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胡志明市(中)

關燈
第83章 胡志明市(中)

孟園在胡志明市的近郊區,是座三層高的南洋風小樓,前後都有花園。

小樓的墻面上爬滿了爬山虎。岑瀟一行人抵達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金色的餘暉曬在大片的翠綠上,生機勃勃又熠熠生輝。

前院裏還種了其他植物,放眼望去,花團錦簇、蔥蔥郁郁,微風一吹,馥郁香氣迎面飄來,沁人心脾。

可熱帶國度的熱浪,在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刻依舊灼熱,眾人在花園裏站了一會兒,恍若置身蒸屜之中,再美的景色也無心欣賞,紛紛奔入室內。

進了室內,岑瀟才發現這小樓的外觀雖然是年代感十足的南洋風,但室內設施卻很先進,不僅有電梯,還有各種智能家居與恒溫系統。

Q 替大家分配了房間,最後才領著她往三樓的主臥走去。

推開拱形木門,Q 率先走進去,將岑瀟的行李箱放在一旁。

“岑小姐,這是少爺的房間。他交代過了,您就住在這裏——” 她說著,語氣十分神秘,還沖岑瀟眨了眨眼睛, “我給少爺作證,這床沒有其他女人睡過哦。”

這話讓岑瀟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陸平川的酒店套房留宿,嫌棄他的那張床有別的女人睡過。

往事湧上心頭,她沖 Q 赧然一笑。後者道:“那你先收拾,晚飯的時候我再來叫你。哦對了,我就住在二樓,有什麽事你喊我就好。”

岑瀟點點頭,目送她離開了,接著,開始打量整個房間。

這裏的面積比陸平川在 B 市的酒店套房小得多,風格也迥然不同。

屋內色調以草綠與焦黃為主,再用竹編的掛簾隔出了臥室與書房兩個區域。家具皆是藤編與原木的,搭配一些布藝裝飾,處處透著覆古與溫馨。

岑瀟走到陽臺,發現這裏能將後花園的景色盡收眼底。與前院不同,後院裏除了花草,還搭了葡萄架子。八月初,正是葡萄成熟的時節,幾串生嫩葡萄掛在綠葉中間,在陽光的照耀下,亮得像翡翠一樣。

陽臺上還放著一張搖椅,岑瀟坐上去,椅子因為重力開始搖晃,慢慢地,將她的舟車勞頓都晃了出去。

視線在天空與花園景色中來回切換,晚霞的顏色由濃轉淡,天色漸暗,她心中卻生出一股歲月靜好的感觸來。

想起 Q 把這裏稱作“家”,岑瀟發現,自己還是第一次這麽想念陸平川。

*

晚飯就安排在一樓的餐廳。廚子準備了幾道頗有越南特色的小菜,開胃又解暑,就連常把減肥掛嘴邊的溫梓涵都吃了不少。

飯後,Q 給他們一人發了個移動 WiFi,溫梓涵忙問這是做什麽用的。

“溫小姐沒聽過那句話嗎?”Q 笑著解釋道,“沒有一臺電腦和智能手機,可以幹凈地走出越南。”

溫梓涵一楞,追問道:“這話什麽意思?”

“越南是遭受黑客攻擊最多的國家。”周南把玩著小小的 wifi 盒子,接過話茬,“在這裏,你最好別連任何公共 WiFi ,也別下載任何軟件。因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你的手機和電腦就被病毒侵襲了。”

溫梓涵聽得一楞一楞的,但很快,註意力就被 Q 分享的旅游攻略給轉移了,正認真地聽她介紹胡志明市裏有意思的景點。

岑瀟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借著整理行李的由頭,便回三樓的臥室了。

只是電梯剛到三樓,她便覺得空氣裏懸浮著若有似無的香水味。她像有心靈感應一般地加快了腳步,走到臥室門口又定住了。

屋裏開了盞落地燈,暖黃色的燈光鋪著地面,向陽臺流淌。岑瀟順著光的方向,看到搖椅上躺著一個人。

對方聽到腳步聲,朝她看了過來,一雙黑眸亮得像璀璨星子,與陽臺外的夜空融為一體。

他沖岑瀟伸出手,後者忍住嘴邊的一聲輕嘆,朝他小步快跑過去,賴進他懷裏。

僅容單人落座的搖椅劇烈晃動起來,陸平川緊緊摟住她的腰身,笑道:“媳婦,慢點。咱要一起翻到地上了。”

