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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日子終歸是你自己的,你要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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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日子終歸是你自己的,你要過自己的人生

“瀟瀟姐,”陸星河走到她面前,連聲道,“真的是你?你怎麽在這兒?”

他說著,又見她一臉慌亂,頓時起了擔憂,“你是哪裏不舒服嗎?怎麽不去陸氏醫院找我?”

對啊,這裏不是陸氏醫院。

岑瀟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放回包裏,對陸星河招呼道:“星河,原來是你。”接著又說,“我來看個朋友。你呢?怎麽也在這裏?”

陸星河指了指身後的住院部,道:“我來送個轉院的病人。”

岑瀟點了點頭,一心都在周南的那條信息上——也不知道陸星河在她身後站了多久,看到了沒有?

見她沈默,陸星河往前一步:“你臉色好難看,真的沒事?你好幾天都沒去做理療了,腰傷怎麽樣了?”

見他神情如常,一心一意地關心自己,岑瀟放松下來,解釋道:“我這幾天有些事,就沒去做理療。你別擔心,我大概是沒吃早飯,這會兒有點低血糖。”

陸星河聞言,又想起兩人有個始終未踐行的“飯約”,於是對岑瀟說道:“我不著急回醫院。瀟瀟姐,我們一起去吃早飯,怎麽樣?”他語氣中全是藏不住的雀躍,“之前就聽師兄說過,這附近開了間很好吃的小吃店,我早就想去嘗嘗了。”

岑瀟被他的雀躍感染了,暫時收起煩擾的思緒,對他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走吧,我請你。”

*

可當陸星河把她帶到那家小吃店門口的時候,岑瀟又覺得,這一切非常不 OK。

看著招牌上“原家小吃店”幾個大字,她想扭頭就跑。

“聽說這家店新開不久。”陸星河說著,沒註意她為難的神色,“東西便宜又好吃,口碑都傳到我們醫院了。”他拉住玻璃門的把手,回頭沖岑瀟喊道:“瀟瀟姐,進來呀。”

而岑瀟像是沒聽見似的,只由著吵鬧的人聲與勾人的飯香,從半開的玻璃門裏飄出來,交織成一雙隱形的手,將她扯進了回憶的軌道。

“我們瀟瀟回來了!先寫作業,寫完作業來幫媽媽洗菜。”

“瀟瀟,快來嘗嘗這個小籠包,你爸剛做的。”

“哎喲,我們瀟瀟又考 100 分了,真棒!”

慢慢的,有更多的人事物擠進來,回憶的軌道開始扭曲,變形……

“瀟瀟,岑家條件好,你回去了,就不用跟著我們吃苦了。”

“你現在叫岑瀟,不叫原瀟了,不要再給我們找麻煩了!”

“我們沒養過你這樣的女兒!滾出去!”

“星河,說好了我請客。”岑瀟眼睫微動,對陸星河說道,“咱們找間高檔一些的餐廳吧。”

陸星河正要回答,玻璃門就被人從裏面推開,一個婦人迎出來:“小夥子,怎麽站在門口?進來呀!”

一時間,那些盤旋在回憶軌道裏人臉、聲音都具象起來。岑瀟像被雷劈中一般,楞在當場。

而原母的目光越過陸星河,看到了他身後的岑瀟。岑瀟與她對視一眼,迅速挪開了視線。

原母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來,離得近了,才敢確認眼前的女孩確實是岑瀟。她努力克制住想打招呼的沖動,囁嚅著重覆道:“別在門口站著,進來吃飯。”

陸星河正要應和,就被岑瀟打斷了:“星河,我們換一家吧。”

她說著,還背過半個身子,躲開了原母的目光。

陸星河不明就裏,只覺得岑瀟這股抗拒的情緒來得莫名其妙,又想她是不是嫌棄這個小吃店簡陋,於是勸道:“瀟瀟姐,你別看這裏不上檔次,但東西真的很好吃。”

“小夥子說的對,我們東西很好吃的。”原母附和著,緊忙攙住岑瀟的手臂,“有新出爐的小籠包,我再給你做一碗蛋花湯。”

原母說著,不自覺地流露出她從前哄女兒的語氣,“丫頭,我不能久站,你陪我進去,好不好?”

