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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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陸駿的心跳得很快,他對現在聽到的這個問題感到迷茫。哪怕在此之前他對這個問題已經有了自認為非常堅定的答案,並且這個答案無數次的重覆洗腦著他。

“如果真的贏不了呢?”餘桃問,“沒有退而求其次的答案嗎?其實你很害怕說出來那個結局吧。競技體育在輸贏之間還有另外一個選項,就是寂寂無名的結束職業生涯,也不一定就是因為輸,很可能就是到此為止了。我們大多數人拿到的都是這樣一個結局,我也認可這樣一個結局。”

“我知道。”

“對,你當然知道,你又不蠢。但是你更加清楚的是,有些人的未來也許會走向一條極為光明的結局,但是我想,這絕對不是拿一兩個冠軍就可以奠定的。冠軍啊……很多人以為那是終點,但那是一切的起點,以後要怎麽辦呢?那之後的路是怎樣的呢?”

許迎臣早起晨練結束之後會去極點的拉力基地報道,這裏地處郊外,除了拉力場地之外還有專門的室內訓練區域和維修車間,一應俱全。許迎臣上午要做體能測試,他的訓練師早早在場地內等他。

賽車運動雖不存在選手之間直觀的身體對抗,但是想要維持職業壽命,保持良好的競技狀態,身體的韌性和強度仍然是極為重要的一環。在不比賽的時間裏,許迎臣會花費大量的時間去進行身體訓練,他的訓練師給他的訓練強度也很高,李斯達跟他做過一段時間,沒十分鐘就從跑步機上滾了下來,反覆質疑中年人是否有必要如此折磨自己,何況許迎臣身上還有那麽多舊傷。

“你今天的狀態很不錯。”訓練師站在跑步機前,看著許迎臣相對平穩的心率說道,“讓我們再拉高一點。”他調了參數,猛然提升的速度讓許迎臣不得不加快步伐頻率,呼吸面罩裏很快就結成白霧,訓練師看著許迎臣的拔高的心率問他還可不可以堅持,許迎臣一直在跑,只能用眼神示意。

沒有什麽是他堅持不下來的,哪怕從跑步機上下來的時候差點栽倒,汗水順著他的前胸後背往下淌,李斯達遞給他一條毛巾,叫他不要逞能。許迎臣接過毛巾蓋在頭上,半張臉被遮了起來,樣子比以往更加沈默。

“我知道你其實很介意張掖的事情啦!”李斯達說,“但那都不是意外麽,你折磨自己也無濟於事。”

“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情。”

李斯達看了看許迎臣一天的運動量,開玩笑說:“除非你的目標是去打NBA,否則沒必要這麽搞吧?”

“……”許迎臣嘆氣,李斯達外頭看向許迎臣,心中自然知曉這位多年老友的真實想法。他不太確定到底是從哪一個具體的時間節點開始,許迎臣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也許要從那些重大傷病開始算,也許是從退役開始算,總之,人在消沈和低谷裏會養成一些很不好的習慣,比如迷戀精神內耗和肉體痛苦。

好像只有通過這種方式,他才能證明自己真實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並以此保持清醒的大腦。

再重新回到賽場之後,許迎臣對自己的要求可謂是嚴苛而變態,外界總是拿周楚和他比較,今年總冠軍也是存在於他們二人之間的最大話題,李斯達知道許迎臣是不在意這個問題的,因為無論拿來做對比的到底是誰,都不會改變許迎臣對於冠軍的追逐和渴望。

也許……那東西不叫“冠軍”。

“哎!”李斯達叫住了許迎臣,“你看那邊,是誰來了?”

許迎臣回頭望過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嵌入眼簾。那家夥人高馬大,走起路來總是輕飄飄的,打著哈欠,總是一副無精打采懶洋洋的模樣。可要是換做賽場上,那個人就完全變了一副樣子。

截然相反。

“他來幹什麽?”李斯達自問自答,“啊,張承寅今天好像過來。”

許迎臣看向李斯達,李斯達做出猜測:“鄧開一直沒隊,也沒有過什麽意向,這次不會是過來我們這邊看看吧?”

