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酒窖(中)

關燈
第46章 酒窖(中)

餘香的話猶如鋒利的尖刀,在刺痛方倚梅的同時,也刺痛了陸平川。

他不可置信地去看岑瀟,只見她整個人卷縮在墻根,雙眼緊閉,再用攥成拳頭的手捂住耳朵,好似這樣,就能將自己隔絕起來。

可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線裏,陸平川也能看清她的渾身顫抖。

輕吻帶來的魔法已經失效,恐懼與膽怯再次席卷而來。只是這一次,陸平川知道了原因。

他迅速關閉直播,接著半跪在地上,將岑瀟摟進懷裏。

“別怕。”他附在她耳畔,低聲安撫道,“走,我們離開這裏。”

可岑瀟仿若被鐵釘釘住,寸步不移。她張開眼睛,眼神空洞地看向陸平川,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與此同時,她的大腦裏似有颶風飈過,交織著女孩的哭喊和男性的粗喘,還有方倚梅指責警方辦案不力的大喊大叫。

所以,方倚梅都是裝的嗎?當年,她不是在酒窖偶遇了陌生男人……而是在被方倚梅故意引到這裏,再被她賣給了某個客戶?

為什麽她的親媽要這樣對她?

回憶如海水一般,一點點吞沒了岑瀟的意識,再從她的身體裏翻湧而出,淚水如滾珠般落下。

陸平川心驚肉跳,也不等她反應,一把攙起她就往外走。

可兩人還未走遠,餘香和方倚梅的爭吵聲便再次傳來。

餘香的笑聲,沖破了方倚梅最後的精神堤壩。只聽後者發瘋一般地吼道:“我有什麽辦法?那時岑家的生意就要垮了!那個人如果不幫忙,我這些年的苦心就都白費了!”

“我的兒子,你到底在哪兒?”她哀號著,似是陷入魔怔,“如果我當年能嫁到陳家,現在就不用跟著岑洋吃苦!”

爭執到這個地步,餘香已不在乎熱搜上的種種到底是不是方倚梅所為了。此刻的她頭痛欲裂,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充滿黴味的地下酒窖。

她抓過一旁的皮包,起身就要離開,卻被方倚梅一把扯住衣袖:“你不能走!你這個潑婦,你竟敢詛咒我兒子!”

她說著,與餘香拉扯起來,“他失蹤的前一天,你還來看過他!那是你抱過的孩子,你怎麽忍心詛咒他?!”

餘香不堪其擾,又擺脫不了,只能和方倚梅扭打起來。兩人動靜頗大,但陸平川已顧不上欣賞,拉著岑瀟就往外走。

岑瀟靠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清晰的心跳和有力的臂膀。她仿佛於沈浮的黑水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頓時找到了生機。

意識回籠後,理智與情感開始拉扯,五感於此時一分為二——身側是男人溫熱的體溫,眼前是昏暗的光線,耳朵卻聽到了時空交錯的詞句。

方倚梅的哭喊蓋過了小女孩的驚叫、男人的獰笑……她說自己兒子失蹤的前一天,餘香還抱過他……

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猶如燃煤爆出的點點火花,在岑瀟腦中迸裂:陳泱泱為什麽要她去查陸家的血緣關系,又為什麽要陸星河對她“死去活來”,以及突然出現的#陸氏兒子非親生#……這些信息通通被炸成碎片,再重新組合,編繪成全新的內容。

岑瀟僵在原地,不動了。

察覺到她的異樣,陸平川低頭看去,只見她身體僵直,小口微張,似有千言萬語梗在喉頭,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岑瀟沒事吧?”溫梓涵坐在酒店客廳的沙發上,神情緊張地看向臥室的房門。

兩個小時前,她和 K 在莊園餐廳裏逛了一圈,結果什麽都沒拍到,於是兩人合計一番,決定去酒窖找岑、陸二人。

可他們才走到酒窖後門,就見陸平川抱著岑瀟走了出來,後者眼神失焦,失魂落魄,看到他們也毫無反應。

陸平川只沈著一張臉,指揮 K 把車開過來。隨後,他們一行人回到文華酒店,岑瀟被陸平川抱進臥室,沒一會兒,又來了一個醫生模樣的人,也進了臥室。

他們三人在臥室裏待了許久,直到這會兒都沒動靜。

趁著這個時間,她進後臺看了眼直播回放,頓時就明白了岑瀟為何會如此。

順著溫梓涵的目光,K 也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他同樣擔憂,只是不習慣在背後談論和陸平川有關的事,於是對溫梓涵說道:“直播結束也有一會兒了,溫小姐要不看看數據吧。”

這話成功地轉移了溫梓涵的註意力,她立刻拿出兩部手機,再次登錄了直播賬號。

下午的直播可謂十分成功:直播餐廳的賬號,因為有溫梓涵本人出鏡,收獲了不少打賞;而直播酒窖的賬號,因為偷拍內容過於勁爆,觀看人數和漲粉數量都高得嚇人。

溫梓涵被這個數據嚇到了,她像想起了什麽似的點開微博,就見#溫梓涵直播#的話題高高地掛在熱搜榜的首位,後面還跟著一個“爆”字。

她將手機舉過頭頂,盯著手機屏幕看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出道七年,她終於火了!

她倏地從沙發上蹦起來,將手機懟到 K 的面前:“你看到沒有?我熱搜第一了,我要紅了!”

