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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就說,你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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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就說,你爽不爽?

那是 lounge bar 裏用來泡香檳的冰桶,平時裏面都是冰塊,這一桶許是放久了,一半冰塊化成了水,悉數澆在了餘香身上。

她不僅被澆了個透心涼,還被那些沒化開的冰塊砸得生疼。而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直接楞在當場,不知該作何反應。

直到冰水順著面部輪廓滑入嘴中,她嘗到一絲說不清的詭異味道,才逐漸回過神來。

而岑瀟早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只見她維持著一個躲閃的姿勢,沖一個高舉冰桶的女人叫道:“溫梓涵,你發什麽瘋?!”

溫梓涵穿著一身波西米亞風的及地長裙,面色蠟黃,形容枯槁,渾身散發著深閨怨婦的氣質。她絲毫不在意被自己“誤傷”的餘香,只以力拔山河的氣勢沖岑瀟罵道:“岑瀟,你個賤人!我說過,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她扯著嗓子,引得不少客人與服務生都圍了過來。岑瀟見勢,連忙往餘香的方向走,嘴裏還嚷道:“這可是陸氏集團的陸太太,知名影後,餘香。你這潑了人家一身餿水,還不趕緊道歉?!”

雖說餘香這幾年頗為低調,但作為影後,江湖上始終流傳著她的傳說。岑瀟這麽一喊,圍觀的人群中便有人認出了她。大家開始交頭接耳,還有一些人打開了手機錄像。

此刻的餘香外形狼狽,好不自在。她拿起墨鏡就想重新戴上,可一個眼鏡腿還沒戴穩,便見一個鐵桶飛了過來。她心有餘悸,連忙甩頭躲過,而那還沒戴穩的墨鏡也因為慣性一同飛了出去。

溫梓涵入戲頗深,罵罵咧咧地叫道:“你少拿別人當擋箭牌!你這個‘知三當三’的賤貨,就會搶別人的老公和男朋友!”

餘香聽著,只覺得這話十分刺耳。她還來不及反應,又聽岑瀟冷笑道:“梓涵姐,你是不是在這兒指桑罵槐呢?誰不知道餘香當年為了上位,做了好幾年的‘小三’,最後都把原配逼得自殺了,她才帶著兒子嫁進了陸家!”

岑瀟說得擲地有聲,圍觀人群聽得清楚,齊齊發出驚呼聲。他們大概沒料到,自己來喝個下午茶,竟然還能吃到娛樂圈的陳年舊瓜。

眼看對著自己的手機攝像頭越來越多,餘香終於意識到,自己大概是中了岑瀟的圈套。

從她特別要求在這裏見面,到她利用陸星河來刺激自己赴約,再到突然出現的溫梓涵,這一切都環環相扣。

餘香明白過來,不由得怒火中燒,但又礙著圍觀的人群不敢發作。此刻的她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沖秘書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地擋在她身前,護著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餘香用皮包擋住了自己的半邊臉,正想往外走,又聽有人在喊:“媽的,誰踩我腳了?!”

接著,另外一道聲音響起:“靠,哪個王八蛋摸老娘屁股?!”

本就擁擠的人群突然推搡起來,餘香只覺得一堵人墻向自己湧來。溫梓涵覺得機不可失,直沖岑瀟喊道:“狐貍精別跑!我今天和你魚死網破!”

岑瀟聽著,躲過溫梓涵扇過來的一個耳光,看似重心不穩地往餘香身上倒去。而餘香夾在人墻與岑瀟之間,避無可避,一瞬間,她只覺得頭皮傳來一陣劇痛——有人抓住她的馬尾,十分用力地向後拽去。

“啊——”這時,歌劇剛好唱到高潮,女高音的詠嘆調極具穿透力,空氣中似有無數水瓶破水漿迸,每個人都蹙緊了眉頭。而餘香用來固定馬尾的發夾倏地崩開,她的尖叫聲與女高音重疊在一起,披頭散發地撞到了岑瀟身上。