岑瀟一驚,終於回頭去看原母。後者本就生得嬌小,後來因為跛腳,身形更是矮下去一截,此刻站在岑瀟身邊,需要仰頭看她。但她捉住岑瀟的手又十分用力,仿佛擔心自己一松手,許久未見的養女便會消失。

礙著她的跛腳,岑瀟不敢掙紮,只好心軟地應了聲:“好。”

原母的臉一下亮了,她拉著岑瀟,又招呼陸星河,一起走進店裏。

玻璃門再次被推開,原父正好在給客人上菜,聽到動靜,扭過頭來就問:“老婆子,你怎麽去這麽久……”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岑瀟震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抓住圍裙的一角,張了張嘴,楞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原嬸見狀,連忙催促道:“楞著做什麽?快收拾張桌子出來!”

旁邊正好有張空桌,上一桌食客剛走,桌上擺著幾個來不及收拾的空碗。原父反應過來,轉身就去收拾。

陸星河和岑瀟一一落座,父女離得近了,岑瀟才將原父臉上的皺紋看得仔細,還有鬢角的頭發,全白了。

感受到她的打量,原爸有些局促地別過臉,不看她。

岑瀟見狀,一顆心抽痛起來。她木著一張臉,想起上一次見面的場景——她拎著大大小小的禮品來探望,可原父揚著巴掌把她趕了出去。

那還是因為她從岑家逃跑,方倚梅叫人打斷了原母的一條腿……

見父女間氣憤尷尬,原母立刻打圓場道:“想吃什麽?有你喜歡的小籠包,還有新鮮的茶葉蛋。”

岑瀟微微頷首,輕聲答道:“那就小籠包,還有蛋花湯。”

陸星河在旁聽著,終於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他問岑瀟:“瀟瀟姐,你來過這家店嗎?老板娘怎麽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原母聽著,一時語塞。岑瀟沈吟片刻,笑道:“這家店原來開在城南,我小時候總去。後來我住得遠了,就沒怎麽去了。我都不知道,老板把店搬到這裏來了。”

她言簡意賅地說了原由,陸星河聽著,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難怪你看起來和老板娘很熟。”

“熟的熟的,她和我們兩口子都熟。”原母應著,扯了扯原父的圍裙,“有段時間沒見,丫頭又瘦了。”

原父聽著,不動聲色地掙開了原母的手,轉身就進了廚房。看著他沈默的背影,岑瀟的表情更落寞了。

原母在心裏嘆了口氣,又問陸星河:“小夥子,你想吃什麽?”

此刻的陸星河饑腸轆轆,並沒有註意到岑瀟和原父之間的詭異氛圍,只是看了眼菜單,道:“我也要一屜小籠包,再來一碗甜豆漿。”

“好,馬上來。”原母說著,也進了廚房。

*

餐食很快擺上桌,陸星河看著兩屜小籠包,用筷子尖點了點,對岑瀟問道:“瀟瀟姐,為什麽你的包子,比我的多?”

岑瀟正在喝湯,聽到這一句,差點被嗆到。她擡眼看向陸星河,反問道:“要不,咱倆換一下?”

“不用,不用。”陸星河說著,嘿嘿一笑,“你這想必是熟客福利。我以後也經常來,應該就能享受到了吧?”

