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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媽媽,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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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媽媽,等等我

一時間,屋裏只剩下陸平川和陸建業了。

他擡眸看向父親,聽對方說道:“平川,你餘阿姨這件事,要疏通的關系實在太多。陸家雖然不缺關系,但輿論已經鬧大了,這麽多雙眼睛盯著,那些人大概不會出手。”

陸建業略有停頓,話鋒一轉,““可政法委的副秘是從江城升上來的。他在江城的時候,受過你外公的恩惠,你出面,叫你外公幫個忙。”

他語重心長,父親的威嚴中又帶了點討好,可陸平川卻覺得,這些話裏沒一個字是中聽的。

餘香出事了,要他外公出面?

這是什麽異想天開的解決方案?

只是他在陸建業這裏,早已習慣了裝浪蕩,裝無能。哪怕心中憤懣肆意,面上也絕不表現半分。

他眼眸微擡,說出實情:“可我們和外公,不是好多年都不來往了嗎?”他有些尷尬地看向陸建業,“就連媽媽火化,你都沒有通知他。”

陸建業聞言,眸色微閃,但只這一秒,便恢覆如常了。

“你和你媽媽長得很像。只要你出面,你外公一定會心軟的。”他說著,端出慈父的姿態,“為了你餘阿姨,也為了我們陸家,你跑一趟江城吧。”

陸平川聞言,再次垂下眼眸,心裏卻在想:原來,你還記得我媽長什麽樣。

那你記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將她偷偷下葬,連個葬禮都沒有的?又記不記得,自己為了阻止外公見我一面,使過多少手段?

要不是當年的白斯年千方百計地聯系上他,又趁著餘香送他出國的寒暑假,偷偷將他接到江城教養,他可能早就是廢人了。哪還能坐在這裏,和陸建業上演父子情深的戲碼?

陸平川在陸家蟄伏多年,大可以先應下這個要求,事後再找理由搪塞過去。可是此時,他回憶翻湧,手腳泛冷,有些話實在不吐不快。

這麽想著,他壓著火氣說道:“之前我在城南開發的項目裏栽了跟頭,餘阿姨落井下石,害得陸氏蒸發了十七億的市值。”接著,又將手機推到陸建業面前,“今天因為她,公司股票再次跳水。這樣的女人——你確定要救?”

陸建業神情一怔,似是沒想到陸平川會這麽問。他沈吟片刻後,回道:“她是我的太太,也是星河的母親,我當然要管。”

呵,那你有沒有因為白錦曦是你的太太,我的母親,就管過她?

陸平川收拾起心中的不滿,再次看向陸建業。面前的男人,神色憂慮,仿佛每道皺紋裏都夾著擔心,但一雙眼睛卻幽若深潭,波瀾不驚。

一瞬間,陸平川想通了——他的父親圓滑狡詐、善於算計,絕不會因為什麽鴛儔鳳侶、老牛舐犢的情感,就大費周章地去救餘香。

思緒紛繁間,他又瞥見那兩個威士忌酒杯。接著,他斂去渾身利刺,只道:“我考慮一下。”

*

陸平川離開書房,走到車庫,毫不意外地看見陸星河等在那裏。

他踱步到車門旁,揶揄道:“等我來,又送我走?你什麽時候這麽客氣了?”

陸星河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想起餘香,他又把這股羞憤忘在腦後,只說:“爸爸都和你說什麽了?”

“他要我去說服我外公,出面疏通關系,好把你媽撈出來。”陸平川湊到陸星河跟前,“我外公,去救你媽,你說好不好笑?”

陸星河聽著,攥緊了拳頭,低頭看向自己的鞋尖:“那你答應了沒有?”

他問完,卻一直沒等到陸平川的回答。幾分鐘過後,他急不可耐地擡頭,就見對方嘴角帶笑地看著自己,一雙眼睛卻異常狠厲。

迫於這種壓力,陸星河頓時噤聲。少時,才聽陸平川問道:“除了你和我,今天上午還有誰進過爸爸的書房?”

“今天上午?”沒料他會這麽問,陸星河一怔,本能地回道,“文叔來過。”

“文叔?”陸平川疑惑道,“哪個文叔?”

“沈學文。”陸星河答著,心想這位大哥還真是不關心集團事務,“他和我媽一樣,都是陸氏集團的高級董事,也算爸爸的左膀右臂。”

聽陸星河這麽說,陸平川便記起來了。他小時候,與這位沈學文有過幾面之緣,印象裏是個瘦瘦高高、溫和儒雅的斯文君子。白錦曦病重的時候,他還代表陸氏集團的高層來探望過。

如果是這位沈學文……他思忖著,問道:“我聽說,這位文叔,和你媽不和?”

這一問把陸星河噎住了,他又想:這位大哥,其實還是挺關心集團事務的。

“文叔是和我媽不和,但他今天是來勸說爸爸幫幫我媽的。”陸星河收起尷尬的神色,解釋道,“他說,我媽去自首,大家再想辦法幫她把量刑降到最低,這樣才能阻止陸氏的股價繼續下跌。”

他說著,將“大家”二字咬得極重,仿佛在說:你看,連和我媽不和的文叔都知道顧全大局,你出份力怎麽了?

這樣的弦外之音,陸平川自然是聽懂了。但沈學文的介入分散了他的註意力,他懶得和陸星河鬥嘴,只摸了摸自己的西褲口袋,就要回書房去。

陸星河急了,拉住他的西服後擺就問:“你去哪兒?”接著,語氣開始遲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會不會去江城?”

