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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重碇危檣白日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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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彩蓮自茱萸離去,便一直在門前守候,見茱萸一夜未歸,心中也是著急。

才見茱萸於遠處來,喜不自勝,小跑上前,一把抓著臂膀道,“我的主子誒,可把您給盼回來了。”

茱萸略動一動,只咬著牙叫“誒喲”。

彩蓮忙停住手,輕輕掀開衣袖,見茱萸手臂上半段青紫,又有五指寬的僵痕高聳了起來,心疼道,“怎下手這麽狠。”

也未來得及多問,只進了屋,急急找那藥丸,又用昨夜的餘酒研開,替她敷上,“這還是上次沈太醫給了防身的,不想竟用上了。”

茱萸打笑,“哦?你什麽時候與那沈譽如此熟識了?”

彩蓮聽得此話,倒有嬌羞怯怯之態,只弄著衣帶,“只多聊上幾句罷了。”

茱萸原還不知其中緣由,見她說出方才知曉,拉過彩蓮道,“沈太醫雖偶爾沒個正經,倒也算是個儀表堂堂的君子。聽聞他家中已有正室,你若有意,怕也只得落個妾室的名分。”

彩蓮紅臉道,“奴婢還未曾想過這些,倒是主子想的遠。況且奴婢只是個使喚丫頭,又豈敢奢望什麽。”

茱萸道,“這會我自個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怕也是有心無力。往後局勢定了,想來托河陽王予你說個親事,應當不難。”

彩蓮跪著,不肯起,“奴婢只想好好伺候主子,並不想離開主子身邊。”

“傻丫頭,哪有一輩子陪著我的,我既當你是姐妹,自也會替你籌謀。”

正說著,卻聽稠素在窗外喊,“靜太妃到。”

茱萸也來不及換身衣衫,彩蓮幫著理了理發鬢,便出去相迎,“恭請太妃。”

靜太妃笑道,”這身百蝶穿花緞裙,你穿著果然相配。“

茱萸扶了太妃上座,“太妃昨日在前頭操持,想來也是辛苦,怎想到來我這坐坐?”

靜太妃道,“今兒個剛想去太後殿裏走動,不巧太後不便見客,竟不得見。正好來你這問問你,如今你這月例有多少?”

“說是按宮裏的定例發,一月二兩。逢年過節,再加四吊。”茱萸邊思邊答著。

靜太妃道,“這就對了,皇上登基以來,說是要宮裏頭帶頭自減俸享,於是這各宮的用度比往年都少了一吊錢。我想著,你這屋裏頭要置辦些物件也不方便,不如把我屋裏每月用度,分兩吊予你。我一老太婆,平日也用不完。”

“這怎麽行,太妃您自個還得用度,我這往日樸素慣了,也花不了幾個錢。”茱萸推辭道。

“你且聽我說完。”靜太妃笑笑,“你這一身,原是選秀那日,皇上準備拿出來賞的。不想,到最後也沒賞成。今日這衣裳到了你身上,想來是皇上覺著你穿了合適。既是如此,你也該多置辦些行頭才是。”

彩蓮聽了,驚訝地張大了嘴,差些叫出聲來。

茱萸示意她穩下,又道,“臣女只是陪太後禮佛的名分,尚不是宮裏中選秀女,這榮華,怕是茱萸也擔不起。”

靜太妃拍著茱萸手背道,“我在這宮裏頭幾十年了,就沒看走眼過,我看不出月餘,你就該搬離這兒了。”

茱萸咽了口水,自嘲道,“太妃高看臣女了。臣女一無傾國之姿,二無傾世之才,想來斷然入不得皇上眼界。昨兒個只是皇上一時醉了,隨手賞了一套罷了,若說有什麽意頭,怕還真是說不上。”

靜太妃道,“罷了,罷了,你這孩子呀,膩能說了。我只得給你貼補這幾月,再多我也便不給了。”

茱萸道,“勞您惦記,茱萸只得恭敬不如從命了。”

“甚好,甚好。”太妃樂著,抿了口茶,“我就喜歡你這性子。不爭不寵,進退有度,也該是這宮裏少有的。”

茱萸道,“太妃過獎了,茱萸需長進的地方還多著呢。”

太妃望著窗外道,“瞧瞧,晴不了,便又是雨,天意總難違。”說著稠素取了油紙傘來,茱萸一路送到了院外。

彩蓮關上門,悄聲道,“主子,方才太妃說的可是真的?”

茱萸見她不解,說道,“假亦真時真不了,真亦假時假亦真。今日之事,欠了太妃娘娘一個人情,倒是真的。”

“您瞧靜太妃,慈眉善目的,應是不會與主子計較。”

茱萸沈思著,總覺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來,便對茱萸道,“你且幫我去打聽打聽,太後殿裏的靈兒與靜太妃是什麽關系。”

“靈兒?”彩蓮奇道,”好端端的,主子怎麽想起她來了?“

茱萸打開門窗,四處張望一番,方才重新關上,對彩蓮道,“那日你來尋我,途中見著皮兒,你可還記得?”

“主子那日從園子裏出來,奴婢還怪道,您去那裏作甚。”彩蓮答道。

“我亦是因著皮兒,竟撞破靈兒與人私會之事。”茱萸低聲說著,彩蓮捂住嘴。

茱萸接著道,“昨夜在太後殿中,有些爭執,不知是誰推了我一把,誤傷了河陽王。我便揣測,應是靈兒搗的鬼,當時她離我最近。”

彩蓮氣憤道,“好一個靈兒!竟敢如此陷害主子!看我不好好教訓她一頓。“

茱萸輕拍她手背,”莫急,這帳早晚要同她算得。“

”可是主子,這怎麽就與太妃扯上關系了?”彩蓮疑惑道,“自我們來了暉春閣,太妃待主子,當算是親厚。”

茱萸擺手,“這事一時半會說不清,你且先幫我查查底細,改明兒再與你細說。”

彩蓮點頭,“倒是奴婢多話了,主子且等幾日,奴婢自會查個明白。”

“我不在之時,可還有什麽事麽?”茱萸想起,又問了一句。

“對了,早間,張貴人著人送來一籠荔枝,說是給主子嘗鮮的。“彩蓮說著,從桌下取了出來。

茱萸見這荔枝聞著有股清香,想來是快馬加鞭,今日才送到宮裏的。

”可還說什麽了?“茱萸撿了一只荔枝,剝了殼,水潤飽滿,入了口,仿若點了舌尖之靈,十分可口。

”來的人說,今兒一早,皇上才賞,張貴人便叫送了一些來。”彩蓮道。

茱萸知,約莫是張黎兒近日新承寵,今天荔枝剛入宮,皇帝便給她也分了些,想及此處,茱萸道,“改明兒我做些花露香,你且幫我再多跑一趟,送到張貴人處。”

彩蓮頷首,“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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