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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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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茱萸就在房中將養,只多一些咳嗽之癥。

太後體諒她在病中,素日形體嬌弱,這幾日禮數粗忽,也不苛責。

這廂,沈譽來探,才進門,見了茱萸面色,便已知七八分。

“沈太醫,可把您給盼來了,快些給我家主子瞧瞧吧,這會又咳嗽上了。”彩蓮急道。

茱萸示意她退下,“倒是麻煩沈太醫跑這趟了。先前聽說都在皇上那忙著呢,想來都還沒闔過眼,竟又跑我這兒來了,實在是有愧。”

沈譽苦笑,“我倒是想睡一陣,可有人不許。前腳才跨出乾曜宮,後腳就從我這順手牽了兩根銀針來,直能把我眼皮給撐開去。我這上趕著,只能跑這兒來先給您瞧瞧嘍。”

茱萸知他說的是河陽王,只是悶著頭不說話。

彩蓮噗嗤笑道,“奴婢瞧沈太醫,樣子可精神著呢,怕是不需銀針也清醒的很。”

沈譽挑眉道,“哦,你既是不信我,那不如同我一道回府上,你且跟著看一日,不就知曉我是真困假困?”

彩蓮聽罷,臉漲得通紅,低頭倒,”奴婢失言了,還是請太醫速速幫我家主子看看吧。“

茱萸見他們鬥嘴有趣,只是笑著搖頭,“今日想來熱度已經退去一些,該是不打緊。”

沈譽伸手便又診起脈來,邊切脈邊道,“體感風寒之狀,也虧得前次調理得宜,沒落下什麽病根,這次也就無什大礙。過了今夜,即便不用藥,想來熱度也該平息了。倒是這咳嗽,你可莫小瞧了去,一般膏藥用法不得當,還要成一固疾。”

茱萸淺笑道,“有勞您開方了。”

沈譽道,“倒也不需去我那取藥,您這就有現成的。”說著指著果盤裏的梨子道,“只需這梨子一個,冰糖一錢,再加一味陳皮,兩錢最佳,就水三碗,文火熬燉,熟透為宜。你這連吃一月,想來便能好了。”

彩蓮聽著有些怪,便道,“這可不就是民間平常的止咳法子麽,只怕效用未必好。”

沈譽輕笑一聲,“一劑不靈,那便五劑、十劑,吃到不咳便是了。滋陰潤肺,對女子都是極好的湯劑,常吃也無礙。你看那些久咳成固疾的,若不是癆病,那都是未能堅持吃下來的。人都說良藥苦口,我這說的,可是甜絲絲的,保你家主子愛吃,何樂而不為?“

茱萸掩面咳了一聲,又打了個圓場,”倒不知如此簡單就成一良方,茱萸今日也受教了。“

只見沈譽又從背箱中取出一封信來,自語道,”我這堂堂太醫院主理太醫,還要幹這信差的差事,也真是可嘆,可嘆。”

茱萸接過信,手略抖了下,細看了一遍,眼眶登時盈滿了淚珠子。只得擡著頭,強忍了回去,轉身將信交予彩蓮。

彩蓮會意,即刻點了焚毀。

沈譽道,“我倒是忘了予您說,這信箋上的字都是用特制的筆墨寫的,展開見了光,不到一刻,便全無蹤影。往後您若有不便的時候,也不需著急找這薪火。”

茱萸點頭道,“我往日小心慣了,倒不知還有這緣故。多謝沈太醫。”

沈譽起身就要告辭,茱萸令彩蓮出去相送,靠在榻上,心中依舊不能平息。

周筠生在信中,道盡思念之情,又提到,李耿突發氣鼓之癥。雖說周筠生已遣人去探過,茱萸還是隱隱覺著不安,這病來勢洶洶,怕也不是一時半會好得起。

雖她有怨李耿未將黑白盡分,但這幾年,李耿待她還算寬厚,且他又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至親之人了,想及此處,茱萸又覺心下十分難過。

彩蓮回到屋內,見茱萸模樣,知她定然是知曉了什麽,便道,“那日,太後遣來呈報的姑姑,見您不在,除說改日讓您再去請安之外,也轉說了老爺的事,說是公主托人帶的口信。奴婢見您病著,還想著等您全好了,再跟您說這事。”

茱萸搖頭道,“這幾日虧著有你在,知你是為我好,你且不用自責。”而後又道,“過幾日四妹進宮行禮,怕也是見不到爹爹了,原還想與他說幾句體己的話……”話還沒說完,茱萸便有哽咽之態,只是仍強忍著不讓淚珠滑落。

“主子,您這心裏頭苦,奴婢都曉得……”彩蓮心疼道,“老爺的病,自有夫人照應著,且想來王爺也不會袖手旁觀,您且先寬心幾分。老爺吉人自有天相,過陣,說不準就好了。”

乾曜宮,檐牙高啄。太後鳳鸞一到,眾人知趣退開。

殿內泰山天石作梁,白玉地面隱隱透著天家不可言說之貴氣。

太後瞧著周昶景病態,關切道,“那日你來我寢宮問安時尚還安好,怎的轉眼就病了?”

周昶景寬慰道,“兒子只是夜裏批奏折,睡得少些,便受了些寒障之氣罷了。”

心下想著,那日在太後宮中敘舊,一時興起,想起兒時在大明宮埋的珠子。與太後別過,便撇開小太監,獨自去園中挖找。不曾想,珠子沒找著,反倒淋了雨,竟還害了病,著實有些荒謬,這些自是不可對外人言。

“哀家聽聞,你除將容婕妤指了西院,又將裴美人賜住海棠苑。”太後邊說,邊幫著周昶景順了口氣。

周昶景道,“太後可是覺著有什麽不妥?”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哀家知皇帝你,醉翁之意不在酒。那裴蘭淺薄之態,我便不在場,也有所耳聞。你此番還選她為美人,想來也是為了與容婕妤相互制衡。裴慶原是孫琦皓心腹,皇帝早有離間這兩人的心思,哀家知曉。只是孫琦皓畢竟是見過朝中風浪的,有些事,皇帝不可操之過急。”

“孫琦皓惡行種種,朕早已恨之入骨,只是當下時局不穩,尚還不是收拾他的時候。總有一日,朕必會治他一個死罪。”周昶景雖握緊了拳手,只是輕聲說著。

“皇帝,你的敵人,便是哀家的敵人,即便你不動手,哀家早晚也會替你手刃了他。”太後說著,臉色有些微浮,聲中透著一股沈悶。

周昶景知她所言非虛,連搖著頭,嘆息了一聲。

“哀家知道,心裏都知道,你還怨著我呢。“太後說著掩了掩眼角,“皇帝,你要知道,哀家為了你能坐上今日這把龍椅,什麽苦都吃得、挨得。只也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時候…….”

周昶景輕皺眉頭,“太後這些年為朕受的委屈,朕都記在心上,斷沒有責備太後的意思。只是朕的江山要穩,這孫琦皓非死不可,也望太後體諒。“

太後望著周昶景,此刻的他,已然不是當年膝下小兒那般與她親昵了,心中忽又生了一份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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