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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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一上午10時氣象臺發布,預計未來24小時內我市最高氣溫將到達35℃以上,請註意防暑降溫。”

這是時燁把手機開機後看到的第一條推送消息。

第二條推送消息馬上彈出來,寫的是:

“內地著名搖滾樂隊飛行士主唱沈醉於7月21日自殺於家中,有知情人士爆料沈醉長年濫用藥物,精神壓力極大,傳聞是受到隊長時燁的壓迫……”

時燁看了一半就把手機往邊上一甩,沖澡去了。

天氣熱,家裏還沒空調,他每天睡醒都是一身臭汗。雖然這個天氣家裏沒空調很要人命,但時燁實在不想回公寓住,他現在需要住這種有生活氣息的小區,聽聽周邊的熱鬧,這讓他能感覺到自己活著,沒死。

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手機就一直響。時燁先是不想接,去喝了杯水,再把客廳裏那個小風扇打開對著吹。手機鈴聲響很久才停下,但只隔幾秒就再次響起。

房間裏很安靜,默認的單調鈴聲加上震動時的嗡嗡嗡,聽得時燁心情十分不好。

他甩了甩頭,感覺頭還是很暈……隔夜醉,難受得很,加上這天氣也讓時燁十分很煩躁。

夏天是時燁最討厭的季節。反正這幾年一到盛夏時節他就跟抽了瘋一樣的,動不動就會發火。

接起電話的時候他沒忍住沖經紀人撒氣:“一個接一個地打,嫌天還不夠熱,趕著來點我這炮仗?”

“我哪敢啊,”牛小俊語氣小心翼翼的,“我就是提醒您待會兒別忘了來公司。”

時燁揉著太陽穴,語氣漫不經心地:“哦,那這樣。牛魔王,先去偷你老婆的芭蕉扇把這高溫預警給我扇沒了我再出門。”

這天氣,出門可不是一頭撞進火焰山嗎。

其實時燁這會兒渾身難受,酒不醒,腦子暈乎乎地。但時燁這人擰巴,越難受越要讓自己看上去聽起來正常。

“那不成,你可別給我開玩笑!一定要來!”牛小俊急了,“這路上就是有九萬八十一難你都得過來,現在情況雖然糟糕,可總會迎來新的轉機啊,我們還是要向前看……”

時燁打斷他,“我不僅向前看,我這四面八方都看,不像你這麽片面。”

“行,你時爺屁股上都長眼睛……哎哎哎不貧了!”牛小俊不知道這時候該不該誇時燁還能開玩笑貧嘴,“行了,快過來吧,相信我,好事兒!”

掛了電話時燁心道,好事兒是不會有的,他都快爛了,從裏到外。但確實還是得去公司一趟,反正都頹了這麽多天了。

下午三點,時燁穿著人字拖懶懶散散地到了海頓唱片公司。

到了七樓,時燁出了電梯,沿著走廊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他這一身打扮過於隨便,還背著把吉他,怎麽看怎麽痞。一路上遇到好些時燁不熟的工作人員,隔得老遠喊聲“時燁哥”就遠遠地繞開了,因為什麽,不言而喻。

時燁也不怎麽在意。他慢悠悠地穿過長廊,沒有看兩邊墻壁上掛滿的照片、海報、獎杯一眼。

兩面墻,全是海頓唱片公司這些年來旗下樂隊、歌手取得過的榮譽。有獎杯,有專輯封面特輯,有音樂節合影,有演唱會的留念……團體的,個人的,掛了滿滿當當兩面墻。

上面出現頻率最多的名字屬於一個叫做‘飛行士’的樂隊,而那幾個明顯分量很重的個人獎項屬於一個簡單的名字:時燁。

其實時燁很年輕的時候在圈子裏就十分有名了。他算是天賦型的樂手,十五六歲那會兒拿著一把吉他混地下混得風生水起,提起時燁這個名字,至少在北邊的搖滾圈子裏,大家都真心實意地讚一句:那真是爺。

