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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孩子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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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侍郎家擺的是晚宴, 傅挽洗了一個熱水澡,又被扶書按著扶棋來之前給的方子灌了滿滿一碗苦藥汁,在床上小憩了一會兒, 趕在要赴宴前一個半時辰醒了。

她醒來穿了衣服就要準備出門, 扶書一摸她的額頭,皺了眉頭就想阻止。

但傅挽自個彎下身去穿鞋,她就知曉了這事六爺已經定下了沒有回旋的餘地, 嘆了口氣去備了藥丸, 又緊趕著灌了傅挽一肚子的姜汁,“六爺, 您現在還燒著,那頭的事若是差不多了, 就早些回來罷。”

傅挽一口答應得幹脆,“好。”

這鎬城裏, 坐個馬車都有各種品級上的要求,那些能租借的馬車, 大都都是為那些供養不起獨立車馬的七八品小官準備的,竟沒有一架是五品的,故而傅挽這新封的無封地無供養的五品小縣子, 如今竟連個小馬車都沒有。

好在也是沒馬車, 她走到傅四說得那個英兒胡同找馬嬸子時, 也沒引起多少註目,拿出小玉蟬又被盤問了幾句之後就被順利地帶到了一個關著的小角門前。

馬嬸子是個很利落強幹的婦人,在門上重重地敲了兩下又錘了一聲, 脆響的聲音就響徹了半個胡同,“白家妹子,你家男人回來了,快給開門啊!”

傅挽轉著玉骨扇的手一頓,那扇子就“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偏這時她不用回過頭去都能發現周遭左鄰右舍們在各種門縫窗縫裏透來的視線,硬忍著住了沒反駁,帶著一臉激動去撿了地上的扇子。

正好她直起腰時,面前簡陋的木門被人打開,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站在門後。

傅挽第一眼的視線,就落在了那個孩子身上。

孩子大約一歲多的模樣,被母親抱在懷裏,好奇地轉過頭來看著出現在門口的人,嘴裏吐著小泡泡,顯出了小嘴唇上圓潤的一顆唇珠,一雙不知遺傳了誰的雙眼皮大眼睛裏,鑲嵌著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珠,緩緩地落在了傅挽身上。

他似乎也發現自己與面前的這個陌生人極為相似,竟是裂開嘴笑了下,張開手臂就朝著傅挽撲過來,奶聲奶氣地說了聲,“抱!”

一歲多的孩子,掙紮起來大人需要費上些力氣才能制住了。

他大半個小身子都從母親的懷抱中擰了出來,傅挽怕傷著他還軟的筋骨,趕緊伸手將人抱在了懷裏。

這孩子似是極喜歡她,被她抱著就安靜下來,軟綿綿地靠在她肩上。

“哎呦,真是不得了!這難怪說是親生的父子呢,長得這般像,一見面,小牛犢這旁人碰一下都要撅蹄子的性子,竟然是一點兒都瞧不出來了!”

馬嬸子脆響的聲音又嚷嚷開來,轉頭看向自開門起就楞在門口的白三娘,掛著臉上的笑,扯開嗓子便說得更是響亮,“白家妹子你也別楞著,這孩子他爹回來,是多值得高興的事,快點拾輟拾輟,等著你家男人帶你去享福哩!”

方才這馬嬸子一臉戒備地問傅挽來是為何事,傅挽的確是答了想將人接走的。

但當時她不過是怕這與她四哥生死相關的人在此處被人找見出了意外,又哪想到這裏居然還有個與她像極了的小娃娃,還平白被按了個身份。

事已至此,抱著懷裏很可能是小侄子的奶娃,傅挽從懷裏摸了出門時特意帶上的一錠銀子,塞到了馬嬸子懷裏,“這段時日還勞煩馬嬸子照顧了,她在家中也是被千嬌萬貴地寵著的,這次也實是我將她氣狠了,才會連這時都……”

傅挽瞧了眼還站在原地楞神的白三娘,那眼神裏有無奈又有寵溺。

馬嬸子是過來人,立時就明白過來,對著白三娘又誇讚了兩句傅挽,就借口家中小孫子哭鬧,快步離了這地,給小兩口留了獨處的空間。

白三娘這才收回心神,後退了一步讓出半扇門的位置,“進來吧。”

木門“咯吱”一聲關上,傅挽沈默不語地跟在她身後進了廳堂,找了把椅子坐下,低頭看了眼坐在她懷裏玩著他遞過去的扇子的小奶娃,“四哥也剛知道吧?”