“當然可以。”原母應著,又端出來兩碗綠豆湯,“夏天天氣熱了,再送你們兩碗綠豆湯,清涼解暑。”原母放下碗,眼神殷切地在陸星河與岑瀟間徘徊一圈,“小夥子,你以後帶著女朋友常來,阿姨給你們打折。”

陸星河正要應和,就被岑瀟打端了:“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她說著,又對陸星河笑了一下,“我們是好朋友。”

陸星河頓時覺得心灰意冷——之前在骨傷科,岑瀟明明是不否認的。

原母也對這個回答感到出乎意料,她將陸星河失望的神情看在眼裏,轉圜道:“朋友也能一起來,我一樣打折。”

這時又有新客進門,原母轉身就去招呼了。岑瀟夾了兩個小籠包,放進陸星河的碗裏:“你不是嚷著說這家店好吃嗎?嘗嘗。”

美食可以治愈煩惱。原家小籠包皮薄肉多,咬下去還有湯水,陸星河吞了兩個,就把方才的失落拋在腦後了。

看著這樣簡單的陸星河,岑瀟頓時想起周南發來的留言。她在心裏嘆了口起,試探地問道:“星河,你出國讀博的事情,安排得怎麽樣了?”

“剛給美國那邊發了申請材料,現在只要等回音就行了。”陸星河說著,喝了口豆漿,“順利的話,能趕上明年春季開學。”

這麽看來,距離他出國讀書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岑瀟盤算著,又說:“這些,陸伯母知道嗎?”

陸星河放下筷子,堅定道:“我心意已決,管她知不知道。”

“可那畢竟是你媽媽。”岑瀟繼續試探,“我聽平川哥哥說,她從小培養你,用了不少心思。”

陸星河聞言,目光忽而沈寂下去。他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其實……我常常覺得很困惑:她在我身上花心思,真的是因為愛我嗎?”

岑瀟聽著,心往下一沈,略帶驚訝地看向陸星河。

“我這麽說,可能有點不知好歹。但我到陸家的時候,已經四歲了。那時候,距離白阿姨……我是說大哥的媽媽,去世還不滿一年。”陸星河說著,自嘲地笑了下,“到了陸家以後,大哥有事沒事就罵我是個‘野種’,是我媽用來攀龍附鳳的‘工具’。我小時候不服氣,老因為這個和他打架。可後來長大了,我又覺得他罵得有道理。如果我不是男孩子,我媽大抵不會生下我,我也不會回陸家,擠占了原本屬於大哥的資源。”

陸星河語氣平靜,卻透著微不可聞的無奈,“一個母親如果真愛她的孩子,應該為他爭取優渥的物質條件,也應該在條件允許的前提下,支持他追求自己的目標——我媽反對我當醫生,不是因為醫生不好,而是因為我不做繼承人,她這幾年打壓大哥的功夫就白費了,等到大哥掌權的那一天,她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陸星河說完,覆又低頭去喝豆漿。而岑瀟看著他,心中是說不出的惆悵。

這些話,也不知道他淤積在心裏多久了?

原來他只是看起來單純,家族裏的紛雜煩擾,其實他全都知道。

岑瀟沒有接話,低頭吃了幾口包子。此刻的包子涼了,內餡的湯汁顯得有些油膩。她端起綠豆湯想漱漱口,可看著碧綠清澈的湯水,又突然想起原母說過的話:“瀟瀟,不管你以後姓原,還是姓岑,日子終歸是你自己的,你要過自己的人生。”

再看眼前的青年,身世未明,囚於陸家的紛紛擾擾,卻也想努力地闖蕩出一條只屬於自己的路。

“星河,世間凡事都是好壞各半的。如果你不是陸家二公子,也許就不會想要當醫生,我和你也不會認識。”岑瀟說著,沖陸星河溫柔一笑,“我們或許沒辦法選擇出身,但日子終歸是自己的。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別人怎麽說,你都要堅定地去過自己的人生。”她端起那碗綠豆湯,“我以綠豆湯代酒,敬你一杯。等你成為大醫生的那天,我們再喝酒慶祝。”

小吃店的電視正放著熱鬧的綜藝,隔壁桌有小孩在哭鬧。而岑瀟嗓音輕柔,帶著堅忍如冰、剔透如璃的力量,擊中了陸星河內心最鮮為人知的一個角落。

他看著對方,端起自己那碗綠豆湯,鄭重道:“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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