岑瀟可不管,只牢牢攀住他的肩膀,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沒一會兒。”陸平川說著,托著她的大腿往上抱了抱,“剛進來的時候,看你們在餐廳聊得開心,就想著上來等你。”

“嗯。”岑瀟應著,捧住他的臉,上下左右地打量了好一會兒。

他形容無恙,只是有點疲憊,眉眼和襯衫領口一同往下耷拉著,沒什麽精神。

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頰,再摸到他的右手,與之十指緊扣。

一聲輕笑從陸平川的胸腔深處傳出來,他往她的額頭印下一吻,問她:“想我了?”

“想。”岑瀟答得幹脆,眼神熱切看著他,“很想。”

都說“小別勝新婚”,岑瀟此刻看過來的雙眸濕漉漉的,盛滿思念與依戀。

溫柔的笑在陸平川的眼底一圈圈地蕩開,在他如潮眼波的籠罩下,岑瀟臉上泛起紅暈,將頭靠在他肩膀上。

“我也很想你。”陸平川說著,與她額頭抵著額頭,“我來看你一眼,一會兒還得回酒店去。”

岑瀟一聽,立刻坐起來,擰住他的臉:“趕著去見哪個相好的?”

她語氣頗兇,可手上根本沒用力。陸平川裝出齜牙咧嘴的樣子,說道:“媳婦,我最大的優點就是這張臉了。你把它捏壞了,我以後靠什麽討你歡心?”

岑瀟哼了一聲,但還是松了手。

陸平川放松了表情,只說:“這趟來越南,沈學文把我盯得很緊,我怕離開太久,他會起疑。”

“所以,”岑瀟聽著,正襟危坐道,“這幾天,你是因為這個才沒和我聯系嗎?”

沈蔓在靈棲山莊的賽車場,就對陸平川起疑了,雖然當時被他糊弄過去了,卻不能代萬事無憂。

“我剛到越南的第一天,手機就被人裝了監聽木馬。盡管 Q 幫我處理了,但這裏的網絡攻擊防不勝防,我不敢大意,就沒怎麽聯系你。”

陸平川解釋著,眉頭緊蹙,“即便是這會兒回來找你,也是 K 幫我打了掩護。”

在陸平川從 B 市出發之前,他便與岑瀟商量好了:這次越南之行,他在明,岑瀟在暗。因此,絕不能讓沈學文父女發現岑瀟也抵達了胡志明市。

可岑瀟更在乎他的安危,連聲問道:“他們是不是又懷疑你了?你會不會有危險?”

“雖然他們盯著我,但照樣帶著我出去談項目。”陸平川答著,語氣有些沈重,“這幾天,政府官員,合作夥伴,該見的人也沒少見。”

見他沒有正面回答,岑瀟又問:“那你摸清楚,他們這次來越南,主要是來幹什麽的嗎?”

“嗯。沈學文想在這裏開制藥廠,工廠已經建完了,現在就等著工程驗收。”

陸平川說著,略有一頓,“但這就是可疑的地方——我之前也提過,東南亞醫藥行業的紅利在新加坡和泰國,越南更適合勞動密集型的產業。陸氏要在越南建制藥廠的這個決策,實在是有些奇怪。”

“我也旁敲側擊地問過陸建業……他說,是投資夥伴主張的。”

“投資夥伴?”岑瀟一頭霧水,“是誰?”

“據說是個臺灣人,明天才到胡志明市。”陸平川說著,眸色凝重,“我昨天去看過那個工廠了,你猜在哪兒?”

岑瀟十分給面子地問道:“在哪兒?”

陸平川攤開她的掌心,用自己的食指在上面劃拉了一個等邊三角形,最後將指尖停在了三角形的中間。

“這是工廠的選址。”迎著岑瀟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而這三個角分別是胡志明市的機場、港口和……”

他說到這裏,落地燈的燈泡因為電壓不穩而忽閃了幾下,幾秒後才穩定下來。

陸平川的表情在燈光明滅中更加諱莫如深,他停頓片刻,才道:“和那塊讓我中槍的耕地。”

岑瀟神色一凜,想起他之前說過,那塊地種的全是“白雪公主”。

“所以……”她囁喏著嘴唇,猜測道,“制藥工廠,恐怕不是建來制藥的。”

“對。”陸平川接過她的話茬,“臺灣來的投資夥伴,恐怕也不是正經的生意人。”

“明天,你會和那個臺灣人打上照面嗎?”

