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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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看來賽車確實是有錢人的游戲,周楚當年在極點的時候多牛逼啊,現在在counter pick徹底變撈逼了。果然車隊體量不同,背後的技術支持就是不同的。不過我不明白的是,周楚好歹也是傳說中的游龍集團二少爺,怎麽會連這點小錢都拿不出來呢?他哥卯著勁兒的做性能車做賽事,現在又跑去開發拉力賽車,不會是為了他準備的吧?要真的是……我的楚啊,爭點氣吧!你還不如在國外別回來了呢。”

這一大段話是視頻下面的熱門評論第一,大部分來看視頻的觀眾都被這條帶偏了節奏,從比賽討論到周楚的身份問題。

群眾的發散精神很強,他們通過自己已知信息可以拼湊出一個相當科幻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裏,周仕恩也好周嵐也好,他們對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周楚極近縱容。因為兒子喜歡,所以老子可以大手一揮讓他去做職業車手;因為弟弟喜歡,所以哥哥就專門開發賽車供弟弟玩樂——這個故事是科幻不是玄幻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思路非常正常,屬於一般人都覺得邏輯通順的劇情。

他們說周楚不爭氣必然會引發周楚粉絲的聲討,彼此在那條視頻下面掐得烏煙瘴氣,正義路人再一次把周楚的簡歷挖出來細盤,早年間關於周楚是錢堆出來的車手的論調重新被搬出來審視,大家好像恍然發覺這話說得沒錯。

沒有錢,誰還不是個臭屌絲了?

陸駿想把那條視頻刪掉,餘桃讓他先問問周楚的意見,陸駿只能苦笑,似有一番難言之隱。餘桃問他怎麽回事,他猶豫再三才告訴餘桃。陸駿認識周楚這麽多年,自認為對於周楚的脾氣秉性已經十分了解,甚至可以預判周楚的許多行為。他當然知道周楚是一個固執的人,這種固執在很多時候會上升到一種“蠻不講理”的態度,首當其沖的便是沈西今,好在沈西今性格很好,和周楚可以互相彌補。

然而這一次,周楚像是發病一樣,連沈西今都有點招架不住,產生了很大的抵觸情緒。陸駿單獨約周楚出來吃飯,周楚一直心不在焉的,狀態消沈,那股與生俱來傲氣不知道散到了什麽地方。

不必多問陸駿也知道這一次周楚確實是受到了比賽和輿論的雙重影響。

“我認識他這麽久,第一次見他是這副鬼樣子。”陸駿道,“你知道嗎,我現在還能記得我第一次見周楚時的場景。就在一個酒吧門口,富二代雲集,擺著一水的豪車。周楚就站在人群中,好像習慣性地稍稍揚起一點下巴,什麽表情都沒有,仿佛周圍人那些充滿七情六欲的目光都跟他沒關系似的。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一種人,他做什麽都是恰好合適的,周楚就是那種人。他不善言談,但一直很自信,骨子裏帶出來的自信。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目標很堅定,對外界言論充耳不聞,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只有‘贏’能激起他全部的欲望。其餘時刻,他就是低負荷運轉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這是我一直以來的認為。”

“但是在今天,物理學不存在了是嗎?”餘桃形容,“他打破了你的‘認為’。”

“也許不是打破我的‘認為’。”陸駿搖頭嘆息,望向窗外,“是他自己的信念開始崩塌了。”

還沒有放暑假,司徒嘉樹白天要上課,只有晚上有空練習。明揚一開始不願意晚上來,影響他接單子,直到司徒嘉樹雙倍買斷他才痛快答應。他們約定在之前的拉力場地見面,並且已經跟老板談好了價格和時間,會在那裏留得稍稍晚一點,明揚閑來無事也會開著自己的車在場地上跑幾圈。

他最近也有不少的瓶頸,看見那坑坑窪窪的土路就覺得頭疼。他能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苦練,抵達場地的時間也會比司徒嘉樹早一點。

司徒嘉樹給他發消息說有臨時的社團活動,要晚一點。他怕明揚一個人無聊,好心地給明揚點了外賣送過來。明揚坐在水泥地旁的架子上吃飯,看著天空從昏黃變得陰沈,四周起了風,有一點冷。

這時,他聽到不遠處車庫有發動機的聲音,下一秒,車燈照亮了黑暗。明揚心想司徒嘉樹這小子在賣弄什麽玄虛,抹抹嘴巴把飯盒一丟跑了過去。他跑得急,出現地又突然,差點被那車撞倒。

明揚剛要破口大罵司徒嘉樹不長眼,仔細一看眼前的車不是那臺BRZ,而是周楚的雪鐵龍。

“周……周楚?”明揚驚訝,“你怎麽過來了?”

周楚連車都沒下,像是沒看見明揚似的開出了車庫,朝著賽道那邊行駛。明揚本想跳起來辱罵周楚一番,一陣陰風乍起,他背後一涼,開始懷疑剛剛坐在車裏的人是不是周楚。這地方地處偏僻,周楚為什麽會無端端地跑來,他人都站在周楚車前了,周楚怎麽可能看不見?

回想起周楚坐在車裏那張慘白陰沈的臉,明揚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難不成,有鬼?