岑瀟的指縫中,正夾著幾縷餘香的頭發。她還來不及藏好,便失去了平衡,和餘香雙雙滾在了地上。

為了保護後腰,她反應極快地抱住餘香,一個翻身,把她當做肉墊一般的壓在自己身下。而餘香呢,像極了一只翻背烏龜,四仰八叉,面目朝天,無論她怎麽掙紮,都無法起身。

歌劇進入 B 段,女高音的唱腔變得短促而跳躍,搭配著餘香的動作,和諧又滑稽。

秘書見勢,只覺得一顆心都提到了喉嚨口。她一邊攔著不斷往前的吃瓜群眾,一邊去扶餘香,嘴上還嚷著:“別擠了,別擠了!”

奈何秘書身形瘦弱,嚷得再大聲也不起作用。而圍觀的人群越挪越近,岑瀟嘗試著想要站起來,又被人群壓著坐了回去。

眼看有些腳步就要踩到身上了,她終於忍不住叫出來:“陸平川,救我!”

就在她出聲的同時,一個高大的人影擠了進來,將她護在了身下。

迎著突然出現在頭頂的那片陰影,岑瀟看見了陸平川藏在逆光裏的臉。

來的不是 K?而是陸平川本人嗎?

顧不上岑瀟驚詫又迷惑的目光,陸平川將她攔腰抱起,並拿她探出來的尖頭皮鞋做武器,就著這個姿勢轉了一圈,逼著圍觀人群往後退了幾步。

“散了,散了,都散了!”接著,酒店的保安隊姍姍來遲,拿著警棍又將人群往外推了幾米。

岑瀟靠在陸平川懷裏,仰著頭去找餘香,只見後者依舊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可看向天花板的眼神已經不聚焦了。

再找溫梓涵,早就不見了人影。

“別看了。”陸平川說著,想將她放下來,可就在岑瀟雙腳著地的那一瞬間,腰間倏地傳來一陣刺痛。她膝蓋一軟,直接靠在他身上。

陸平川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忙問:“怎麽了?”

岑瀟咬著後槽牙,吸氣道:“腰疼,站不了。”

陸平川定睛一看,只見她的額頭冒出細汗,心知她不是說謊,於是矮下半個身子,對她說道:“趴上來,我背你。”

*

陸平川就住在文華酒店的高層套房,他背著岑瀟回到自己的房間,單腳踢開臥室的門,將她放在了床上。

岑瀟有些別扭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最後認命地趴在了上面。

得,看來上午的理療白做了。

她伸手抓住被單,因為疼痛,手背上青筋凸起。見她這幅模樣,陸平川嘆了口氣,直接掀開了她襯衫的後擺。

傷勢果然更重了,挫傷的位置青紫交加,甚至高高地腫了起來。

他進浴室找了條幹凈的毛巾,又從 mini bar 裏翻出些冰塊,包在毛巾裏,覆在岑瀟的腰上。隨後,他打了個電話:“是我,叫彭醫生過來……嗯,腰傷,催他快點。”

也許是冰敷起了作用,岑瀟感覺腰上的痛感減輕了不少。她終於有力氣擡頭,對陸平川說道:“不用叫醫生,我休息一會兒就回家了。”

陸平川用下巴點了點她的後腰,回道:“你都這樣了,還想著回家?”接著,他坐在床沿,“還是你介意,這床上睡過其他女人?”

自己的心理活動一下就被拆穿了,岑瀟有些無語。她將臉埋在枕頭裏,掙紮了半天,還是決定避開這個話題,只說:“我上午才看過醫生,你不用再叫其他醫生過來了,太麻煩了。”

她說著,並沒有等到對方的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感到身邊的床位陷下去,微一側頭,就見陸平川躺在她的身邊。

為了方便和她說話,他也側著身子,問道:“你鬧這一出,就不麻煩?”