“沈學文提過了,等那個臺灣人一落地,就帶我去見他。”

岑瀟聽著,只覺得這事更蹊蹺了——

如果沈學文一夥人建廠是為了制毒,這個臺灣人來投資是為了分一杯羹,那麽,他們全程帶上陸平川做什麽?

是想借著這次機會拉他入夥,還是想在解決他的之前,讓他死個明白?

岑瀟思忖著,手心不由得開始出汗。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道:“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把我帶在身邊?”

她語氣焦急,看過來的眼神格外憂慮。陸平川知道,她已經想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系。

他最愛她聰明,說什麽都是一點就透,可時至今日,他又希望她能笨一點,不要為自己操心。

“把你偷偷帶在身邊?”陸平川勾了勾嘴角,故作輕松道,“別逗了——就你這張臉,除非去易容。不然走到哪裏都是焦點,壓根藏不住。”

岑瀟正想反駁,就見他覆住了自己的手。

“這幾天,你就當一個合格的‘游客’,跟著 Q 到處去轉轉。別擔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陸平川說著,再次與她十指交扣。兩只手蜷縮在一起,將那個等邊三角形緊緊扣在了手心裏。

他語氣堅定,岑瀟不自覺地就將擔憂全部吞下,改口道:“你不要攪得太深。反正警方那頭,有線索交差就好。後面的事,你交給他們去辦。”

“明天見過那個臺灣人,很多事情就清楚了。”陸平川頷首道,“我答應你,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找機會來和你碰頭,一五一十地全說給你聽。”

岑瀟點點頭,嘆了口氣,又小聲道:“我算是明白你當時的心情了。”

陸平川聽不清,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算是明白你當時的心情了。”岑瀟扯過他的耳朵,提高了音量,“就是我一個人去找陳泱泱,你在後面擔心受怕的心情。”

陸平川被她震得耳朵疼,心中卻有一道悸動在激蕩。

自打在靈棲山莊見過他崩潰,她對他的疼惜與緊張便越來越明顯,還時常展現出情難自抑的嬌態,倒讓陸平川覺得,自己是因禍得福了。

這位“小綠茶”,終於愛上他了。

心跳不自覺加速,震得胸口都有點發麻。陸平川一低頭,便想吻她。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不識風情地響了。

陸平川煩躁又無奈,掏出手機一看,竟是沈蔓的來電。

他與岑瀟對視一眼,用功放接通了電話。沈蔓的聲音很快傳來:“陸大哥,你在哪兒呢?”

陸平川沈了沈嗓子,只說:“我在同起街這塊閑逛呢。”

同起街是胡志明市知名的商業街之一,陸平川之前的說詞是,自己晚餐吃撐了,想去逛一逛、消消食。

電話那頭的沈蔓應了一聲,又傳來一聲輕笑:“陸大哥,可你的周圍……聽起來很安靜?”

陸平川聽著,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方才只顧著安撫岑瀟,一時放松了警惕,竟露出了馬腳。

他閉了閉眼睛,在腦中快速回憶起同起街的景象,只希望想起一個足夠安靜的店鋪,能糊弄過去。

看著他眉頭緊蹙的樣子,岑瀟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某個深夜,她給他打電話時的情景。

當時,也是極其安靜的環境,有個女郎陪在他的身邊。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不失為一個解決方案。

她想著,伸手撫了撫他的眉頭,接著湊到手機旁,甜膩膩地撒嬌道:“先生,是誰啊?”

岑瀟說的是夾帶了東南亞口音的英文,還刻意掐出了夾子音。任誰聽了,都不會想到聲音的主人是她。

陸平川看似無奈、實則寵溺地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算你厲害”的眼神。

岑瀟揚了揚眉,對著他戀戀不舍道:“先生,不要走嘛,留下來多玩一會兒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