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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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這時日的墓園很安靜,風一吹過來樹叢發出莎莎的響聲,除此之外就是明揚的腳步。到目前為止,他碰見了許許多多長這麽大第一次經歷的事情,來之前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帶什麽東西,進來後面對如此肅穆的環境有些不知所措。

明揚兩手空空,兜了好幾圈才找到周楚的墓碑,當他看到上面的黑白照片時,心緒要比自己想象的寧靜許多。

他沒有太多想法,甚至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周楚離開之後的那些日子變得很模糊,他不知道怎麽過來的,一晃眼就到了現在。如果不刻意去提及,他有時都想不起來原來周楚已經不在很久了。

“這裏好安靜啊。”明揚面對墓碑席地而坐,“你大概會很喜歡。”他的音量不大,擔心自己的碎碎念會驚擾別人。

他會說一些沒營養的屁話,其他人大概也不願意聽,他張開嘴,發覺自己不知道該講什麽。周楚在時,他和周楚之間總是不得安生。周楚這麽一個少言寡語的人也會被他搞得講垃圾話,他大概真的很煩。

現在這個情況就很好,無論他說什麽周楚都再也不會回嘴,也不會打他,他可以肆無忌憚。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個字都不知道,心中一片白茫茫的。

“我是不是吃藥吃壞了腦子,開始喜歡犯賤了。”明揚嘟囔,“你說我罵你吧,你一聲不吭我還覺得挺不適應的。不過你最好什麽都別說,鬧鬼不好。”

說完,他楞了一會兒神,沒有發生靈異事件,他感到惋惜,嘆氣道:“你還真這樣啊?算了,也不是很重要。我明天就要去比賽了,就是……就是你沒跑完的那一場。我沒想來這裏的,後來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你說一聲,我回去比賽了,雖然我不知道最後結果會怎麽樣,但我會盡力跑的。”說到這裏,他忽然幹笑兩聲,抓著頭發說:“啊,真不習慣啊,我竟然會跟你交代比賽的事情。我明明沒什麽可跟你交代的才對,你是你,我是我,我怎麽樣關你屁事,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打敗你拿到冠軍。但是周楚你實在是太狡猾了,無論我跑得多快,我都沒有機會打敗你了……”

說著,明揚垂下腦袋,眉頭深深地擰在了一起,撐著膝蓋的雙手緊緊抓著褲子布料:“但是我不在乎!我會一直跑下去,不論以後遇到什麽困難都不會再退縮了。我會去到最頂級的比賽,遇到比你更強大的對手,會拿到比你更多的冠軍。很快你在我這裏就會變得不值一提,可能再過幾年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就像我現在連小學同學的名字都記不住,小時候的事情也記不清楚一樣。周楚,你再也不能影響我什麽了。”

明揚討厭那種總是被某種氣氛縈繞的感覺。

在他重新開始整理關於周楚的一切記憶時,他會主觀地壓抑自己的情緒,但是該死的大數據比他自己更懂他現在的狀況。他登錄各種社交平臺時隨便刷一刷都會看到與周楚有關的內容。

周楚喜歡的車,周楚跑過的比賽,周楚去過的地方……

有一次,大數據把周楚粉絲剪輯的一個紀念視頻推到了明揚的面前,當《see you again》的旋律與引擎聲交織在一起時,明揚帶著耳機靜靜地躺在床上,浮現在眼前的是無數熟悉的畫面。

他們說有人行屍走肉無為一生,生老病死,大多數名字是不會被記住的。但是有些人生命如煙霞烈火,正是因為那團光與火照亮了夜空,才使得那些黑夜中的人擡起了頭看到了方向。

周楚是後者,一生熾熱,一瞬即永恒。

“那天晚上我看了好久的星星,城市裏的星星不夠亮,至少不如我們原來在別處看到的亮。”明揚緩緩說道,“現在,你變成了星星。”

他從口袋裏摸索一陣,掏出來一根用狗尾巴草編的小兔子放在了墓前:“如果我比賽跑得不錯,拿到獎金我會去東京看飛淩姐比賽給她加油的,到時候會幫你看看當初埋在土裏的兔子有沒有生出小的來。反正你已經去不了了,這個就留給你吧。你現在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去學怎麽編兔子了,下次再見面的時候,要編得好一點。”

