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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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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氣晴好, 黃歷上清楚明白地寫著宜動土, 宜出行,傅爹掐指一算覺著今日出門定然財運亨通,於是就往賬房裏摸了五兩銀子,腆著肚子去了賭坊。

一個時辰下來,果然贏得銀子贅手。

若是在平日,這般如有神助的手氣, 傅爹是定要再來幾把過夠癮頭的,但最近幾日家中那幾個小的忙得不可開交, 紀氏也因為乖女長期不歸而有些怨懟, 加之傅五的那三胞胎又體弱多病, 這家裏是一日比一日愁雲慘淡。

於是傅爹伸出去的手就這麽縮了回來。

旁邊自然有相熟的人註意到了他的動作,立即就大聲調笑,“傅老爹這是又被六爺克扣了?一日只五兩的銀子,多餘不加, 怕是不夠老爹花用的吧?”

話音一出口, 周圍哄笑成一片。

傅六扣著親爹的花用一事, 楊州城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一來傅家的家業幾乎都是傅挽一人創下的,傅爹原本在他們眼中就是跟著蹭福氣的;二來,傅爹早年的荒唐行徑早就被傳得神乎其神, 因而眾人也不覺此舉有多不孝。

五兩銀子, 在尋常人家,嚼用一月都盡夠了。

傅爹被眾人取笑, 也絲毫不放在心上,收回手走得瀟灑,“有銀子我也不玩了,剩些福氣回家,等我家金寶早些回來。”

念叨著出了賭坊門口,正好經過一家糕點鋪,腳下一順,就進去買了一堆糕點,出來時被太陽一曬,才晃過神來,“買這麽多的酥糖,金寶與小四又都不在。”

傅爹長嘆一口氣,摸摸懷裏沈甸甸的銀子又有些手癢,幹脆就去隔壁的鋪子裏買了留守家中的幾個小可憐們喜愛的吃食,還給紀氏買了個新的金簪。

他一路哼著小調回了家,正要一腳埋進家門時,聽見身側的小廝“誒”了聲,含糊的聲音咽在喉嚨裏,“六爺?”

傅爹“呼”的一聲回過頭去,就看見一輛破舊而不起眼的青蓬牛車正“噠噠噠”地踩著石磚碾過磚縫中的雜草朝著自家門口走來,坐在車轅上趕車的那個黑衣青年,一瞧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

於是傅爹反手就一巴掌輕拍在了那小廝的肩上,“胡亂說些什麽,金寶那鉆進了錢眼裏的,又怎麽會坐這種一看就沒錢的牛車。”

正好覺得要到家了,探出頭來聽了滿耳的傅挽,“……”

她深吸了一口氣,故意使壞,猛地朝那邊大叫了一聲,“爹啊!”

傅爹正要跨過門檻的腳一抖,差點就磕在了門檻上,摔了個狗吃屎。

一臉震驚地轉過頭來,恨不得拎起傅挽的耳朵就罵上幾聲,卻在看見她滿臉的風塵,整個人都好似瘦弱了許多後,把未出口的話都咽了下去,大步過來將傅挽上下一打量,話裏都要帶了哭音。

“爹的小金寶,你這是在哪受了饑荒啊?”

傅挽還沒來得及回答,牛車的車簾一掀,一個小腦袋從裏面鉆了出來,轉頭看見了長著長長的白胡子的傅爹,訝異地“呀”了一聲。

傅爹循著傅挽的視線轉頭去看,狠抽一口氣,覺著自己的那個小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似乎都要撅過去了,“金……金寶,這是……”

傅四從牛車裏轉出來,拎著小牛犢的後脖子,將他懸空遞到了傅爹的面前,“這是你嫡嫡親的孫子,來,小牛犢,叫一聲爺爺,讓爺爺給你小金魚。”

小牛犢可不知什麽小金魚,一爪子就要朝著那白胡子撓去。

知道這不是乖女背著他生下來的外孫子,傅爹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緩下了有些發緊的心口,“我就說金寶你連個夫婿都未曾有……”

說起這個話題,傅爹又想起了最近幾日紀氏日日在念叨的事,皺了眉頭決定先與金寶表明自己的觀點,“金寶爹可是支持你不嫁人的,若是日後真有了喜歡的小郎君,花些銀子給娶到家裏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傅四將抓不到胡子而嗷嗷亂叫的兒子拎回來抱著,聽著他爹絮絮叨叨的這一堆話,回過頭來,瞧了眼剛下了馬車的謝寧池。

這幾日他也搞清楚了這就是自己未來的六妹夫,連兩人紅通通的婚書都瞧見了,今日再聽他爹對小六的這一番殷切囑咐,便覺得……

對了,小六說得那句話是什麽來著——吃的狗糧,都可以拍回到他臉上去了。

馬車上又下來一個大活人,傅爹自然不會沒看見,且發現來人還很熟,傅爹立即就朝他友好地笑了笑,“寧大人這又是在哪處和我們金寶恰巧碰上了?既然都來了,那便先進來坐坐,這個點,正好可以吃了頓午飯再走。”

