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3章

關燈
第243章

所以呢?明揚想問。

他沒問,只看著周楚關上房門離開,一直擰巴的心情才松了一些。周楚要是在多跟他說一句話,他估計要郁悶的傷口炸開。

明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不久之前在北京某個夜店門口看到周楚的情景浮現出來,那時他意識到周楚離他是很遠的,不是在賽道上永遠差那麽一截的距離,而是一種十分抽象的概念。而今發生這樣的意外事故,明揚的腦子沒有撿了條命的慶幸,反倒是對於無法參加長白山站感到難過。

當周楚把門關上時,明揚心底隱隱察覺,他與周楚之間那抽象的距離變得更加遙遠了。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趕上那個人,超過那個人呢?難道要等下一站,下一個賽季嗎?還是說,他要花一輩子的時間?

明揚根本不想等,本要起飛的壯志雄心忽地被擊打到泥裏,現實讓他無措。

這個季節的東北林地已經是白雪皚皚。

Counter pick一行人抵達了設立在延吉的大營。本站雖叫長白山站,整個行駛路段和賽段其實是將長白山、延吉和琿春三個城市連接了起來,途徑大大小小村落和山林。由於跨越區域較多,賽程中間能進維修區的時機相對減少,這就要求車手對自己賽車狀態有著絕對精準的把握。

特別是輪胎。

林巖楓和沈西今先行出發去探過路,兩個人合計一番之後寫了一整本密密麻麻的天書。沈西今跑雪地的經驗不少,眼前這種動不動半截有雪半截沒雪的路面才是最麻煩的,幾乎沒有進維修區的機會決定了他們只能去賭正賽日用什麽輪胎,雪會不會融化。

那兩個人帶上陸駿連比劃帶猜的交流在周楚看來著實沒有必要,他能理解那些人的擔憂,只是在他這裏擔憂沒有意義,不如真的開到賽段上去見分曉。

一到比賽日,車隊群裏就安靜的連個鬼都沒有。明揚自己的手機不能用了,餘桃給他拿了個備用機過來湊合湊合。躺著也是躺著,還不如找個消遣分散分散註意力。怎料明揚根本無心打游戲,盯著群裏不住地想要問,你們怎麽不說話,你們背著我在幹嘛!

根本不用背著明揚,大家就是在比賽。

他挨個給大家發消息,唯一能很快回他的只有林巖楓。林巖楓說東北太冷了,手機拿出來很快就會凍到沒電,得省著點用。明揚問比賽情況怎麽樣,林巖楓大致描述一番,總之就是戰況焦灼,翻車的開到溝裏的天氣太冷車出故障的比比皆是,亂成了一鍋粥。

這裏到處都是白的,走錯路也不新鮮。

“那……”明揚的手指暫停,再按下去,“周楚呢?”

“他這個人很不聽話。”

“哈?”

“他好像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不按照既定方式去比賽。”

“……他只是沒按照你的數據要求去跑吧?”

“……”

“哈哈!我說對了吧!他不會是嫌棄你給的結果太慢了吧?”

“……”

透過這個省略號,明揚能腦補出林巖楓那不屑的表情。他和林巖楓又聊了一陣子,林巖楓說一會兒等周楚進站倒是要看看那家夥能交一個怎樣的成績單,他手機提示低電量,暫時不跟明揚聊了。明揚放林巖楓回歸自己的世界,南方沿海城市的氣候與雪無關。

期間韓飛淩和司徒嘉樹先後過來探病,帶著原本應該在生日聚會上送給明揚的禮物。明揚多少產生了一點離愁別緒,有時他想,如果當時真的一命嗚呼了,世界到底會不會重啟?他現在的人生是真實,還是死後所去的那個世界是真實的呢?他大概被撞壞了腦子,總是在想這些不著邊際的問題。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終究沒能過成那個生日。

明揚沒去參加長白山站的比賽必然會有很多人關心詢問,車手群裏到了晚上變得熱鬧了起來。明揚直說自己被捅了個對穿,還把當時的新聞發了出來,大家滿是震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明揚哈哈大笑,揚言自己過不了幾天就能滿血覆活,到時候閃亮回歸絕對血虐四方。

李斯達在群裏逗了一會兒明揚,待裴若安接管了對話之後,他轉頭就皺著眉問許迎臣:“這小鬼是不是有點太樂觀了?”

“什麽?”

“死裏逃生竟然還跟沒事兒人一樣。”

“那不是很好嗎?”