包括性格。

後來提起他大家會這樣介紹:時燁,當前內地搖滾樂隊飛行士主吉他手,詞曲人。

沒錯,後來他組了個樂隊。

飛行士剛成立那年,音樂市場不景氣,尤其是樂隊,真的可以說涼到西伯利亞去了。從前那些紅極一時的樂隊,無論是民謠土搖朋克流行,基本都放下音樂夢想先去找別的活計吃飯去了。

但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飛行士在那一年橫空出世,第一張同名專輯《飛行士》一炮而紅,聲名大噪,只用了幾周時間這張專輯就穩坐內地專輯銷量排行榜第一名,直接逆轉流行趨勢,也讓原本名不見經傳的海頓獨立唱片公司聲名鵲起。

時燁是這個樂隊的焦點人物。不外乎其他,時燁行事作風太有爭議性,有才,長得又惹眼,不成話題中心都說不過去。

他在圈裏有數不清的美譽,因為太有天分。但罵的人也不少,性格太刺兒。樂評人誇時燁的時候總要加一句:時燁啊,雖然有才,但他這性格總會吃點苦頭。

飛行士這麽多年以來,一直順風順水,這個樂隊曾連續三年票選最受歡迎樂團獎,其他大大小小的獎項數都數不清。他們辦過內地最大的一次樂團巡演,發的幾張專輯都火得一塌糊塗……

就在大家都以為下一步這個樂隊會越來越順時,他們的主唱沈醉,卻突然自殺了。

時燁背著他的琴停在一扇門前,微微嘆了口氣,才推開門進去。

坐門口的牛小俊看他這身打扮,眉頭跳了下,但老板在場也不好說。隨後他的註意力就被時燁背著的琴給吸引去了,心想這大爺沒事兒把琴背出來幹嘛?

時燁面上表情依舊是不鹹不淡的。他把琴取下來,往面上會議桌一擱,對著面前海頓的創始人高策道:“我來了。”

高策先是沒說話。他抱著手臂,看了看桌上的琴,又看回時燁,眉皺著,用眼神問他:幾個意思?又來??

但時燁好像沒有和高策對視的打算。他坐下後就開始放空自己,撐著頭在椅子上坐得東倒西歪。高策看他這副打扮,樣子還這麽憔悴,心裏霎時一酸,但過了會兒酸就變成了氣。

忍不住了高策才開始興師問罪:“大爺,我說了讓你最近別上網,你跟網友懟什麽呢?”

“看不慣,懟就懟了。”時燁撐著頭,眼皮都沒擡一下。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度量,這沈醉吃裏扒外把你背叛了個底朝天,你還替他說話?”高策冷笑,“以為自己是菩薩呢?網友是你能隨便懟的嗎,啊?”

“畢竟相識一場,他人都沒了,我看不慣智障嘴臟,”時燁語氣淡淡的,“對逝者說那麽臟的話,我代替小學老師教教當代網友五講四美。”

其實這會兒時燁頭很暈,昨天的酒還沒醒。

他一直醒不來。

“誰讓你代替?!這個風口浪尖是你能隨便發脾氣的時候麽?!”高策一沓文件差點甩出手去,“你就不能給我省省心!”

其實時燁算是幫著高策把這唱片公司帶起來的。他們認識太多年,關系不像老板和藝人,倒更像患難與共的兄弟,兩人說話一向單刀直入。

“我來就是給你省心的。”時燁終於站起來,對著高策的方向把琴一推,“這琴當年樂隊成立的時候你送的,我現在還你。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老沈這事兒影響有多嚴重,我很清楚。前幾天問過肖想和小正了,他們都尊重我的意見,所以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

時燁說:“樂隊就停在這裏吧。”

牛小俊坐在旁邊聽得都快心臟驟停了。他知道這事兒嚴重了,因為時燁認真的時候語調會變得溫柔和緩一些,這也是他生氣和情緒極度不好的征兆。

平常的時燁行事乖張,三句話兩句裏都要懟人,沒這麽溫和。

牛小俊心裏慌,沒忍住走過去扯了扯時燁的衣服:“時爺,別瞎說——”

“你們知道我沒瞎說。”時燁只覺得昨晚喝的酒還沒醒,這會兒還頭痛,只想趕緊說完回去睡覺,“我不喜歡拖泥帶水,我的意思就是這樣,我現在很清醒,很理智。”

