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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好友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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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方寸大的農家屋子裏一片寂靜。

傅挽根本不敢轉過頭去看謝寧池的臉色, 只能求助地看了眼晏邇,收到個“需要我把他毒傻嗎”的詢問眼神,狠狠搖了搖頭。

她“哎喲”一聲, 捂住自己的傷口, 全然忘記了方才與人爭執得中氣十足的人是誰,虛弱的往前踉蹌一步,邊說著話就邊朝床邊走去, “不行, 傷口好疼!”

說這話時,傅挽已經轉過身去, 晏邇瞧不見她的口型,卻也能從她的肢體語言中猜出來她說了什麽, 擡頭看了眼還怔楞在原地,連神情都不曾變動過的謝寧池, 擡腳走到門邊,吩咐藥童, “阿挽不舒服,將人都趕出去。”

藥童臉色一苦,攝於主子往日的威嚴, 只能聽令而行。

可他走到跟前, 不過才吐出幾個字, 那往日裏就懾人的大爺,突然間就好似變成了醒來的雄獅,一個眼神嚇得他立即往後退了三步。

卻不妨他身後正好就是坐在椅子上不敢動的曾讓, 突然被撞了下,原本就膽小如鼠的曾讓往後一仰,“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發出淒慘的痛叫。

這頭剛躺在床上的傅挽“嗖”地坐起身來,探頭朝這邊看。

正好對上了謝寧池瞧著她的視線。

放在之前,傅挽是不懼與謝寧池對視的。

因為不管旁人如何說攝政王心狠手辣,不念舊情且不近人情,如何說辰王高不可攀,威嚴肅穆,在她所見的衣兄身上,似乎都並無多少重合。

謝寧池看她,即使是她在插科打諢,甚至故意惹他生氣時,都是溫和而縱容的眼神,就是他自己曾說的,在他面前,她可以任意地發脾氣。

但這一次,傅挽真的被他看得打顫了,下意識就想躲。

不用再多一個字,也不用再多一句話,她就知曉,謝寧池定然怒了。

不是生氣,而是憤怒,被欺騙,被隱瞞,甚至是被玩弄的憤怒。

看那個什麽神醫的反應,應該是早就知曉了此事,而且之前他抱著金寶回來,那神醫扯開金寶的衣服查看她的傷口時,還故意將他趕了出去。

青梅竹馬知曉,他這個老朋友卻被死死地蒙在鼓裏。

想到自己昨日那般糾結忍耐地站在她的房門前,想到之前輾轉反側,羞愧難當的夜晚,想到一次次被她弄得倉皇而逃的窘境,謝寧池就覺著憤怒幾乎要將他腦子裏的所有理智都焚燒殆盡。

昨夜被他自己摳破的手掌心在此刻突然生疼。

謝寧池轉過身,大步出了院子,隨手牽過一匹馬,利落翻上馬背,揚鞭想要朝著遠處的樹林裏疾馳而去。

就在馬兒邁開馬蹄,立即就要跨出農家小院的門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接著便是一聲陌生而又熟悉的呼喚,“謝寧池!”

焦急而有擔憂,好似他在她心目中有多少分量。

但相交五年,他自認除了身份上稍有隱瞞之外,對她可謂是掏心掏肺,可她卻連這般大事都瞞著他,讓他變成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謝寧池頭也不回,想就此將那擾亂他心神的聲音甩在門口。

偏那馬似是聽懂了呼喚,停在原地不肯動,氣得他又擡起手,甩了下馬鞭。

可他急怒之下選的這匹馬,正好就是當日傅挽騎著逃出書院的那匹,雖背後的箭傷已經被藥童簡單處理過,可謝寧池一鞭抽下去,卻讓它疼得嘶鳴不已,在原地顛了許久,左右晃蕩,死命地想將謝寧池甩下。

變故來得突然,馬背上的謝寧池尚能倉促應對,卻不妨那馬兒轉過身來瞧見了站在門口的傅挽,猛地就朝她那邊揚起了馬蹄。

距離還有,傅挽雖心驟然一緊,卻也知那馬蹄萬萬不會落在她的頭上。

只是她身後的房間裏,還有個曾讓縮著,瞧見這一幕,立時就驚呼了聲,叫得好似誰家過年殺豬一般,“啊,出人命了!”

謝寧池往前粗粗看了一眼,好似心臟被誰猛地捏住,顧不得細想,一只手狠拉住韁繩,借力在馬上側過身,另一只手抱住馬脖子,猛地用力,將整匹馬都拽得狠狠砸在地上,驚起了一大片灰塵。

這一瞬的變故,來得比驚馬更快。

傅挽倒抽一口冷氣,快步下了兩階樓梯,沖到躺倒在地的謝寧池身側,伸手就要去扶他,“衣兄,你有沒有傷到哪裏?”

她眼眶發紅,卻又不敢貿然去碰謝寧池,只問了一句,就轉過身,朝著房裏大喊,“小耳朵,小耳朵,快出來,救命了!”

“所以,”謝寧池撐著手坐起身,離她極近,鼻息之間竟都是從她身上傳來的融融暖香,卻暖不了他分毫,“你說傷痛,又是在騙我。”

傅挽略一頓,“沒有,我只是緊張你,我怕你要回鎬城……”

她這解釋,因被謝寧池極冷的語調所傷,聽著也幹巴巴的,絲毫沒有說服力。

“呵,”謝寧池冷笑了下,撐著站起身,“你覺得,我還應該相信你嗎?”