K 被她這歡呼雀躍的陣勢嚇了一跳,正想說聲“恭喜”,臥室那頭終於傳來動靜。

只見房門打開,陸平川和彭醫生先後走了出來,前者對 K 說道:“你送老彭下去。”

K 不敢怠慢,領著彭醫生就往外走。

溫梓涵急於分享自己的喜悅,K 一走,她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機遞給陸平川,卻在看清對方臉色的一瞬間,噤了聲。

陸平川不以為意,直接抽過她的手機看了幾眼。接著,他走到沙發處坐下,隨口問道:“很開心?”

溫梓涵不明所以,本能地點了點頭。

陸平川將手機還給她,又問:“聽過樂極生悲嗎?”

溫梓涵順勢坐在他對面,剛想點頭,又覺得他語氣不對,正想搖頭,看他的臉色更不對了。

她糾結片刻,最後不說話了。

按理說,自己與陸平川也算有過一段親密關系,可此時二人對面而坐,溫梓涵只覺的自己從未了解過這個男人。

她認識的陸平川,總是一副游戲人間、笑臉迎人的模樣,不像眼前的男人,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周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

從他抱著岑瀟走出酒窖的那一刻開始,這黑臉好像就沒放下來過。

溫梓涵知道自己不如岑瀟機靈,幹脆就不猜了。她坐直身子,反問道:“今天是我出道這麽多年來,流量最高的一天……開心一下怎麽了?”

這話裏藏著小心翼翼的怨懟,陸平川一聽便笑了:“你的直播間,拍到了方倚梅和餘香的對話,現在,你該知道頂峰的背後究竟是誰了吧?”

溫梓涵神色一頓,應道:“知道。”

“當時的直播間裏有上萬人,可都聽到她們的談話了,也知道她們是如何威逼女明星賣身的。”陸平川說著,眼底浮上一層冷意,“哪怕不坐牢,方倚梅和餘香也已經社死了——你猜,她們會不會放過你?”

溫梓涵聽著,頓時覺得脊背發涼,立刻就從熱搜首位的喜悅中清醒過來。

是了,她怎麽就忘了,是她的直播間拍到了方、餘二人的對話。

她正襟危坐,雙唇抖動,又聽陸平川繼續道:“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保護你。但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溫梓涵立刻前傾著身子,回道:“你說。”

“雖然直播曝光了方倚梅和餘香的惡行,但算不上什麽有力的證據。如果想把她們送進監獄,警方還缺一個有力的證人。”陸平川目光如隼地看著她,“這個證人,最好還是個受害人。”

溫梓涵聽懂了,面上閃過一絲猶豫:“這……可行嗎?”

“警方有責任保護受害人和證人。”陸平川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無論結果如何,總強過你一個人待著。”

他語氣平靜,卻又透著篤定的力量,溫梓涵受到了鼓舞,猶豫就此松動。

她沈吟半晌,問道:“那……我直接去報警,就可以了嗎?”

聽她這麽說,陸平川的神情終於松懈下來。他打開微信,給溫梓涵發了個手機號碼,又道:“你可以去找城南公安局的刑偵大隊長,他叫陳獻,這是他的手機號。”說著一頓,“聯系上陳獻之後不用提我,就說是岑瀟讓你去的,他會幫你。”

溫梓涵看著那串號碼,點了點頭,正起身要走,又緊忙問道:“岑瀟怎麽樣了?她沒事吧?”

“沒事,就是在酒窖裏受刺激了。”溫梓涵對岑瀟的關切,打動了陸平川,“醫生給她打過鎮定劑了,睡一覺或許就好了。”

酒窖、刺激……聽到這個描述,溫梓涵想起了自己才看過的直播回放。

方、餘對話的最後,提到了岑瀟還未成年,就被親媽送給了男人……

溫梓涵唏噓著,一下就想起了那個夜晚——當時的她絕望無助,被兩個男人拽著往酒店走去,是從天而降的岑瀟救了自己。

她與岑瀟素來是針尖對麥芒,岑瀟會來救自己,是因為感同身受、物傷其類嗎?

而頂峰的魔窟裏,還有許許多多像她們一樣,有著類似遭遇的女子。

如果她也能像岑瀟一樣勇敢地站出來,配合警方調查,徹底端掉頂峰……那麽,是不是就可以解救更多的“岑瀟”和“溫梓涵”?

這麽想著,溫梓涵突然覺得心潮澎湃。她握著手機,神情激動地對陸平川說道:“川少,我這就去找那個陳大隊長。岑瀟就交給你照顧了。”

陸平川定睛看住她,只覺得這張年輕漂亮的臉蛋,抹去了從前的膚淺無趣,多了幾絲不一樣的光彩。

他對她點了點頭,正色道:“好,我找人送你。”

*

溫梓涵離開沒一會兒,K 便回來了。他一進客廳,就見陸平川坐在沙發上抽煙。

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也不知道他手裏的是第幾根了。

但更令 K 詫異的,是陸平川此刻的狀態——身體前傾,腰背連著肩膀一起塌下去,不拿煙的手時不時揉著鼻梁,渾身散發著焦躁、憤怒和頹唐的氣息。

他不敢打擾這樣的陸平川,只安靜地站在一旁。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平川才發現幾步開外的 K。他將早就燃盡的煙頭撚進煙灰缸裏,淡淡道:“你回來了。”

“是,少爺。”K 頷首應道。

“之前讓你派人跟著淩峰,怎麽樣了?”

“今天淩峰一直待在他的辦公室裏,直到溫小姐的直播上了熱搜,他才開車回家,到現在都沒出來。”K 說著,語氣嚴肅,“我猜他是回家收拾行李,估計要跑,所以又多派了幾個兄弟盯著他。”

都已經火燒眉毛了,還想著收拾行李?陸平川腹誹著,交代道:“你親自跑一趟,把淩峰帶回來。”

“是,我這就去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