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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出不入兮往不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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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李原吉率人往軍營二裏開外之處,果不其然,得獲軍糧。遂覆返,直奔主帥營長,去與皇帝報喜。

周昶景見這糧草皆有了,喜不自禁,連誇李原吉辦事有力,當場便封賞為從六品正千總。

李原吉朝著皇帝、茱萸重重禮拜,茱萸只冷冷道,“今日皇上賞你,是天大的恩情,你自個當珍惜。若是不愛惜自個羽翼,往後做些不體面之事,也休怪我未提醒你。”

周昶景笑言,“好歹也是忠棣府的臉面,何必潑他涼水。”

茱萸鄭重道,“也是希冀他能感恩戴德,往後對聖上,對大鉞,愈加賣命才是。”

李原吉聽了,連聲道,“娘娘說的極是,臣記著了。”

因著糧草充足,周昶景與諸將領連夜相商大計。茱萸嫌惡李原吉,便將他早早趕出了營帳。

葉琮又稟明道,“現下我軍與勿洛軍相隔二十餘裏,各自深溝高壘,相持不戰。微臣今朝粗粗瞧了一遍,我軍死傷三千有餘,尚不適合大戰。”

“這耶律齊一反常態,不乘勝追擊,臣這心下,總是覺著有疙瘩。”錢芎竺道。

葉琮頷首,“錢副將所言,末將深以為許,這耶律齊生性暴虐,此行實在不合常理,只怕是在謀劃新事。”

周昶景圍著作戰圖走了兩圈,當下指著關海城防道,“這裏現下是何人在守?”

“是微臣屬下葉大海在此防守。大海當年跟著微臣走南闖北,布防城池都是熟的很,皇上可放心。”葉琮說著,又指了關海東面道,“臣掐指算時日,這袁不歸應當是在此間了。”

周昶景循聲望去,乃是度母河,登時明白其用意。這度母河的盡頭便是鮮卑國,若是此時鮮卑反手助勿洛一臂之力,只怕……

周昶景憂慮道,“度母河乃受敵之地,不可久居;不若分兵成四路並進,即可守度母,又可與關海互為掎角,以防勿洛、鮮卑有變。”

錢芎竺主動請纓道,“臣願率一小隊人馬前去度母,迎袁守將援軍而來。”

周昶景擺手道,“不可,現下關海城中正缺人手,若是這幾日勿洛又來偷襲,怕是會有不利。”

茱萸近身道,“皇上勿需煩擾,臣妾聽聞鮮卑族人多而不整,臣下多是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智之輩。況且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無用,即便勿洛要與他等聯合,怕也是自縛手腳。鮮卑人與勿洛人,勢不相容,必生內變。這些人頂多逞些匹夫之勇,一戰可擒。既然是碌碌之輩,縱有百萬,何足為懼。”

葉琮笑道,“倒不知,皇上身邊還藏有如此能說會道的女謀士……”

諸將聽了,皆竊笑而起。

茱萸垂首,“臣妾多嘴了……”

周昶景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尚且此時也未有更好的選擇,只得如此了。”

一語未了,卻聽帳外熙攘,便又問道,“帳外何人喧嘩?”

薛巾匆匆入內,臉色有些難看,“這……”

未等薛巾發話,武至拖一碩大黑熊而入,嚇得彩蓮直跳腳。

茱萸定了定神,知曉是死物,松了口氣,便道,“武至,你這是作甚?”

“娘娘,我先前瞧這家夥,在營地外鬼鬼祟祟覓食,便一掌將其打死拖了來。這黑熊定然是關海城郊山上下來的,便是剁了碎肉,也能讓將士們吃頓好肉呢。”武至抹了把臉,熊血將臉染紅了半邊。

周昶景有言,“你倒是好膽量,只一人便將這黑熊制服。”

武至稚氣撓頭笑著,“別的我什麽都不會,光有一身力氣,可不得也想為諸位兄弟做些什麽,這可不,被我逮著個機會。”

茱萸命鴛鴦打來一盆溫水,又著彩蓮拿了些藥膏子來,“傻孩子,你來。”

