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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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兩個人的爭執沒有第三個人知情,大家還是按照計劃進行著出發前的準備。周楚憋著一肚子火回家,沈西今見他臉色不好,問他發生了什麽他也不講,只說自己困了,拿著換洗的衣服去了衛生間。

周楚脫衣服手腕上的那條紅金線編成的手鏈和扣子勾到了一起,一用力,扣子被拽掉了下來,手鏈也斷了一截。周楚仔細一看,應該是手鏈裏早就斷了幾根線,後面跟明揚打架被明揚徹底拽壞,他小臂上還殘存著明揚咬過的牙印。

周楚煩躁,幹脆把壞掉的手鏈扯下來丟進臟衣簍裏,被換下的衣服一蓋,眼不見心不煩。

全年最後一站脫離了一貫的冰雪模式,選在這一處山清水秀之地,給緊張賽程的間隙添加了一絲絲清閑意味。然而畢竟是冬天,山和水都是冷的,稍微吹個冷風過來,空氣中的水汽都能凝成水滴。

大營紮在了鷹潭和上饒中間的一處小鎮,往西去是龍虎山,往東去葛仙山,拿地圖一看,中間密密麻麻全是風景區,倒是一處清修聖地。大營裏的搭建工作很是火熱,後面的一天裏,選手們陸陸續續抵達營地,進行常規登記車檢後就是勘路,等待正式開賽。

在營地中,明揚比不得周楚許迎臣這樣的明星選手,可是他人來沒倒是引起了很多人的關心。陸駿對外一律宣稱明揚需要更多的時間休養覆建,所以不得不放棄比賽。

李斯達聽完別人傳來的八卦之後嘀咕說:“上次不是去參加了個什麽場地賽還挺活蹦亂跳的嗎?還能覆建什麽東西?哎呀……少了小能的比賽有點無聊啊!”他向裴若安使了個眼色,“小裴,你和小能關系好,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

“我問了,他就說不太舒服。”裴若安簡單回答。他了解明揚,這個人除非向上一站時那樣躺在手術室裏爬不起來,無論如何也不會錯過比賽。他給明揚打電話時明揚不再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態度,甚至玩笑都沒開一個。再深問明揚也不多說,裴若安只好作罷,說等這個賽季結束之後去看明揚。

明揚第一次用回避的口吻對裴若安說,北京離這兒太遠了,你別麻煩了。

裴若安回頭看向counter pick異常安靜的維修區,心中有一股難言的情緒。沒怎麽說話的許迎臣這時候說:“挺可惜的。”

“可惜什麽?”李斯達明知故問,不過他好像也不太需要許迎臣講出答案。

周楚在超級短道賽裏表現強勁,然而就是太強勁了以至於最後一個彎道用力過猛圈甩得有點大,車輪滑出路肩損失了一些時間區居第二。這是個無關痛癢的失誤,坐在一旁的沈西今卻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周楚起了一身戾氣。

這股氣場從他從那天晚上回來之後就沒有消散過,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濃。下車之後他幹脆無視了媒體們的采訪自己離開了,沈西今只好留下來善後。媒體們自然不會放過他,問周楚的狀態,問明揚的狀態,問counter pick退出車隊總冠軍的爭奪會不會遺憾。

沈西今微笑打太極,心裏也覺得煩。

等他被折磨夠了之後,媒體們又一窩蜂地去找拿到超級短道賽第一名的許迎臣。大家問衛冕冠軍如何看待在最後一站中與周楚的對決,這次,許迎臣給出了一個非常堅定的答案。

他說他相信自己可以蟬聯冠軍,沒有人可以撼動他對此的決心和意志。

大家聽後不由懷疑許迎臣此番說辭可能跟極點目前的處境有著很大關系,如果許迎臣能斬獲冠軍,這會成為來年他轉會談判的一個巨大籌碼。或者他有沖擊世界比賽的想法,把他年輕時未走完的路走下去。

