕妤才是呀……”

曦嬤嬤道,“皇上自有皇上的思量,您是最知道他的,打小就很有主意,從不做沒把握之事。河陽王爺若是水,那皇上便是火,從來都未燒錯過地方不是?”

聽罷,太後搖頭,“可不想,祖宗有言,水火最不相容,也最怕這茱萸便是這禍頭引子……..”

曦嬤嬤知太後所指,也不敢妄言,只得道,“這皇上與王爺,手心手背都是肉,這撕哪兒您都會心痛。您這心裏頭的苦,旁人又哪會曉得。”

“哀家現下,最擔心的還是怕孫琦皓不知好歹,要對生兒下手……”太後說著,又起了身。

曦嬤嬤安了個靠枕靠上,隨口道,“主子,奴婢跟了您數十年了,什麽風浪都跟著您瞧過、挨過了。奴婢本不該多說什麽,可是這太師的事,主子真當要下個決心了。就不說王爺了,眼瞧著,皇上對他也是早就動了心思。可是皇上也是孝順那,獨礙著您的情面,才遲遲尚未動手……”

太後緩緩闔眼,眼角閃過一絲閃花,“曦梓,哀家這輩子,前半生是為了娘家的生死活著,後半輩子,是在自責中過著…….這麽多年了,如今的局面,若說有什麽過錯,那也多半是哀家造成的。若是當年……”

曦嬤嬤捶腿的手,登時停了下來,“主子累了,那便放手,這清福也該享享了。”

太後眼中百感交集,又帶著些許黯然,尋思半響,便讓曦嬤嬤拿紙筆來,“今兒個,你便讓人把信給送出去,記著,定然要皇帝回京前給送到。還有……也給生兒捎句話,就說哀家想他了,著他回京後,先來我這請個安。”

曦嬤嬤跪地接過信箋,“諾。”

再說那關海城外,耶律齊與皇帝又短兵相交數回,一直未能分出高低來。勿洛又因著草原已至冬期,牛羊凍死、餓死不計其數,恰逢是百年一遇的災年,海蚮王便連發了幾道急召著耶律齊回朝,耶律齊只得整頓軍營,不日便返了勿洛。

再說關海城內,茱萸經著諸人悉心調養,這幾日才算恢覆了些氣力,也算勉強能起身吃口粥食,小走幾步了。

這日早間,鴛鴦端了豆漿與油條進來,彩蓮服侍著茱萸起了身,茱萸放眼望去,這豆漿水上還飄著沫兒,顯然未有打細。

再看那油條,軟硬不均,一看便是和面尚未到時候便下了鍋,便問道,“今兒個早點,怎的如此怪異,瞧著不似往常那般精細。”

彩蓮道,“這可了不得,咱們皇上呀,這一早兒便親自下了小廚,說要給您親自磨這豆漿,炸這油條,說是您愛吃呢。我們可都嚇得不輕,生怕萬歲爺哪兒給燙著、磕著嘍。好在這半日時間,也給搗鼓出個模樣來。”

茱萸愈瞧愈覺著滑稽,不想周昶景竟有興致親自下廚,想著便笑出聲來,“這份福氣,怕是咱們大鉞,這是獨此第一份。”

說話間,薛巾已是伺候著周昶景掀簾而入。

周昶景來了便問,“今日身子如何?可感覺好些了?”

茱萸莞爾道,“臣妾這身子不打緊,您瞧,今日坐這一會,也未覺得累。特別是,皇上還親自下廚給臣妾準備了這些吃食,臣妾感激涕零。“說著便要俯身禮拜。

周昶景一把扶住她,笑言,“古有周幽王,為博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今有朕,為博娘子一笑,圍兜下廚間。”

茱萸別過臉笑言,“那皇上豈不是說,臣妾是那褒姒了。”

周昶景笑笑,“你若願做褒姒,那朕便願做周幽王。”邊說邊將豆漿油條親手遞上,“快嘗嘗,朕這頭次下廚,口味如何。”

茱萸含了一口豆漿,渣沫在口中甚是澀口,又吃了一口油條,硬的如路邊的石子兒,咬的牙生疼。只得一邊咀嚼,一邊笑道,“皇上的手藝,真當是天下無雙。”

話才剛說完,喉間便被嗆住,直咳了好幾聲,臉都漲紅了。

鴛鴦連忙奉上茶水,“主子慢點吃。”

茱萸吃了口水,好一會,才緩過神色來,“這味兒真真的好,臣妾呀,今日必得吃完了。”

周昶景知她只是敷衍自個,卻又做的太過認真,心下想著,原是想給她驚喜,反累著她如吃糠咽菜一般,實在是心有不舍。

想到此處,周昶景又命薛巾拿了櫻桃來,“這八百裏加急送的櫻桃,也是你愛吃的。”說著,剝了核心,便遞到茱萸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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