久留是不行的,如今金寶娘可是看見個齊整可靠些的就想把乖女給嫁出去,他好客是一回事,可決不能因此而坑了金寶。

她爹這飯桌上司空見慣了的客氣,傅挽自然聽得出來,一順嘴,就給她爹扔下了今日的第三個炸雷,“衣兄來了怕是要久留一段時日,吃了飯也不走的。”

說話時正好路過謝寧池,傅挽順手就牽了手。

好似上天設計過的最好姿勢,十指自然而然便相扣在一處。

從話音中已經敏銳地聽出了什麽的傅爹呆呆地瞧著兩人的手。

雖被“長輩”這麽瞧著很是有幾分尷尬,但謝寧池卻還是沒松開,只單手朝傅爹拱了拱,“我……晚輩今日來,是想到貴府,為自己提親的。”

傅爹的視線慢慢上移,挪到了謝寧池的臉上。

那眼神,好似屠夫看見了已經被養得膘肥體壯的豬。

眼神之中的殺意,自然嚇不到謝寧池,但想到日後要叫一聲“岳父”,謝寧池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脊背,“我與阿挽兩情相悅,還望……伯父成全。”

自從曦太宗駕崩之後,這是謝寧池第一次用到父輩的稱呼。

不得不說,各種體驗,有些奇妙。

傅爹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

那邊的天醜已經將牛車上東西都搬了下來。

這也就是牛能拖得動這麽多東西。

場面僵持,天醜正猶豫著要不要將東西搬進去,就看傅爹猛地握起拳頭上前一步直襲謝寧池的臉。

身側一聲壓抑的低呼,謝寧池強忍了出手的動作,另一只手飛快地在背後做了個手勢攔住將要動作的天字衛,就感覺到另一只手上一空,再擡眼,傅挽已經被傅爹強拉著進了傅家的大門。

“砰”的一聲,傅家大門狠狠關上。

被傅爹的假動作晃悠到了的幾人站在門外面面相覷。

而門內,傅挽眨眨眼回過神來,頗有幾分啼笑皆非,“爹你這是幹什麽啊?人家好好地上門,你就這麽把人家攔在門外……”

傅爹親自背靠著門堵著,便是傅挽也不好上手將他剝開,聽見這話,眼裏立時就燃了熊熊火焰,“他要上門做客,我掃榻相迎都可以,但是他要來當女婿,娶走我女兒,我一個狗洞都不會給他鉆!”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連被關在門外的謝寧池都聽得一清二楚。

傅四搖了搖頭,轉頭看了眼周圍聽到動靜漸漸圍過來的眾人,拍了下謝寧池的肩膀,“我爹自幼最寶貝小六不過,你最好小心別被我爹發現你是先斬後奏,不然,他那牛脾氣上來,可能這輩子都不讓你進我家大門。”

感慨完之後,傅四瞧了眼圍墻,抱緊了小牛犢,長嘆了一聲,“沒想到大白天回家還是要翻院墻……”

話音落下,他提氣便越過了院墻,施施然抱著孩子,先往傅大的院子裏走。

他兒子現下連個名字都沒有,還是去找家裏最愛讀書的老大最靠譜。

這邊傅挽也顧不上傅四是如何進來的,壓低了聲音湊在她爹耳邊,三言兩語地將謝寧池的身份解釋了,“……爹你要是惹火了人家,他一個王爺,一道禦令下來,咱們一家流放,連個銅板都沒有就上路了……”

傅爹抵著大門已經紮起了馬步,擺足了要長期駐守的架勢,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傅挽,“金寶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麽威武就能屈的!”

傅挽,“……”

她舔了下嘴唇,正要說話,卻不想傅爹精明得很,絲毫不被她口中的滔天權勢所恐嚇到,“而且我清楚得很,他現在要娶我女兒,別說是流放咱家了,就是對我大點聲說話,八成八都是不會的。”

別以為他不知道當年五丫頭的夫婿追五丫頭的時候,是怎麽討好小舅子小姨子的。

對姨舅尚且如此,又何況是岳丈。

傅爹油鹽不進,傅挽只能暫時宣告放棄,貼著門縫朝外大喊,“衣兄,你先去找個地方歇一兩日,等我將咱倆的事告訴了家人,說通了再讓你進來。”

謝寧池本心上倒是很想拒絕,但眼前的形式下,他只能點頭,“好。”

傅挽長松一口氣,回過頭來正要先說通平日裏最溺愛她的傅爹來達成等會兒對戰女子軍和小人軍的聯盟,就看見身後站了一排的人。

從她娘到小七八十,一個不少。

紀氏一笑,卻是難得有幾分兇神惡煞,“喔,兩月不見,六爺要和我們說什麽‘咱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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