坐得有些久,明揚的腿腳發麻,很費勁才站起來。他活動活動,伸伸腰,撣掉身上的塵土,目光重新聚集在周楚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

“我該走了,明天我會拼盡全力去跑的,就像你那時一樣。”明揚輕輕吐出埋於胸口的嘆息。山裏的空氣很好,他閉上眼睛,只覺一片寧清,輕松許多。當他再睜開眼睛時,右手握拳抵向周楚的墓碑,露出的手腕上系著那個紅金線編的手鏈。“我不會再害怕了,這次沒有騙你。第二個正賽日的賽段會經過山那頭的公路,離這裏很近,如果速度夠快的話,你應該可以聽到聲音,就當解悶吧。如果你太無聊的話也可以給我加油,我不介意。”

北京的春天風很多,吹得樹葉簌簌作響。還好有風,風會把他帶回來。

在超級短道賽之前都會舉辦一個分站開幕式,明揚總是嘲諷各地的開幕式弄得跟鄉村大舞臺沒什麽區別,現在換了心境再看倒也覺得親切。司徒嘉樹逃課飛到了北京,他跟明揚說好來看比賽,等抵達時,表演都結束了。

明揚去距離大營很遠的路口接司徒嘉樹,沒趕上賽前新增的悼念環節。

雖然時隔已久,但是大家提到那個名字時或多或少還是有些無法確信。那個人真的離開了嗎?強者不是應該永生嗎?

所有選手的當前積分都以前面五場為準,許迎臣高高排在第一名,後面則是馬銳。明揚本就缺賽一場,在中後段徘徊,這場比賽哪怕他拿下冠軍也無法躋身年度車手積分榜前三,他的賽季會以一個很平淡的成績結束。記者也會逮著這個問題問他,被圍攻的他很無措,甚至有些懼怕人群,陸駿見狀只好謊稱車隊要開個小會,把明揚解救了出來。

記者們只好去圍攻許迎臣,這個幾乎已經鎖定年度冠軍的男人。

當被問及如何看待付出之後即將蟬聯的冠軍,許迎臣沈默片刻,回答:“我會全力投入比賽爭奪冠軍,但只有比賽結束的那一刻大家才會分出勝負。”要不是知道許迎臣說話一貫是真實想法,否則其他人難免腹誹他未免有些太自謙。

記者又追問:“那你覺得在本站比賽中,誰會對你沖冠造成比較大的威脅呢?是馬銳嗎?”

許迎臣只是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就被記者添油加醋杜撰成許迎臣不把馬銳凡在眼裏的故事講給了馬銳本人聽,馬銳操著他那東北口音笑嘻嘻地說:“那我怎麽辦?我去把他車胎紮了?”

超級短道賽並未給大家帶來什麽驚喜和改變,許迎臣等人發揮不錯,明揚順利地結束比賽,但是距離許迎臣的速度還是差了很多。這一點免不了又被記者和各路人馬拿來做文章,明揚卻不太在乎,權當做回歸比賽的熱身,至少他成功地跑了下來,而後面的路還很長。

次日清晨,選手們在維修區做著出發前的準備。

明揚坐在場邊等著自己的比賽時間,他的耳機裏放著音樂。耳機的降噪功能不錯,周圍亂七八糟的聲音被隔絕了大部分,讓他可以始終沈浸在《Distant Dreamer》旋律中。

他一直都很喜歡這首歌,同時這也是周楚在播放軟件裏點過紅心的最後一首歌。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餘桃正好喊他出發。明揚站起來將耳機收好,用力地伸了個懶腰,鉆進賽車後進行各項檢查。

“帶的東西都放我這邊吧,我拿著。還有路書,時間表,筆……”餘桃有條不紊的檢查自己的小包。明揚翻了半天把證件交給了餘桃,自己手裏還剩下一張。餘桃問是什麽,明揚說是周楚的身份註冊卡。

“用我收起來嗎?”餘桃問。

明揚想了一想,隔著窗戶把徐正文喊了過來,要了點膠布,將周楚的證件貼在了駕駛位的車門內側。確認牢固後,明揚說:“好了,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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