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府幽暗的地牢裏，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正躺在骯臟的地板上呻吟，他的兩只手臂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兩個令人驚懼的血淋淋傷口。那傷口似乎已經有了些時日，已經結上了暗紅色的痂疤。

鳳無霜被慎婆引到了一個血腥味最為濃重的牢房門前，“夫人，這便是司南了。”慎婆打開了牢門，看著不知死活的司南，伸腳踢了踢他，“司南，夫人來看你了，快醒醒。”

司南被慎婆一腳踢中了傷處，頓時疼的齜牙咧嘴，隨後就充滿仇恨的看著鳳無霜，“沈靈音，昔日當真是我小瞧了你！”司南的目光宛若毒蛇一般，“若我司南能活著出去，必讓你受盡我今日所受之侮辱！此般踐踏，他日我定百般償還！”

鳳無霜看著司南身周紅白交錯的液體，嘴角頓時浮現出一抹冷笑，“怎麽？司南大將軍以為，自己能夠活著出去？”

司南身體一僵，隨後近乎崩潰的朝著鳳無霜大吼著：“沈靈音！我雖是待你不好，但又何曾至於這樣欺辱於你！”

“沒有？”鳳無霜冷笑一聲，“那你全當我是替鳳無霜，那個被你欺辱的大燕公主報仇罷了！司南啊司南，你可曾想到過，你也有今日？”

聽了鳳無霜的話，司南難得沈默，只是他的眼中依舊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鳳無霜也懶得與他廢話，只是打量了司南許久才開口說道：“司南將軍可是體會到了與動物交歡的樂趣？”鳳無霜每多說一分，司南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一分，“不知司南將軍可還眷念著這與別的物種交歡的滋味，見司南將軍這樣子，怕是回味無窮吧？如此，本郡主自當滿足司南將軍的願望。”

說著，鳳無霜便招了招手，慎婆見狀，立刻提了一個半人高的竹簍過來，在地牢昏暗的燭火下，還能依稀看見竹簍之中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地蠕動著。

慎婆走到了司南的身邊，一把將司南提了起來，用鐵鏈攔腰將他鎖住，接著懸掛在牢房的中央。司南雖是心生恐懼，但死要面子的他仍不忘開口諷刺，“國師府還真是臥虎藏龍，連一個老婦人也是不可小覷，不知皇上若是知道了，心中會有何感想。”

鳳無霜聽著司南的話，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容，“皇上，不會知道的。”接著鳳無霜素手一揮，慎婆就揭開了竹簍上蓋著的一層布，隨後一條手臂粗的蛇就慢慢的從竹簍中爬了出來。

“司南將軍且好好享受本郡主送你的大禮，本郡主就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司南將軍就不要太感謝本郡主了。”

語罷，鳳無霜就後退幾步，走出了司南所在的牢門。慎婆見鳳無霜離開之後，方才從衣袖中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瓷瓶，接著對著正依偎著自己的小型蟒蛇的腦袋一撒，“小黑，你且好好享受，我一會兒就來接你。”

那蛇似乎聽懂了慎婆的話，搖了搖腦袋，又拱了拱慎婆的大腿，隨後就朝著司南爬去。司南這才大驚失色，“你是南疆蛇女？”

慎婆本是轉身欲要離開，誰知聽了司南這話卻是慢慢的轉過了身，“司南將軍可真是知曉甚多，如此看來，便是夫人願意放你一馬，老婦也是不能放過你了。”

南疆蛇女，以自身鮮血為蠱，圈養兇蛇十年，此後所圈養的兇蛇即可為自己所用，只是歷代蛇女大多沒能挺過月圓之時的大放血，紛紛在最後關頭因失血過多而亡，所以成功圈養兇蛇的人，要麽是武功超群的，要麽是用非凡手段是兇蛇自己屈服的。

但無論是哪一種，這圈養兇蛇成功的蛇女都是可以稱霸一方的存在。自然，上天不允許這般強大的人出現太多，因此存活於世的蛇女也不過寥寥幾人，並且還都隱居在南疆一族深處，處長老之位，受萬人擁戴。

像慎婆這般出了南疆且甘願屈於人下的蛇女，司南別說是見了，是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沒等司南再說什麽，慎婆就走了出去，看著越來越逼近自己的小黑，司南終於開始不顧面子的求救。

小黑纏著司南的大腿蜿蜒而上，冰冷的軀體讓司南不住的打顫，隨後一陣劇痛便讓司南連叫聲都發不出來便暈死過去。

次日鳳無霜再來的時候，司南已經了無聲息。

只是司南瞪大的雙眼，似乎是在無聲地說著他死前經歷的一切是多麽的痛苦。慎婆怕場面太過血腥嚇著鳳無霜，因此在鳳無霜來之前就帶走了小黑，順便還清理了下牢房，只是饒是如此，這牢房中的血腥味兒卻是依然濃重，地上的血跡也是呈幹涸的樣子縱橫交錯。

司南的身體早已經是處處傷痕，裸露在外的肌膚也是不堪入目。

鳳無霜見了司南死得悲慘，心中憋了多年的怨氣也終於消散，整個人也輕松了不少，但隨即而來的，卻是深深地疲憊。鳳無霜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以覆仇為支撐的生活，完成了覆仇後，她又該做什麽？

恍惚間鳳無霜只覺得靈魂似乎就要脫離身體，隨後她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慎婆見此大吃一驚，立刻招來小黑將鳳無霜送出了地牢。

等到鳳無霜清醒之時，已經是午夜時分。

夜晟此刻正坐在床邊，背對著鳳無霜，手中拿著一張帕子認真的擰著水，看著夜晟的樣子，鳳無霜突然眼眶泛紅。

“醒了？”夜晟一轉頭就看見了鳳無霜有些迷茫的雙眼，“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永遠的離開了。”

看著夜晟的樣子，鳳無霜動了動嘴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卻什麽都沒說出口。夜晟見此，也大抵明白鳳無霜想表達的意思。因此解釋道：“你本是借屍還魂，倘若你的執念不夠深，靈魂會隨時脫離身體的，而這一脫離，即便是我，也是將你找不回來的。”

聽著夜晟的話，鳳無霜的眼睛似乎清明了幾分，隨後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是發生了什麽。原來，自己覆仇的執念竟然這般的深嗎？看著夜晟蒼白的臉，鳳無霜也明白了夜晟怕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讓她重新‘活’過來，當下心中就有了愧疚之感。

“你還有我啊……”夜晟抱住了鳳無霜，聲音有些淒切，“你怎麽可以丟下我……”

夜晟想到這裏，突然回憶起了當時見到鳳無霜昏迷的樣子，那個樣子，和死人沒什麽兩樣。他作了一天的法，才將鳳無霜的魂魄拉了回來。只是倘若鳳無霜依舊沒有什麽留下來的念頭，即便是夜晟，也是無能為力的。

感受著夜晟懷抱的溫度，鳳無霜一楞，隨即眼眶更紅。是啊，除了覆仇，她還有夜晟，還有弟弟。為什麽就沒有執念了呢？

思及到此，鳳無霜才是真正的開始清醒過來，腦袋也不似之前那般沈重與混沌就如同鳳無霜再次活過來了一般。

是的，鳳無皓還活著，她的弟弟也還好好地活在紀國，她還沒有見著弟弟成親，還沒有見到弟弟得到幸福，還沒有完成與夜晟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她怎麽可以認為她在這世間已經無事可做了？

自己這般，該讓夜晟有多絕望，又該讓弟弟有多傷心。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鳳無霜環抱住夜晟，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就如同在安慰一個孩童一般。

夜晟不語，只是抱著鳳無霜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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