不論如何,許迎臣都會拼盡全力,不給任何人機會。

火藥味從一開始就這麽濃烈,這是大家最喜聞樂見的劇情。

最後記者問許迎臣還有沒有其他想說的,本意是想讓許迎臣再放點垃圾話,沒想到許迎臣想了想說道:“很遺憾明揚這次沒能來,希望他能保重身體,早些康覆,再次回到賽場上吧。”

自車隊出發之後,明揚就把手機裏所有消息都屏蔽了。他不想看到大家比賽的內容,不想知道最後是誰拿了冠軍,他努力試圖從糟糕的情緒狀態裏走出來,唯一能做的就是回歸現實。天氣不好,陰陰沈沈的一副要下雨的樣子,正好劉玉珍休息,兩個人就在家裏百無聊賴地看電視劇。

明揚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他沒有活在八百層夢境中。

林巖楓用鉛筆悄悄桌子上寫滿筆記的紙,在空隙處寫道“你能一夜記住嗎”,再詢問地看向周楚。

這是他根據最新的信息進行的微調,這兩天空氣濕度明顯增加了很多,隨時都有下雨的可能,保險起見他再細化了一遍方案,時間太緊,上面的數字都寫得潦草。周楚再看了一遍紙上的內容,林巖楓見周楚沒反應,輕佻地嘆氣,然後把那張紙扣了下來。

周楚沒明白什麽意思,沈西今只好說:“這個……原來是他寫給小明的。”

聽到明揚的名字,周楚神色忽變,將林巖楓手裏那張紙扯了回來,低聲道:“我能記住,而且我一定會拿到冠軍。”

沈西今聽出周楚那狀態已經不是什麽自信不自信,而是在慪氣。他知道明揚的退出對周楚有很強的心理影響,他不希望周楚背負太多最後把自己壓垮,寬慰道:“你別有太大壓力,我們做了那麽多準備工作,一切都處在最好的狀態中,只要按照計劃進行一定沒問題的。”

計劃很完美,周楚執行得也很充分,可惜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理論上來說,這場比賽周楚和許迎臣誰拿第一誰就是年度總冠軍,可是從第一個賽段發車伊始,始終保持在第一名的竟然是馬銳,這就顯得之前大家所期待的劇情打了個啞炮出來,也顯得馬銳有點無辜,晚上吃飯的時候看到周楚都覺得周楚面色不善,一雙眼睛好像要把他盯出窟窿來似的。

馬銳無語,問身邊的李棠自己是不是做錯什麽了,李棠說,贏本身就是一種錯,馬銳說那就讓我一錯到底吧,有冠軍誰要第二?

再說了,周楚還是先把目前處於第二名的許迎臣幹掉吧。

晚上覆盤會,大家針對最後一個賽段研究了半天。前面的賽段難度雖有,但不能說特別覆雜,頂尖選手雖然能在排行榜上排出個座次來,可他們彼此相差的時間就在毫厘之間,哪怕是處於第一名的馬銳也不過領先周楚十幾秒的時間。

大家都想為自己全年比賽做一個完美的收官,故而都很賣力。

端看第二天的賽段設計,唯一能將所有人的成績拉開的只有最後一節了。那條路周楚閉上眼都能畫出來,全程四十多公裏,中間有很長一段山路,路很窄,急彎很多。周楚實地勘路過後得出的結論是比張家界那站的路要險峻,路一側是湍流河水,雖有護欄但也危險至極,需要小心應對。

不過狹路相逢勇者勝,周楚確信贏下最後一個賽段就能贏下全場比賽,前面的也不能放松,要不斷的積累優勢。

散會後眾人散去,陸駿把周楚叫住。他晃晃煙盒,示意抽煙,叫周楚跟他下樓。

“你那天和明揚聊了什麽?”陸駿點燃煙,兩人站在陰冷的夜風中,“吵架了?”周楚不回答,陸駿就當是默認,“我能理解你,我也能理解明揚,只是現在的情況把所有人都逼上了一條沒法回頭的路。”陸駿拍拍周楚的肩膀,“周嵐沒再提過那件事,所以……比完之後你還要想著離開嗎?”