雖然時燁讓自己看上去很正常,但其實他腦袋昏昏沈沈,重得像鉛。有很多亂七八糟的聲音一直在響,和高策說話的時候也是。

他幾乎每晚都睡不好,昨晚就因為睡不著喝了太多酒。起來頂著高溫出了門,又一點東西沒吃,這會兒是真的有點頭昏腦脹,外加惡心想吐。

時燁已經持續這種狀態快小半個月了。沈醉走了以後他就沒清醒過幾天……意識好像是清醒的,又好像一直醉著,似真似幻。

飯沒好好吃幾頓,酒倒是沒忘記天天喝。

高策沒想到,他原本就是打算把時燁找來告誡一番讓他別鬧騰,結果這廝一來說自己不玩了?

“不是,”高策站起來壓了壓手,讓時燁坐下,“你先聽我說——”

“說什麽?”時燁皺了皺眉,“沒什麽好說的。老沈這事兒樂隊裏每個人都有責任,我責任最大。高策,我跟你交個底,我是真累了,讓我緩緩吧。”

對高策說這些話雖然聽上去像是撒氣,可其實時燁是真的在考慮解散的可能性……今天把琴背過來還給高策,也是想告訴他:我真的累了,雖然目前你們看到的時燁還不錯,但那也只是我讓自己看上去不錯罷了。

“我們這幾個星期一直在給你想法子,你這一來就告訴我你撂挑子不幹了?”高策被他說得也是無名火起,“每次一出事你就給我來這麽一出,你累不累啊?我讓你安心在家待著冷靜,你冷靜出來就這個結果?”

時燁沈默了會兒,才道:“高策,我是真的覺得……”

“不要你覺得,先聽我說。”高策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知道沈醉這事兒對你影響很大,你也傷心……”

“我不傷心,相反我恨他。”時燁立刻打斷,“並且我不理解他。”

“行行行,不說沈醉,說別的,高興的事兒。”高策識趣地換了話頭,“本來上周就該跟你說,但想著萬無一失了再告訴你,所以等那邊確定了我才讓你過來見見人,以後就別想著以前的事兒了,都忘了,重新開始。”

時燁感覺這話頭不對,挑起眉問:“什麽重新開始?見誰?”

高策沒答話,倒是問了旁邊的牛小俊:“人還在?”

“在,鐘正和肖想都跟他聊過了,大概就該是一路人,挺投緣的,都排上歌了。”牛小俊自動站起來帶路,招呼時燁,“走吧時爺,去聽聽天籟之聲。”

時燁一頭霧水地被牛小俊和高策拉拉扯扯地弄進了排練室,但因為身上沒勁兒並且不太樂意,他索性一直低著頭,誰都不理。

把人架進來後高策才在時燁耳邊解釋了句:“這回是天上掉餡餅,給你送了個寶來。以後就把沈醉忘了吧,這人不得了,要我看,更適合飛行士。”

牛小俊也在旁邊附和:“時哥,雖然沈醉才去了說這種話不好聽,但我就事論事。您也清楚沈醉後來玩的風格和我們想要的差太多,他個人的表現力和天賦太局限了,以前樂隊裏那麽多次矛盾哪次不是因為沈醉?我不敢肯定這個節骨眼找個新人是不是對的,但我能確定,你需要這個主唱。”

時燁聽是聽了,但眼皮都不想擡起來看一眼。他累,胃裏還惡心,只覺得頭暈目眩。

不想看,一點都不想擡頭看。時燁現在什麽都懶得去想,他只想回去蒙頭睡一覺,要是睡不著就戴上耳機聽幾首硬搖,放到最大聲,再喝幾罐啤酒。什麽新主唱,什麽飛行士,什麽搖滾夢想,什麽音樂夢,都他媽去死。

等牛小俊把時燁拉到椅子上坐好的那一剎那,音樂聲突然響了起來。

旋律時燁很熟悉,他聽出來是《The Scientist》。

本來時燁一直捂著眼臉,等聽了兩句以後,他才詫異地在自己的掌心中微微動了動眼睫。

e up to meet you.”

“Tell you l'm sorry.”