陸平川聽著,不耐煩起來——對於他去求白斯年出面這事,每個人都表現得小心翼翼,可每個人又都表現得理所當然。

深邃的眼眸驟然縮緊,他驅散眼底的恨意,只吊兒郎當地說道:“星河,其實要我說,你媽被抓,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他說著,很滿意陸星河的臉色,“沒了她,你想去哪兒讀博就去哪兒讀博,想讀幾年就讀幾年。你這麽執著於救她,又是何必?”

“我就知道!”陸星河目眥欲裂,扯過陸平川的衣領,“爸爸還說你嘴硬心軟,一定會出手幫忙。他當真是看錯你了!”

陸平川也不反抗,只垂眸看了看他的拳頭,那眼神像帶著刀子似的,剜得陸星河倏地松開了手。

陸平川嗤笑一聲,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領,推開陸星河,覆又朝書房走去。

陸星河手足無措,在他身後大喊道:“大哥,我知道我媽對不起你!但是你能不能幫她一次?就這一次!”

陸平川不勝其煩地摳了摳耳朵,強忍著要回嘴的沖動,快步進入主樓。

好在陸星河的的聲音越來越遠,並沒有跟上來。

他再次回到書房門口,屏心斂氣地敲了敲門。

門內沒有聲音,他等了十幾秒,見有傭人經過,問道:“我爸呢?不在書房裏?”

傭人回答:“老爺回臥室了,少爺去樓上找他吧。”

陸平川擺了擺手,只說:“我手機落書房了,我進去拿。”

說罷,他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傭人不疑有他,張望了一下便離開了。

偌大的書房裏空無一人,他徑直走向自己坐過的那張沙發椅,從坐墊縫隙裏摸出一部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出手機錄音的波紋圖案。

陸平川退出錄音軟件,神色自然地離開書房。

*

出了陸宅,陸平川調轉車頭,開往西山。

他降下車窗,沿著盤山公路跑了十幾公裏,任由山風吹亂自己的發型與思緒。

直到心情好一些了,他才把車子停在半山腰的一個停車坪上。

此時已近正午,烈日當空,陽光火辣辣地曬在身上,卻絲毫不影響人們周末出游的熱情。

陸平川在車裏坐著,陸續有車開進停車坪,基本都是一家幾口來露營、野餐的。

有個小男孩拎著野餐籃,亦步亦趨地跟在家長身後。當他從 911 旁經過的時候,對陸平川露出羨慕的表情:“叔叔,你的車好帥啊!”

陸平川聽著,正想還以得意的笑容,又聽小男孩喊著“媽媽,等等我”,接著小步跑開了。

媽媽,你陪我去南山走玻璃棧道好不好?

可是平川,媽媽恐高誒。

那媽媽,我們去西山,看看果樹開花了沒有。

好呀,這就走。

媽媽,等等我。

又是一陣山風,將這些回憶吹散了,笑意就這麽停在了陸平川的嘴角。

他揉了揉鼻梁,再摸出藍牙耳機戴上,點開那段錄音。

錄音不長,前兩分鐘皆是沈默,陸平川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才聽陸建業的聲音傳來。

他好像在打電話,聲音斷斷續續:“是我……嗯,我和平川談完了,他說要考慮一下……哎,這個餘香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果不是你勸我,我是真不想管她…… 不僅是因為股價,有一點你說的很對——平川因為他媽媽的事,早就和我離心了,如果把陸氏交到他手裏,我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星河是我唯一的繼承人,只能是為了他,盡力保住餘香……”

錄音裏又傳來陸建業喝水的聲音,沒一會兒,他繼續說道:“平川會不會因為這個事更生氣?這個不重要。這一次,他如果願意幫忙,那就說明他和白家,對我們來說還有點用,如果他不願意,剛好也佐證了我的猜測——他早就不把我這個爹放在眼裏了,我還在乎他做什麽……”

錄音還沒放完,陸平川就退出了播放器,剛摘下藍牙耳機,就有條微信跳了出來。

他點進去,發現是岑瀟發來的。

她說:我留在 NANA 吃午飯。

接著又來一條:你也要記得吃飯,別隨便對付。

本還堵在胸口的煩悶頓時散去,陸平川手指輕點,回了一個“知道”。

接著,指腹在手機邊緣上輕輕摩挲,仿佛那是某人的臉盤。

他又沈思片刻,撥通了 K 的號碼。

“少爺?”K 的聲音自聽筒那頭傳來,有些悶,似是處於一個封閉的空間裏。

陸平川問他:“你盯著方倚梅嗎?”

“盯著呢。”K 有條不紊地匯報道,“她昨天回到岑家別墅後,就沒再出來。”

“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進去過?”

“沒有,進出的都是岑家的傭人和司機。”

陸平川聞言,挑眉道:“連警察都沒有?”

K 老實回答:“沒有。”

這個陳獻慢吞吞的,是在 cos 烏龜嗎?陸平川腹誹著,又對 K 交代道:“你想個辦法,把餘香自首的消息遞給方倚梅。”他說著,加重了語氣,“再告訴她,餘香為了脫罪,把所有的鍋都推到她身上了。”

兩蚌相爭,漁翁得利。既然方倚梅與餘香的關系已經破裂,那他就幹脆把這個“漁翁”當到底。

陸建業不是希望,他和白斯年能把餘香撈出來嗎?他會好好向他解釋,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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