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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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世界線破碎沒有那麽好清理,這是明揚花了好幾天才想明白的道理。

自從開啟職業賽車生涯後,明揚幾乎沒有像現在這樣連續這麽久不去摸方向盤。過去在沒有比賽和訓練的日子裏,他為了保持手感專門去做代駕,閑暇的時間就去基地進行模擬器練習,大多數時候都是忙忙叨叨的,他很喜歡那種感覺。

萬分充實,自己被需要著,無限的未來在朝他招手,只要他肯努力,他一定可以奔到那個光明的終點。

明揚躺在自家小床上看《東京覆仇者》,街溜子的生活不禁讓他想到了過去的自己。漫畫始終是中二的,換做現實生活,故事就應該從拘留所講起。明揚兩眼一黑,這不是他的故事起點嗎?

劉玉珍知道明揚心情不太好,理由她沒有多問,應該是和比賽的事情有關。明揚不出門,劉玉珍就給了他點零錢,差遣他去超市買點生活零碎回來。明揚沒要劉玉珍的錢,說自己有,揣上手機就出了門。

今天陽光特別好,明揚走到太陽地裏就被晃了眼。馬上就要元旦了,街上洋溢著節日的促銷氛圍,明揚左右看看,才想起來快要比賽了。陸駿去年總是罵聯盟,搞個比賽都能搞到跨年,這還怎麽算一整個賽季?明揚那陣不太懂,心想著這麽安排也是有一些理由的吧,中國人就應該把春節當做新舊年的交替,這麽一看聯盟的安排還是很合理的。

現在他才知道,冷門項目的賽程安排本來就沒那麽嚴謹。不過今年倒還好,滿打滿算緊緊巴巴的能在全年結束的最後一天把比賽跑完。

超市距離明揚家不算遠,步行可達。去的這條路上小商鋪林立,飯館網吧臺球廳一應俱全。這條街在明揚搬來這裏之後充當著非常重要的角色,明揚和那些狐朋狗友就像是漫畫裏的不良一樣終日游蕩在這裏。

離家近也沒有關系,反正劉玉珍不在家,也不管他。

那時他們都還在上學,得需要想點辦法才能混進網吧去打游戲或者去打臺球。穿過一個個店招像是穿過了時間,明揚在臺球廳門口駐足,一分鐘後,他決定進去。

室內人不多,明揚邁出一步,下一步竟然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麽了。以前最熟悉的流程現在變得陌生,他茫然地看著拿著球桿的人,聽著球碰到球臺上的聲音,他覺得自己好像回不到這樣的生活,可是離開這扇門,他又應該屬於哪種生活呢?

“不好意思讓一下。”一個女聲在背後出現,明揚趕緊讓路,兩人擦肩而過時互相看了一眼,那女孩“哎”了一聲,看著明揚的臉努力分辨,指著他說:“你是……明揚?”

明揚想起來這個女孩是自己的高中同班同學,認識,不熟。他記得這個女孩學習成績很好,總是坐在班裏的前排,跟一向吊車尾的自己隔著銀河,只有在收小組作業的時候才能產生一些交集。

他沒想過對方能認出來自己,也沒想到自己還能記得那些片段。兩個人寒暄了兩句,明揚問:“今天不上課嗎?”

“今天沒課啊。”

“沒課?”

“對啊。”她順理成章地問明揚,“你在哪裏上學?”

“我……我沒有上學。”

她這才想起來當初明揚忽然某天就在學校裏徹底消失了,班上的男同學們說明揚跟他們不一樣了,以後會成為很牛逼的人。她只是聽了那麽一耳朵,並不知道明揚這樣一個萬年差生還能做什麽。在她的固定思維裏,同齡人都是像她這樣一板一眼地學習,努力考一個好大學就算是解脫了。

她沒有想過還有“不上學”這樣一個選擇,所以當明揚支支吾吾地說出這句話時,她有些尷尬,連忙解釋說:“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明揚看著眼前的女孩有點恍惚。他曾也想過那個問題,如果沒有選擇賽車這條路,他怕是渾渾噩噩的度過高三,大學估計是考不上的,不知道能不能去個專科之類的地方繼續混著。也許連專科都上不了,那就真的要去搬磚了。

明揚突然問:“上大學好玩嗎?”