聲音確實很好聽。碎碎的,帶著一點點沙粒感,音色又很健氣,是很適合唱搖滾的聲線,輕描淡寫但也酷喪兼容,很特別。

也讓時燁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相識感。

他猶疑地擡起了頭——

那張臉在視線裏清晰的瞬間,時燁以為自己在做夢。畢竟這人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也不該再和時燁的人生有任何交集。

除開他眼熟的鼓手肖想和貝斯鐘正,視線裏有另一個刺目的存在。那男人穿一件合身的白襯衫,身量頎長,一邊彈琴一邊唱著,閉著眼,看上去十分專註。

他的五官實在是亮眼得令人過目不忘,身上氣質有些冷淡,無端透出幾分讓人難以接近的疏離。

時燁那一刻心裏想的是,是他。

這小孩……變成熟了些,身上沒了那種青澀的少年氣,更健朗了些。

長大了。

高策蹲了下來,在時燁耳邊說:“你還記得之前我們聊過的那個‘伽利略-S’嗎?就那個網上有很多粉的鍵盤大觸,翻唱網紅,不露臉的那個博主,他翻唱過飛行士好多歌。當時他找到牛小俊的時候我們還沒在意,等人親自找上門來我是真的嚇得不輕!沒想到真人形象這麽好,天生明星臉。”

時燁怔了下,在暈得不行的腦子裏搜尋那個叫做‘伽利略-S’的相關信息——

對,有一次那個博主改編了飛行士樂隊一首叫《銀河裏》的歌,翻唱的版本火了一陣子,火到時燁這個不怎麽上網的人都不得不聽說這件事,被樂隊成員強行按著頭聽完了那首被改得更加抒情溫柔的《銀河裏》。

那時候時燁是怎麽評價的?……好像說的是:聲音確實好聽,是我喜歡那款,比沈醉聲音性感……別告訴沈醉。

牛小俊在旁邊繼續賣安利:“時哥,他本名聽起來像藝名,叫盛夏!他在網上很火的,好多圈裏的鍵盤手都喜歡轉他的視頻。而且他人很低調,從沒露過臉,你看看,形象是不是特別好!”

時燁已經聽不清耳邊高策和牛小俊的喋喋不休了。因為他視線裏的那個男人突然睜開了眼,先是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前方,尋找了一下人影,下一秒,那有些冷淡的目光就直直地撞進了時燁的眼中。

四目相對,兩人都怔了下。

那一眼裏時燁說不清自己是喜是悲,但他知道自己被那目光扯進了一段……發生在盛夏、當事人叫盛夏、故事基調也很盛夏的記憶裏。

一段荒唐、可笑、朦朧又可嘆的夏日記憶。

盛夏一開始慌了下,甚至都錯過了唱下一個小節。但他恢覆地很快,馬上就回到鎮定自若的狀態中,並且不避不讓地迎上來,和時燁對視著。

這邊宿醉的時燁倒是沒這麽淡定。他完全傻住了,只覺得盛夏那張又熟悉又陌生的臉在視線裏一會兒大一會兒小,聽到的聲音也亂糟糟……

好多聲音。

除了面前盛夏的歌聲,還有沈醉的嘶喊,有歌迷的謾罵,有尖叫,有爭吵……

還有一些音樂聲……吉他,貝斯,鍵盤,鼓……那些聲音畫面一點點地在時燁腦袋中組合在一起,又碎開——

最後是盛夏驚慌失措地推開自己的那一幕。

那天是盛夏的十八歲生日,畫面裏的盛夏表情是扭曲且驚恐的,他在說:“時燁哥——!你別這樣!”

然後盛夏的臉也碎開了。

時燁臉色慘白。他在那堆亂糟糟的聲音和畫面裏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秒,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張開嘴,吐了一地。

歌聲沒停。作為歌手,那個叫做盛夏的男人倒是敬業,雖然看到了時燁這樣的反應,但依舊眼角微紅地唱完了最後那句:

I'm going back to the start.

作者有話說:

提醒一下,兩個主角都有點怪怪的,病病的,時燁是【傲嬌攻】,很傲嬌,脾氣差,盛夏比較溫柔遲鈍,這兩個人都蠻幼稚奇特的,不能接受一定及時止損,不要看到後面自己難受,譴責主角,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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