白三娘放了正在倒茶的茶壺,輕聲“恩”了一句。

她穿著粗布衣,顏色是黯淡的深青色,頭上也如同尋常的街角婦人般,只用一根木釵將頭發束起,又在外包了塊深青色的布條已固定。

從頭到腳,都在努力地不引人註目。

都是因為,她那張臉,實在太過引人註目了。

那一身粗布衣,也擋不住她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風韻。雖然本人已極力克制隱藏,卻還是從舉手投足,從她剛才倒茶時習慣性翹起的蘭花指上流露出來。

傅挽前世今世都見得不少,幾乎在照面的那一眼就看了出來。

這個姓白的,為他四哥生了個兒子的婦人,原先是個風塵女子。

她倒是不在意這個,看著白三娘頗為顧忌,也沒想去問起這個話題,卻正好她懷裏的小奶娃玩著的扇子掉了,他就跟著“哇”了一聲。

緊跟著這一聲,白三娘轉過身來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奴家自知配不上傅四爺,與他也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生下小牛犢,已是癡心妄想了……四爺這次出了這事,六爺要怪,只管拿奴家出氣,只稚子無辜……”

她自跪下後一直垂著頭,語調中頗有幾分破釜沈舟的意味。

“那姚超是因我而出了意外,與四爺全無幹系,六爺只需將我交出去,便能將四爺換出來……小牛犢還小,並未懂事,以後六爺若肯養著他,給他一口飯吃,奴家就甘心情願,卻無半句怨言。”

小牛犢的註意力原本全在掉在地上的扇子上,這時才看見了他娘,像是在疑惑著他阿娘怎麽坐在了地上,軟乎乎地叫了聲,“娘~”

白三娘一直未應聲。

當時他們是在遼州出的事,後來傅四被查到,被姚國公府的人強壓來了鎬都,白三娘卻是晚了一日才得知消息,又廢了好些時間才跋涉到了鎬都。

那時姚國公府還在操持姚超的喪事,白三娘花了這麽些年的大半體己,才混入牢中,與傅四見了一刻鐘的面。

她當時就已存了用自個去換傅四的念頭,只那時小牛犢離不得她,傅四又要走了她貼身的玉蟬,說不久他家中的人八成就會找人,屆時這事就有了解決辦法。

而正如傅四所言,的確有人找上門來,還是那位赫赫聲名的傅六爺。

若說傅四在江湖上流傳最廣的名聲是仗義,那傅六就是護短。

之前傅四被“好友”背叛,腹背受敵,險些就沒活下來。傅六雖未出面,卻是在生意場上運作了一番,那人被狠宰了大半家財才回過神來。只當時為時已晚,那人最終也被好友背叛,廢了雙腿,狼狽地不知流落去了何處。

這樣的傅六爺,又怎麽看得上一個出身風塵的四嫂。

尤其,她的小牛犢,在半個月之前,是連他的親爹都不知道的存在。

若不是出了姚超要強搶她的事,而傅四又恰巧路見不平出了手,這事,永遠都只會是他某一晚模糊不清的回憶。

傅四肯認,是他仗義,也是她卑鄙。

“六爺,”白三娘強忍著才讓自己沒去看兒子,“奴家只求您這一事……”

“我不會答應的。”

傅挽幹脆的一句話就拒絕,彎腰撿了扇子遞給小牛犢就抱著他站起身,“我傅家沒有沒娘的孩子,誰生了,便該她自個負責照料長大。”

她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整個都僵硬住的白三娘,“我傅六爺還在,犧牲婦孺這事,你覺得六爺幹得出來?”

這話直白得白三娘想裝不懂也沒了餘地。

傅挽走到門口,單手開了門,正好對上了遠處還未收回視線的好幾個大媽大娘,以及站在門口對她笑得一臉慈愛的馬嬸子。

她心略一動,低頭捏了下小牛犢的小鼻子,朝他笑得寵溺,話裏十成十的親昵,“小牛犢,幫你爹叫你娘快些出來。”

小牛犢不知也是不是聽懂了她的話,轉過頭去,響亮地叫了一聲,“娘!”

白三娘緩緩走到門口,聽見這聲,再看見傅挽的眼神,眼裏半含著淚就應了聲,“誒,來了。”

她這轉換間的眼神自然沒被圍觀的嬸子大娘們落下,還是以馬嬸子當先,立時就嚷嚷開來,“這一家團圓,小牛犢認了爹,真是讓人瞧著就為白妹子高興。”

傅挽笑著點頭,抱著小牛犢換了只手,“等辦喜事,我給嬸子大娘們送喜餅!”

這白來的便宜立即就讓安靜圍觀的嬸子大娘們活過來,七嘴八舌地就接嘴說開了,帶著三分嫉妒三分唏噓和四分欣欣自喜。

直到走出胡同,傅挽還聽得見身後那些聲音。

其中尤以馬嬸子為最響,感慨著小牛犢認了個好爹。

混淆謠言的目的達成,傅挽想著抱著孩子這麽走回去多少不方便,正要去隨便找輛車來,一擡頭就看見了停在胡同口的熟悉馬車,以及那個從車簾裏往外看她的熟悉人影。

不知為何,她莫名就有了三分心虛,連聲音裏都聽見了顫抖,“衣,衣兄……”

正巧這時,小牛犢玩厭了玉骨扇,要塞回來給她,卻沒得到回應,於是擡起頭來,用小胖手拍著她的臉,響亮地叫了一聲,“爹!”

傅挽,“……”

求別在這時候叫爹,那位大佬的目光我要承受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這個走向,誰猜到了??

皇叔祖琢磨著要娶妻追一追六爺的速度,可眨眼之後,六爺連娃都有了……

看到大家都在期待六爺掉馬的問題,我就回答一句,六爺這麽不一般的人,掉馬的姿勢怎麽能一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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