“沒有位置了。”許迎臣說。

“把小裴踢了就有了。”李斯達說,“張承寅幹得出來這種事,特別是現在。”提到“現在”這個詞時,他的口氣明顯暧昧了許多。極點的“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大家心知肚明,他們場地賽部門被架在火上烤,為了配合調查不得不暫時退出,車手們心中有怨言不說,讚助商們的發難也夠車隊的商務們喝上幾壺。

除了應付那些負面新聞之外,張承寅需要一些其他強有力的證明,證明極點仍是如日中天,證明他們的地位無可撼動。

“而且他大概也很介意你連失兩站吧。”李斯達繼續說,“這和他的預期不符。”他站起來走到許迎臣的身邊,隨意地摟住對方光裸的肩膀,“走一步看一步吧,在哪裏不是比賽呢?”

許迎臣點點頭。

鄧開在那間辦公室裏待了很久,許迎臣訓練結束準備去跟李斯達一起吃午飯,這時鄧開出來了,後面果然是張承寅等人。許迎臣沒太在意這件事,張承寅卻遠遠叫住了他,意思是既然人都在,不如中午一起吃飯。

許迎臣點頭答應。

席間大多聊一些比賽趣聞,再者是一些技術角落,直到尾聲時,鄧開才問可不可以單獨和許迎臣約一場,張承寅說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許迎臣沒有太多思考鄧開的意圖,反正他下午都要訓練,怎麽跑跟誰跑,對他來說沒有什麽差別。下午大家回到場地上之後,張承寅叫人把他們的賽用車開出來一臺給了鄧開,許迎臣則開自己的。

兩人沒有太多規矩,就是在狹窄的拉力場地上比三圈,誰快誰贏。這種最簡單粗暴的賽規通常會默認一些比較直接的沖撞,反正紮進樹林之後誰也看不到他們,只能聽到轟隆隆的引擎噪音。

李斯達和楊奇峰兩人均未在車上,楊奇峰帶著圓形的墨鏡坐在一旁一動不動,像是個雕塑,李斯達問楊奇峰對這二人的賽況有和預估,楊奇峰挖挖耳朵,說許迎臣贏面更大。

畢竟許迎臣熟悉賽道,也熟悉自己的車,這是客觀事實。

果不其然,在三圈末尾時許迎臣率先沖過了終點,鄧開緊隨其後,只是終點處空間很窄,他為了不撞到許迎臣,一個急剎反打,車身調轉了一百八十度,車輪掃起了一大片黃土潑向眾人,楊奇峰的眼鏡片都蒙上了一層土。

大家作鳥獸散,塵土落下,鄧開才從車裏鉆出來。

李斯達心裏吐槽鄧開恐怕也是個表演型人格。

“你好快啊。”鄧開趴在車門上對遠處的許迎臣說,“很難追上。”

許迎臣說:“你可以多練習。”

“那好吧。”鄧開回頭沖著張承寅大聲說:“我可以留在這裏試訓。”

不明情況的許迎臣和李斯達都有些意外,一下沒反應過來鄧開在說什麽。只見張承寅笑著對鄧開點點頭,那表情好像在說:果然如此。

這是在辦公室談話時鄧開提出的要求,如果許迎臣能贏他,那麽他就可以考慮,但是這一切不可以告訴許迎臣。

張承寅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鄧開,鄧開問張承寅難道不怕許迎臣不上心隨便跑從而敗給他,張承寅說,許迎臣是個會拼盡全力對待每一場較量的人。

傍晚十分,許迎臣是走得最晚的人,他在訓練室裏收拾東西,聽到門口有動靜,回頭看是鄧開。鄧開雙手抄兜靠在門邊,歪著頭看許迎臣。許迎臣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什麽,下一場要做對手了,還沒有正式地打過招呼。

“不是隊友嗎?”許迎臣問。

“個人賽哪兒有什麽隊友可言?”鄧開笑笑,“只是極點的賽車足夠好,我想看看能不能在同等條件下贏過你,那樣,我就是冠軍了。”

許迎臣說:“你早就是了。”

“中北不算。”鄧開當然知道許迎臣在說什麽,“你成全了明揚,這樣不對等條件的比較不能算數。”

許迎臣說:“很重要嗎?”

“不然呢?”鄧開說,“你是去年的冠軍,國內車手中有史以來成績最好的人,誰不想試試看?”

“冠軍?”許迎臣頓了頓,“那你知道冠軍意味著什麽嗎?”

“贏到最後。”鄧開很肯定地說。

許迎臣看了鄧開一會兒,而後笑了笑,他現在不常笑,因為很難得有讓他感覺到有意思的事情出現,上一個還是明揚。

“贏到最後,走向一個別人無法企及的職業高峰。”許迎臣說,“然後比所有人都摔得更慘。我告訴你,這就是冠軍接下來要走的路,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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