女孩眨眨眼睛,笑著描述了一番。聽上去跟高中不一樣,有了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不對,韓飛淩和司徒嘉樹也在上大學,他們的大學生活要顯得忙碌許多,韓飛淩和他抱怨過專業課老師的苛刻,而司徒嘉樹經常背法條背到昏睡過去。

他們都擁有屬於自己的校園生活,那對於明揚來說太過遙遠了。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呢?在工作嗎?”兩個人聊了幾句拉近了一些距離,女孩這才敢問他這些問題。

“我啊……”明揚幾乎要把“做賽車手”這個拉風的答案吐出來了,幾個字在嘴邊收住了,猶豫片刻,轉而說道:“也沒有什麽正經事情做,在外面混。”

“哦,這樣呀。”女孩指指那邊,“我來找我男朋友,要一起玩嗎?”明揚搖頭,和女孩道別之後離開了臺球廳。

出來之後的街景沒有什麽變化,他進去時的那個問題也沒有答案,既回不去過去的生活,現在的生活又在何處?

他甚至失去了吹牛逼的本事,實在是太操蛋了。

明揚在超市搜刮了一圈才買齊劉玉珍要的東西。回去晚了一點劉玉珍也沒有問原因。傍晚,劉玉珍在廚房做飯,明揚不想看電視也不想玩游戲,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劉玉珍。劉玉珍問他怎麽了,他顧左右而言他,最後才說偶然遇到了高中同學。

其實當下沒認出來,女孩上了大學之後變化很大,學會了化妝,比上高中時好看了很多。

“怎麽了?你上學的時候喜歡她嗎?”劉玉珍也奇怪,這混賬兒子什麽糊塗事都做過,倒是沒見和哪個女孩不清不楚。她這是第一次聽明揚談論一個異性,不免有些興趣。

“不是。”明揚趕緊否定,“你說,我當初如果繼續上學會是什麽樣的?”

“你上得下去學嗎?能順利讀完高中我都要燒高香了。”

“哎呀我也沒有那麽混蛋吧?”明揚想否定自己的過去,對上劉玉珍那冷笑的表情,他只好訕訕地低下了頭,“好吧好吧,是……是有點……”那是他和劉玉珍關系最惡劣的一段時間,幾乎走進了死胡同,不可調解。

劉玉珍做好飯,明揚幫她端到外面的桌子上。兩個人吃飯談不上熱鬧,偶爾聊上一兩句。劉玉珍問他怎麽突然聊起了上學時候的事情,明揚猛扒了幾口飯,吭哧吭哧地說:“沒事。”

“你這次回來的狀態跟之前都不一樣。”

“沒有吧?不都是比完賽回來嗎?”明揚說,“哦不對,這次成績不好,沒有獎金。”

劉玉珍放下了碗:“我不是說這個。”

明揚繼續吃飯,忙活得很。

“你以前總是嘴巴不停地講比賽的事情,我聽不懂,你還是要講。在家裏住個兩三天之後就會迫不及待地回去。”劉玉珍說,“這次什麽都沒有。”終究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再有多麽不合的過往都會隨著時間化解。劉玉珍在做母親的修行上一路磕磕絆絆,直到站在手術室門口知道明揚命懸一線時,她才切身地感受到明揚是她生命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媽,你去過北京嗎?”明揚忽然問。

“年輕時去過。”

“那是多久前?”

“二十多年前?”

“哦,那時候還沒我。”明揚想了想,又問,“那你見過北京的高樓嗎?”

“什麽樣的高樓?”

“很高。”明揚用手指比劃,“我有一個朋友在北京,我去過他家裏。他家的窗戶外面就是北京最高的樓,夜景特別好看。”

“那一定是很貴的房子吧?”

“嗯,那個朋友家裏很有錢。”明揚說,“哎,我要是那麽有錢就好了。不過也沒關系,他開車一直沒開過我。我要是做了全國第一,世界第一,一定也會很有錢。”

“然後呢?”

“然後也買那麽一個大房子,我們就不用窩在這樣一個小地方了。”明揚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憧憬希冀,隨後熄滅。劉玉珍問他怎麽不繼續說下去了,他的表情變得有些糾結,有些難過,“我以前覺得只要我堅持努力,這個目標就會離我越來越近,我一定……一定可以做到的。但是現在……”他回想起最近種種,不確定地問劉玉珍:“如果我做不到了呢?”

“那生活也不過就是像現在這樣。”劉玉珍稀松平常,“普普通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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