半個小時前,他收到岑瀟發來的微信,內容是:你在酒店嗎?快來 lounge bar 看戲。

當時,他正在和東南亞的生意夥伴開視頻會議。待他草草結束會議,再趕到頂樓的時候,便見岑瀟和溫梓涵你追我趕,嘴裏數落的卻都是餘香的“罪行”。

他將自己藏在一盆高大的綠植後面,本想靜靜地看出好戲。可最後情勢失控,岑瀟趴在地上起不了身,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擠進了人群裏。

是的,在她出聲喊他之前,他已經在人群裏了。

此刻,兩人躺在同一張大床上,彼此對視。她面容虛弱,被疼痛折磨著臉色煞白,卻依舊倔強地反問道:“我哪裏鬧了?”

陸平川一聽就笑了,伸手撫開她額前的一些碎發,又去拽她緊抓被單的手。岑瀟如臨大敵,試著掙脫了幾下,奈何實在敵不過他的力量,最後只能由著他攤開自己的手,暴露出那些藏在她指縫間的頭發。

岑瀟有些喪氣,但又好像習慣了陸平川這種“洞悉一切”的做派。最後,她只把手往他面前一伸,說道:“我們這種打工仔,有時候也是看不得老板受委屈的。我扯下餘香的幾縷頭發,給你出氣。”

陸平川捉著她的手掌,一直沒有松開:“那你對著圍觀人群,披露餘香‘知三當三’的往事,也是替我出氣?”

岑瀟的眼珠轉了轉,答道:“是。”

“上次在醫院門口,”陸平川回憶著,說道,“你不是說,這種問題的根源在男人身上,你是不會去找女人扯頭花的嗎?”

靠。岑瀟聽著,在心裏罵了句粗口。

罵完粗口,她又開始後悔——其實,她當時大可不必向他展示那部分真實的自己,以至於眼下破綻百出。

見她沈默,陸平川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岑瀟避無可避,只能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小聲叫道:“平川哥哥。”

又來了?陸平川挑挑眉,發覺自己已經非常習慣她的套路了。

“我敢打包票,肯定會有人把剛才發生的事,拍成視頻發到網上。就算餘香有本事把視頻刪幹凈,現場那些人口口相傳,也夠給她的‘江湖傳說’添油加醋了。”岑瀟解釋著,又話鋒一轉,“今天先不管問題的根源,你就說,我這麽一鬧,你爽不爽?”

陸平川思忖片刻,回道:“爽。”

從小到大,每當他看著餘香頂著“陸太太”的頭銜,在裏在外都高視闊步時,他便想把她的所作所為捅給全世界的人知道。

只是外公教育過他,消滅敵人,要一擊即中。所以,從他決定親自為母親覆仇的那天開始,他便常常告訴自己,大丈夫行事要不拘小節,更要按兵不動。

至於那些憤懣和恨意,一直堆在他內心的傷口上。等傷口結痂了,他再撕開一個口子,感受著鮮血直湧的痛意,以證明自己還有感知。

可直到今天,當他看見餘香狼狽倒地,被眾人圍觀議論時,他才發現,哪怕不是一擊即中,哪怕只是微小的反擊,也能讓他暢快。

而這種暢快,對他來說,就像奢侈品一般珍貴。

這種暢快,是岑瀟帶給他的。

陸平川眸色深沈,裏面似乎藏著一個深不可測的阿修羅道。岑瀟看著,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直到兩人的鼻尖快要碰上的時候,她才說:“我是不是做了一件,你一直以來都很想做的事?那……我是不是可以要些獎勵?”

她的聲音很低,可一雙眼睛又亮著,就像盛夏深夜的星子,閃著清冷卻奪目的光。

明知她是故意做了局來給他看,又借著傷勢扮柔弱,可氣息交融間,陸平川還是覺得,胸腔深處那一道傷疤正在慢慢融化。

這一次沒有鮮血,沒有痛意,只有暖流淌過,留下的一股溫柔。

他問她:“你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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