武至上前,茱萸親手幫他擦了把臉,這一會功夫便白凈了許多。又翻過他手來,果不其然有多處抓痕,茱萸便又逐個仔細著給他上藥包紮。

周昶景道,“我瞧你,倒是挺喜歡這孩子的。”

茱萸頓了頓,苦笑道,“許是同臣妾一樣早早沒有娘親,生了惻隱之心罷。”

周昶景指了薛巾上前道,“把這熊拖出去,給諸將士分了吃,也不枉武校尉一片心意。”

薛巾瞧這黑熊張牙舞爪模樣,心下仍是懼怕,也不敢靠前,武至推其一把,“這熊都死了,你莫要怕它。我打小便聽娘親說,這兇猛禽獸並不可怕,最可怕的還是人呢。”

眾人聽他這樣說,皆沒了聲響。周昶景醇厚聲道,“你娘親倒是說了句大實話呢。”

再說京師內,大明宮,太師步履蹣跚,行在大明宮的卵石道上。才入了殿,曦嬤嬤便請進屋去坐。

彼時,太後仍在梳洗,見是孫琦皓來了,只扯皮略笑道,“你倒是今日有空,來此處看我。”

“老臣叩見太後,願太後千歲千千歲。”孫琦皓說話有些喘不過氣來,曦嬤嬤忙幫扶著靠墻而坐。

“多少年不見你了,你身子倒是差勁許多。”太後對著銅鏡左右貼著釵飾,瞥著太師傴僂身影道,“今日你來所謂何事?咱們也是老熟人了,也好少繞些圈子。”

曦嬤嬤隨手關上殿門,偌大的屋子,只聽著太師喘重氣的聲響。

“你從前是最喜歡熱鬧的,現下叫你在這宮裏頭冷清住著,想來偶也會煩悶罷。”孫琦皓邊說邊咳了幾聲。

太後似笑非笑,“從前不過是無知少女,現下可是老婆子了,哪裏還會這樣矯情。你倒是閑話少說,有什麽事非得親自進宮來找哀家。”

“歡歡,你又何苦呢。”孫琦皓緩聲道,“這河陽王,終歸不是太後親生的,總不得與您一條心。如今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何必在皇上臥榻之側養一猛虎呢?”

聽罷,太後登時面色發白,呵斥道,”一派胡言。“察覺有些失儀,覆又和笑道,“太師如此說,不過是想孫婕妤坐上那後位,子子孫孫好接過這大好江山來坐,司馬昭之心,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太師搖頭嘆息,“這河陽王與皇室有異心,也不是一兩日了,太後自個當也清楚,又何必袒護於他。想要皇上的江山穩,禍患真當留不得。”

“聽你如此說,你是定要置他於死地麽?”太後說著,眼中皆是寒光。

“皇上仁厚,感念兄弟手足之情,可是為了大鉞江山,這婦人之仁,斷然不要得。現下動手恰是最好時機,事兒但凡幹凈利落了,皇上回朝當不會有異議才是。”孫琦皓步步緊逼。

太後眼神有些發糊了,好似又瞧見年輕時候,他野心勃勃地搖晃著她說,”歡歡,我要出人頭地,你定要幫幫我。“

”筠生……是我打小看到大的,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再清楚不過,真當是你多慮了。”太後垂下手來,無力說道。

“可你要知道,他手上許是拿著先帝的遺詔!”孫琦皓的聲響,猶如驚天響雷在太後心中炸開,一下亂了心智。

“你可記得,先帝殿前,當時有個新來的小太監,叫彌生的?先帝駕崩以後,他便也沒了蹤影。”孫琦皓篤定道,“我派人暗中尋訪多年,這幾日可算叫我逮住了。這先帝留有遺詔之事,他亦是知曉的。”

話到此處,太後心中焦灼,口中如吞黃蓮般苦澀,”從前,你便是這幅神色,將我親筆寫在選秀名冊上。如今你又要借我之手殺了筠生......孫琦皓啊孫琦皓......你這一生,都在做的什麽?“孫琦皓啞然,她竟是如此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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