可是鬼能有這種穿針引線騰雲駕霧一般的車技?明揚站在場邊看著在漆黑的小樹林裏閃爍的車燈,觀察一陣,他確信這是周楚本人。只是他不知道周楚在犯什麽病,這車開得毫無章法,似乎只想著盡情揮霍:揮霍性能,揮霍速度,揮霍他所有的情緒。

明揚詫異,周楚那種活死人性格怎麽會有這麽強烈的情緒?他知道周楚自比賽回來之後心情一直都不怎麽好,也備受外界紛爭,可是這個人不應該不管不顧才對嗎?以前也不見如此過。

風不知何時烈了起來,月光被雲層疊住,明揚聽到隆隆響聲,不是雪鐵龍的聲音,而是來自天上。口袋裏的手機鈴聲大作,是司徒嘉樹。

司徒嘉樹問明揚是不是還在場地裏,他那邊已經開始下起了大雨,沒法兒過來,叫明揚趕緊回家。

明揚頭頂電閃雷鳴,天氣預報好像是說過臺風的事情,但是他不記得了。他臉上一涼,下意識地攤開手掌,雨落了下來。

天上又是一記悶雷,像是炮仗炸開似的,明揚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等他再往遠處看時,發現林中的光影不動了,他又瞧了幾秒,雨大面積地跌落,將那燈光沖得模糊。

明揚確信周楚的車停了,這不正常,他趕忙跑了過去。

雪鐵龍側翻在路邊,雨刷器默默地擦著玻璃,現場很安靜。明揚萬分驚愕,拉力車都安裝了防滾架,安全帶也是四點式的,即便騰空翻個好幾圈也能為車裏的人提供很好的保護。可眼前一地狼藉,周楚人呢?

“周楚!”明揚趕忙拉開駕駛室的門,周楚的身體被固定在座位上,人是斜著的,很安靜。“你還好嗎?你說話啊!”明揚一個人根本推不動車,只能嘗試一邊往裏鉆一邊叫周楚的名字,讓周楚回答自己。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現在的情況,擔心周楚出事,又急又怕,重覆地喊:“周楚你別死啊你動一動,我把你弄出來。”

“吵死了。”

周楚吭了一聲,他語氣平穩,不像是受傷的樣子。明揚罵道:“老子好心救你!你他媽還嫌老子吵!你死了算了!”他嘴上不饒人,身體大半已經鉆進了車裏,把周楚的安全帶解開,“操你媽殘廢了沒有!沒有就給我出來!”

周楚慢慢地爬了出來,兩個人都被雨淋得濕透,車淒慘地躺在地上,雨刷器無助地工作。周楚把頭盔摘下來,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賽車,一語不發。明揚見周楚沒什麽大事,怒意取代了剛剛緊張的情緒,質問周楚:“你有病吧!大晚上地發什麽神經?現在好了,你說怎麽辦吧?”

“不關你的事。”

“啊?不關我的事?我好心救你出來合著還是我不對?你有沒有良心啊?”明揚對周楚的不爽情緒再一次被激發出來,“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比賽的時候翻車沒翻夠是不是?翻車修車有意思啊?這都控制不好,周楚你他媽是不是真的撈啊!”

周楚的頭立刻轉向明揚:“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撈!不是,我說你怎麽了?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啊?”明揚開始充分發揮鈦合金嘴的真正實力,“怎麽了不服啊?不服你打我啊!”

周楚大腦內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開,他握緊拳頭朝著明揚的臉上招呼過去將明揚打倒在地。明揚腦子嗡了一聲,身體本能地撲向周楚要還這一拳頭。兩個人在雨幕中扭打一團,明揚可沒有什麽打人不打臉的美德,一拳把周楚的嘴角打裂了,周楚也不客氣,很快明揚的鼻子就開始流血。

單就身體素質裏力量方面,明揚拍馬也比不上周楚。他勝在街邊打架的經驗比較多,各種實用技巧一頓招呼,二人在泥地裏滾得不分彼此。明揚熱血上頭,哪怕打架都難改想贏的本性,情急之中抓起落在一旁的頭盔砸向了周楚,只聽周楚悶哼一聲,躺在地上不動了。

明揚喘了兩口氣,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對,趕忙爬起來翻弄周楚,只見周楚的額頭上的血流到了地上混進了泥水裏,明揚大叫:“我……我不是故意的啊!周楚你怎麽這麽不禁打啊!你……你沒事兒吧!”他不住地搖晃周楚,將周楚的頭發撥開,天上不斷落下的雨稀釋著周楚頭上的血,沾得明揚滿手都是。

“我……我帶你去醫院!”明揚的理智回籠,意識到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他剛一動,周楚也動了,用手拂開了明揚,自己扶著車架子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渾身臟兮兮的,仍是垂著頭,從抖動的肩膀可以看出他呼吸的頻率很快。明揚起初不敢說話,等了一陣,見周楚沒有動作,才小聲問:“你、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你說的對。”周楚打斷了他的話,用幾乎快被雨聲蓋住的音量說道,“我什麽都不是。”語落,他小幅度地轉頭看向明揚,頭發和血汙快蓋住了他半張臉。他失去了往日的從容與驕傲,他變得不堪,變得茫然,他的眼睛裏滿是失落與無措。

明揚坑坑巴巴地問:“你、你在說什麽?”

周楚揚起了頭,一如既往,嘴裏卻說:“所有人說的都很對,沒有我爸,沒有我哥,我什麽都不是。”

聽到這話,明揚幾乎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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