“只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分散了註意力,只要他回過神來,我的日子照舊不會好過,而且我也不想毀約。”周楚道,“你放心,我可以拿到冠軍,車隊那邊的接洽也比較順利,沒問題的。”

“哎……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陸駿根本放心不下,他甚至認為周楚這一次決議離開更多的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意味,“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不過……不過我現在還是想說,順其自然吧,周楚,就算做不到也沒什麽,別逼自己。”

“我不是明揚。”

陸駿低頭苦笑,沒有什麽可跟周楚再講的,就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天氣預報很準,第二個比賽日一早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不大,但是給比賽增添了許多難度。雨天路滑,大家為了不出意外都選擇了比較保守的做法,馬銳的成績掉了下來,許迎臣來到了第一名,周楚緊隨其後,時間相差不多。

看來許迎臣的想法和周楚一樣,把寶壓在了最後一個賽段。

中途也有一些退賽的選手,無非是在彎道裏滑了或者沒剎住車,撞壞了這裏或者那裏,比賽還未結束,車損率已經來到了全年分站第一。

等到了下午,雨比想象中的大了一些,但還不到停賽的水平,選手們既覺得刺激,也覺得頭疼。

明揚把手伸向窗外,下雨了,他的藥吃得差不多,要去醫院開藥,順便回來幫劉玉珍買菜,晚上兩個人要大吃一頓準備跨年。冬天下雨很難受,他做了一番心理建樹才舉著直柄傘,拉著劉玉珍常用的小推車出了門。

路上有車壓著水坑從他身邊經過,濺了他一身水,明揚頓時暴怒,想把小推車丟過去,奈何那輛車早就開遠了。明揚心情爆炸,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討厭下雨,他開始懷念北方的雪季,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滿是冬季節日的氣氛。

不像現在,目之所及之處都被雨淋成了爛泥。

氣也氣不過,明揚只好安慰自己今天已經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了,所有不愉快都會很短暫,都會留在過去。

明天開始就是嶄新的一年了,雨會停,一切……會好。

周楚坐在車裏發呆,沈西今給車外的工作人員遞交了時間卡,轉頭過來時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雨好像下大了。”

“是你的錯覺。”

“是嗎?”沈西今特意把手伸向出去,帶著手套,感受不是特別明顯,“總之,安全第一。”

發車指令給出,周楚一腳油門彈射出去。沈西今坐在車裏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車身在被控制和失控的邊緣游蕩,不得不感嘆周楚的技術之精湛,一定是把剎車油門配合到毫厘之間的準確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而這需要建立在長久的訓練和對賽段的理解力只上。

周楚一門心思要在這裏分出高低,註意力格外集中,甚至不會去註意自己到底有沒有用眼睛看路,純粹靠大腦支配自己。

“一百米之後有S彎,路面不平會跳。”沈西今說道,“雨下大了,周楚,註意速度。”

他們的車在雨幕中飛了起來,落下時車輪碾在爛泥裏,失去抓地力也在計算之中,還好周楚心中有數,踩著失控邊緣將車救回,車尾翼擦著路邊的樹通過,虛驚一場!

周楚用自己的實力告訴沈西今,無論條件多麽惡劣,他都可以控制,因為他必須要贏!