他朝著這幾日棲身的馬車而去,走了兩步,卻覺著心中除了原本的憤怒以外,竟漫上了不甘,讓他再也憋不住,“我自小從未像信你一般去信過旁人,只是不想嘗到被至交欺騙隱瞞的滋味,誰知……我再如何避諱,該來的,也總會來。”

當朝辰王,輩分最高的皇叔祖,這榮耀的背後有多齷蹉,謝寧池自來不提。

因而他早早就知曉,便是血脈同宗如長兄,也有恨不得將他殺之而後快之時,只因他是謝氏皇族的唯一例外,是也能承襲皇位的皇子。

便是他那勵精圖治,以天下百姓為己任的皇侄,在唯有一女的情況下,想的也是如何瞞天過海,將女兒帶上皇位,而不惜給他扣上了覬覦皇位,虎視眈眈的罪名,步步引導著朝臣站在他的對立面,一心輔佐幼帝。

與金寶相交,原本是他枯燥而尊榮的人生裏的最奇特的意外。

他從她筆下見識到了市井人家的雞零狗碎,看到了楊州城的繁華,窺見了她日常生活的種種,也嘗到了有一個至交好友的千萬般滋味。

盼著她的來信,曾一度是他最想做卻又最不想做的事。

等待的時間很是美好,可等待不到,卻又很是焦躁。

因為他們是好友,所以在謝郁的秘密被發現時,他毫不猶疑地保下她;也因為他們是好友,在察覺自己心裏隱藏的齷蹉心思時,他千方百計地按捺住,就怕將她也引入歧途,受人指點。

她養傷,他就陪著住在這簡陋的農家,甚至連個屋子都無,只能在馬車裏將就著閉一閉眼,等著天亮時分,會不會有她醒來的消息。

過去幾日過得有多難耐,在她醒來之後,他一個瞬間都不想再去回憶。

但她卻騙他,連是女兒身這樣的大事,竟也欺騙著他!

明明,曾有好幾次,她都有機會說明的。

謝寧池窩在馬車之中,越想越覺著憤怒難當,整個人就好似被烈火焚燒,抓了身旁桌案上的一物,猛地就朝外面砸去。

天醜剛靠近馬車邊,就差點遭了禍害,撫著心口長喘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湊到馬車邊,將手裏的畫卷往簾下遞了遞,“主子,這是從六爺那拿回來的畫卷。”

回答他的,是突然被從車簾裏扔出來的一幅畫卷,還有一聲暴怒的,“滾!”

天醜倒是很想滾,但他方才莫名其妙地被傅六爺叫到屋裏去時,狠狠地被傅六爺坑了一把。

當時傅挽瞧著笑瞇瞇的,又未束發,蒼白的臉襯著黑色的發與櫻色的唇,柳眉彎彎,大眼明媚,全然便是個溫婉和煦的姑娘模樣,讓他在心裏嘖嘖稱奇,面對著傅挽的疑問,一不留神就點了頭。

“既天醜你早早就鬧著要見我,那定然是對我了解甚深,知曉我的女兒身了。”

啊?!天醜聽著六爺輕飄飄得出的結論,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不不不,我只是好奇是誰能在只言片語之間逗得主子又笑又氣,又聽說您極善美食和講故事,想到見見瞻仰一二,絕對不知您原是……”

傅挽卻不在意他否認得有多堅決,只來了句,“你說,衣兄是信你還是信我?”

如此憋屈的問題,天醜極想閉了嘴不答,可偏偏謝寧池上午時才說過,這不過過了半日,他想裝傻,就只能成白癡了。

“且,我還會告訴衣兄,你故意在我面前說他娶親一事,目的就是讓我死了對他的那條心,故而我才破罐破摔,與他戳破了我的女兒身。”

傅挽一句比一句無恥,聽得天醜瞠目結舌。

他之所以會將那些畫卷拿來,是因著天字衛說六爺與主子之間有些暧昧不清,需早早將主子引回正途,這才催著他當著六爺的面說了那事。

可偏現在在六爺口中,再想想那湊巧的時機,好似還真是那回事。

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了數十句諸如“為商必奸、老奸巨猾”之類,天醜才停止脊梁低了頭,“不知六爺是想讓我……”

傅挽將桌上的一張畫卷遞給他,又擡了下巴示意那被扔在地上的一堆,“很簡單,你只需將這堆畫給衣兄送回去,再將這幅在他面前展開就是。”

因而,天醜便將那需得展開的畫卷放在了最上一層。

可偏偏,被謝寧池扔出車廂,狠狠砸入雨幕的泥坑中的,也是那一幅。

想到傅六爺坑人的本事,天醜趕緊飛掠而去,將那幅被打濕了些的畫撿了回來,解開束繩,也不敢多看,飛快地就扔進了車廂之中。

“主子,這是六爺說了定要給您瞧的!”

說完,怕被車廂中的謝寧池暴打,趕緊就躲到了最遠的一棵榕樹上,全然顧不上剩餘天字衛們瞧他的鄙夷視線。

不被六爺坑過的人,哪裏能懂他的憂傷。

殊不知,在車廂中的謝寧池,拿起被砸到肚子的畫瞧了一眼,雙目瞪大,臉頰飛快地發紅,整個耳垂更是如血滴,竟在幾息之間,都忘了呼吸。

他的手指顫動,打開那畫又卷上又打開,反覆數次,才猛地掀了車簾,竟是直接從車窗中出來,握著那畫,氣勢洶洶地就朝著那農舍而去。

傅挽……傅挽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 皇叔祖很氣,很怒,有點想翻了友誼的小船獨自上岸。。。但是,六爺難道還哄不好他?

來,純潔地猜一猜,六爺給皇叔祖送了幅什麽畫,註意我的前綴,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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