“……年輕真好,有什麽傷都好得快。”李斯達看看許迎臣,那些舊傷時至今日都在影響著許迎臣,只有許迎臣自己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扛著不可承受之重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希望他趕緊好起來吧,最後一站要是沒有那小子,感覺會有點寂寞啊!”李斯達笑笑,“雖然最大的看點還是你和周楚的冠軍爭奪戰。我看周楚今天早上出現的時候一股子殺氣,勢在必得的樣子。”

“隊友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想拿好成績回去也是情有可原的。”許迎臣說,“不過我不會讓他得逞。”

“那是當然,我們也有必勝的理由。”

許迎臣回歸賽場的第一個賽季便拿下了年度總冠軍,向眾人展示了自己的王者之姿。來到這個賽季,他仍舊面臨著諸多挑戰。看著湧現出來的一個又一個年輕的面孔,許迎臣常會覺得,他哪怕拿下再多的冠軍,自己已然不再是故事的主角了。

所以他並不需要用冠軍來證明什麽,他只是要跑,不斷跑一直跑,跑到自己所認為的最快,他想有朝一日重回世界賽場,去重塑自己本該在多年之前就走完的那條路,去圓一個夢。與此同時,會有無數後來的對手去研究剖析他,把他的一舉一動做成可視化的數據,他會像一個標本一樣陳列在每一個人的電腦硬盤中。

只要他足夠快,他就是狼群追逐的目標,那些年輕人充滿了顛覆王權的野心與鬥志,而這恰恰也是許迎臣希望看到的。

他好像故事的那條法力無邊的惡龍,只有強大的勇士才能戰勝他獲得寶藏,而箱子裏藏著的東西很簡單——你跨過了我,現在這便是你的時代了。

許迎臣年輕時執著於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勝利姿態,沒有勝利者襯托的失敗毫無意義,沒有失敗者襯托的勝利索然無味,這些他都經歷過,如果還有什麽是他能做的,那便是將自己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展示給那些年輕人,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挫折”,繼而發揮出更多潛能。

“想贏我。”許迎臣說,“還太早。”

李斯達心想,許迎臣真是天底下心地最善良的大惡人,這何嘗不也是一種純粹呢?

明揚硬生生在床上睡了兩天,正賽日就被他這麽熬了過去。他好像那種沒有耐心看電影的人,打開一部片子就要急於跳到結尾,當他真的要看到揭示謎底的時候,他又有點害怕。

怕周楚沒拿冠軍,那真的就是各種意義上的徹底沒戲了。又怕周楚拿了冠軍,顯得自己更加機會渺茫。無論哪種結果的概率都是一半一半,明揚從手指縫裏看到林巖楓給他回的消息,差點跳起來扯到傷口。

“什麽?周楚輸了?怎麽可能!輸多少?”明揚一連問出來八百個問題,林巖楓不知道從哪個開始回答。按照林巖楓的理解,周楚沒跑過許迎臣的最大問題不在於技術,而是過於自信,他反覆強調如果周楚能聽話的話其實勝算很大,可周楚偏不。

明揚思索一番,心中只能無限嘆息,告訴林巖楓這事兒沒轍,周楚要是能聽誰的話,那天就要下紅雨了。

周楚臨走前撂下話說肯定會拿到冠軍,現在事與願違,想必心情十分不爽。明揚也沒有什麽幸災樂禍的想法,周楚邁不過去許迎臣,他亦是如此,現在他們面臨的是同樣的問題,他心裏多少是同病相憐的。

緊接著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心裏罵周楚廢物,許迎臣還是得交於他來打敗才行!

隊伍回來時帶著八卦。

一是大家沒有在極點的陣容裏看到鄧開,由此推算鄧開只是在極點跑了那麽一場而已,至於為什麽沒有繼續合作,十之七八要牽扯出來第二個八卦,那就是極點之前在場地賽上的故意犯規導致的重大惡性*故可能要出仲裁結果了。坊間傳聞不是很妙,大約是針對那件事順藤摸瓜挖出來極點的很多暗箱操作,裏面盤根錯節實在是太多,要不然也不至於拖這麽久沒有下文。

若那些醜事真的公之於眾,極點不說面臨高額罰款,甚至會面臨禁賽等一系列問題。

明揚拿這事兒去問裴若安,裴若安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話題又轉回了明揚的傷情上。明揚說自己傷口愈合的很好,身體狀態恢覆也很快,下周就能出院,稍稍調養一番就能進行覆建。裴若安問他有沒有必要這麽拼,其實按照現在的積分成績,明揚最後一站跑不跑已經不影響什麽了。

明揚當然知道,他只是心裏不服而已。

出院之後明揚回了他媽媽家,劉玉珍為了能照顧明揚調整了自己的工作時間,老實講車都撞爛了也確實沒有條件再去工作。明揚的身體知道他迫切的心情,好得飛快。在得到醫生的首肯之後,他第一時間就跑去了車隊。

很難想象,不久之前還在手術室裏差點咽氣的人竟然這麽快就能活蹦亂跳了。

明揚大為得意,插著腰說自己是覆建皇帝,隨後哈哈大笑。

不過車隊的人可不敢讓他放肆,剛回來的那兩天只讓他在模擬器上恢覆手感,林巖楓在一旁幫他記錄數據。明揚的表現和受傷前沒有區別,好像那樣駭人的傷口並不能影響他什麽。

在明揚的軟磨硬泡之下,陸駿這才同意讓明揚上賽道。徐正文把明揚的MINI弄了過來,明揚看到老夥計很興奮,開心地坐了進去。

他應該像往常一樣點火,掛擋,彈射起步,這套動作已經刻在了他的身體裏。可當他把車門關上的一瞬間,車內逼仄的環境叫他沒由來地產生一股壓抑感,仿佛周圍的金屬在不斷地擠過來,新鮮氧氣逐漸變得稀薄。

他開始喘不過氣來,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不自覺地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