林巖楓看著已經連成線的雨,維修區一片狼藉,雨棚都快失去作用。雨量短時間內激增,這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同時也無法確定到底什麽時候能停,賽段上的比賽還在繼續,比賽畫面都被水沖得模糊,如果再這麽下去的話,比賽應該是要暫停才對。

陸駿拍了一下林巖楓的肩膀,他知道超出計算的內容會叫林巖楓焦慮,便對林巖楓說:“天要下雨誰都算不到。”

林巖楓在板子上寫:“太危險了,看不清路。”

“起霧了。”

沈西今用手去擦車玻璃,擋風玻璃都做過特殊處理,不會因為車內外溫差導致起霧,現在朦朦朧朧一團只能是一個原因——雨刷器的效率已經跟不上雨量,雨大到把車玻璃沖出了霧來。

“把車停路邊,現在不能再繼續了!”沈西今冷靜說道,“我有點看不清路,得先處理一下。”

“可以再堅持一下嗎?”周楚道,“要過彎了。”

“我當然知道!”看周楚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沈西今有些急躁,“但是現在……”

“拜托你了。”

簡單四個字叫沈西今吃驚萬分,周楚想贏的心此刻在沈西今腦海中有了突破概念的具象體現,縱然沈西今知道前方危險萬分,但周楚的話讓他安定下來。

沈西今徒手去擦車玻璃,他們馬上要逼近全賽段中最險峻的彎道,雨水徹底改變了當時勘探過的路況,周楚要搏,他只能選擇相信周楚,去做周楚的眼睛。

“快了。”車速未減,沈西今的心跳逼近,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的安全帶。他們如同洶湧波濤中搏擊的小舟,滔天水幕要吞沒他們,他們卻不肯認輸。

“五十,左彎,很急。”沈西今道,“周楚你可以的!”

維修區的人看著屏幕上顫顫巍巍的畫面,心臟被捏得很緊。現在在賽道上的全部賽車都選擇減速,唯有周楚在猛沖,排名越過許迎臣來到第一,且兩個人叉開的時間越來越多。

“別這樣周楚……”陸駿死死盯著畫面,剛剛信號斷了一下,現在重連好之後就看安置在那個彎道出彎處的畫面。本來空無一物,突然,一臺雪鐵龍從山背出橫向漂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天空中垂直落下的雨似是被他橫斷劈開,水花濺起了浪,浪隨車動,周楚此刻已然人車合一,直沖雲霄!

“漂亮!”眾人驚呼,但下一秒,這驚呼就變成了驚叫!當雪鐵龍出彎加速的一刻,山壁一側的忽然湧下了枯木碎石,周楚已是極限反應,可還是被石頭砸到了輪胎,車輪被改變了方向,車頭撞毀了路邊的圍欄朝下栽,卷著樹杈翻滾下去,而底端正是激流!

“快!快去救人!”陸駿大喊,撕心裂肺。

明揚打了個噴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從外面回來搞得有些感冒。

今天從下午開始,電視上就已經輪番上演跨年節目了,到了晚上幾家衛視節目更是要打仗一樣,觀眾們一個臺換另外一個臺,好不熱鬧。

明揚看了一眼時間,他明明只是想知道距離自己感興趣的那臺晚會還有多久,腦中不自覺的出現了一個念頭:比賽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到底是誰加冕了呢?

明揚沒由來的心慌,果然,想要逃避的事情就應該連潛意識也扼殺掉,不要去關心那些不該關心的。擺在桌子上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明揚這才把線插上,轉頭去幫劉玉珍準備晚飯。

晚上母子二人邊看電視邊吃飯,劉玉珍問明揚要不要給大家發新年消息,明揚覺得時間還早,劉玉珍問他難道真要等過十二點?

明明這幾天睡覺都很早的。

明揚一想也是,這才慢吞吞地把充滿電的手機開機。剛開機就被湧進來的消息擠得手機有些卡頓,明揚很是意外,他什麽時候人緣這麽好了?這才幾點就給他發新年祝福?

這不是還沒到新年嗎?

明揚沒多想,點開列表,入目的字眼讓他大腦宕機。他看看電視,看看劉玉珍,劉玉珍問他怎麽一副傻表情,明揚說沒事,轉頭進了自己屋。

他給陸駿打了電話,好久都沒人接,他又趕緊給餘桃打電話,餘桃接了,只是信號很不好,聲音斷斷續續的。

然後他聽餘桃哭著說,周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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