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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為何要這麽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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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為何要這麽恨你

九蘅下意識地以為是發生在當朝、近年的事,沒有想更多。這時回想起來,當時聽美人偶講述她的經歷時,阿瑯並沒有說那是哪一年的事,沒提及她的殘念附在青蜃做的美人偶上已有多久,藏於地下脫離人煙的一妖一偶忽視了時間流逝,實際上,青蜃被魚祖騙著以少女碎塊拼合“新肉身”時,老皇帝早已駕崩了,阿瑯卻仍在做著重回宮中奪回聖寵的空夢,以至在死後犯下了血債累累的罪孽。

九蘅萬萬料不到有一天她會來到宮裏,聽阿瑯的兒子講述阿瑯悲劇的前生。個中機緣巧合不得參解,不能盡言。九蘅感慨萬千,深嘆一口氣。

奕遠註意到了,問道:“方姑娘猜出是誰了麽?”

“啊,沒有。”她答道。他的母後死後又制造了更多悲劇的事,她不想說出來。他還是永遠不要知道吧。

奕遠猜不出她心中的一番驚濤駭浪,沈沈給出答案:“是父皇。”

九蘅一楞:“他為什麽這麽絕情?”

“絕情?什麽情?夫妻之情嗎?是啊,母妃曾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可是這皇宮裏哪有情字可言。不是玩物,便是操縱朝政的工具而已。母妃被打入冷宮之前我那在朝為官的外祖父已獲罪入獄了,但那硬扣的罪名不夠牢固,父皇不太滿意。就在母妃被害那天,外祖父在獄中破口怒罵,說了些欺君犯上的話,坐實了謀反之罪,父皇就把他殺了,總算是遂了心願。”

他嘴角掛著笑弧,眼中卻毫無溫度,“現在你明白了吧?父皇的目的只是權傾朝野功高蓋主的外祖父而已。可憐我那母妃,她嫁給皇帝時是拉攏重臣的紐帶;她受寵時是穩住朝堂的定心丸;她失寵時是兔死狗烹的借口;就連她的死,也是殺死她的父親的工具。可憐她從來就沒有想明白自己的命數,自始至終都在努力給我爭奪太子之位。可憐可悲的傻女人。”

“母妃死的那年我十七歲。聽說她是被用白布裹著擡出宮去,燒成灰裝在壇子裏,草草掩埋。我沒能見她最後一面,那一天我在幹什麽呢?你還記得嗎?”

九蘅一楞,不知奕遠為何突然有此一問,擡頭看他,果然,他的目光轉回了燈籠上,思緒仿佛瞬間被焰苗吸引進去,好像聽眾不是九蘅,而是這盞燈了。

他對著燈,臉上浮現恨意,一字一句道:“我在參加太子哥哥的生辰賀宴。歡聲笑語,歌舞升平,山珍海味,觥籌交錯。你還記得我笑著舉杯向你祝賀的樣子嗎?我的笑容,好不好看?”

世上唯一愛他的那個人死了。死於骯臟的謀殺。

他卻不能送她一程,不敢祭奠,不敢哭泣,不敢流露一絲一毫悲傷,不敢不笑。

“你說,我能不恨你嗎。”他輕輕敲著燈罩。

“我記得那天只有一個人沒有笑。”他說,“你沒有笑。”

端坐在上方身穿明黃太子服的奕展臉色微微發白,定定看著笑著朝自己舉杯的弟弟,沒有反應,沒有回應。

從那年的溺水事件後,他們就反目成仇,針鋒相對,暗裏有刀,明裏見血。奕展從未讓著他。今天奕展大獲全勝,瑯妃死了,瑯妃的父親倒了,奕遠再無可能來搶他的太子位,他贏了,奕遠一輸到底,一敗塗地。

奕遠對著燈說:“你贏了,那天還是你生辰,雙喜臨門,你為何不笑呢?你那樣看著我幹什麽呢?奕展?皇兄?……哥哥。”

“你以為那樣我就不恨你了嗎?我恨你。我恨你母後。我恨父皇。我恨你們每一個人。”他極輕極輕地說出這些話,雖有那麽多恨字,語氣卻像情話一般輕柔。

奕遠說:“從那以後我就是一個落魄無能的皇子,沒人願多看我一眼。父皇通常也不記得還有個兒子,偶然想起來了就傳我過去罵一頓,以你的驚才風逸對比我的浪蕩無為。呵呵,我浪蕩無為不正是他想要的嗎?我若好學進取,還有活下來的機會嗎?他一邊那樣指責著我,一邊更加心安了吧。他總算是能把江山穩穩當當交到你的手裏了。

可是他不知道,我心裏的地獄火一直燃燒著不曾熄滅。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起想要奪你的江山的嗎?從我記事起母妃背地裏就一直跟我說要爭氣,要當太子。那是她的心願,我只是聽著,從未發自內心地想要當太子,當皇上。可是就在你生辰那天,母妃死的那天,我滿面笑容地舉杯向你慶賀時,內心發著誓,要把你的江山搶過來。

不擇手段。”

十年前老皇帝病重的時候,突發宮變。禁衛軍統領於譚突然發難,稱太子奕展急於登基,以“巫術咒殺皇帝”的罪名,限制了奕展的自由。並以皇帝“口諭”調動手下十萬禁衛軍控制了皇宮和整個京城。皇帝病榻前傳來聖旨,廢去奕展太子之位,立次子奕遠為太子。

當晚老皇帝就駕崩了。

誰也想不到一向軟弱無能的奕遠能坐上皇位,可是他雖然原本在朝野內外毫無根基,卻得到了皇城中唯一一支禁衛軍的支持。不可避免的腥風血雨,無數人頭落地。新皇帝奕遠踩著滿地血泊登基了。

誰都知道奕遠的皇位來的不明不白。他在位十年,朝野內外動亂不斷。而軍權逐步被送他上皇位的原禁衛統領於譚握到手中。有了兵權幾乎就有了一切。

於譚相貌高大兇悍,手段鐵腕,將動亂一次次鎮壓下去,反對的聲音也越來越少。於譚權勢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驕橫外露,朝堂上對反對他的人正面辱罵,朝堂下公然加害。而新皇帝奕遠對他也十分縱容,竟免了他禦前叩拜的禮數。

而且,再也沒有人見過據說被幽禁深宮的前太子奕展。傳言說他已被秘密加害了。

“他們都說於譚竊國,我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傀儡。他們說若皇兄你看到這一切,必會泉下難安。”他對著燈籠輕輕笑起來,“他們不知道的是,你一直寸步不離地跟我在一起,看著我們的朝堂,看著我們的江山,看著十年來發生的一切。”

安靜傾聽的九蘅眼神微微一動。奕遠在說什麽?奕展一直跟他在一起?瞬間她下意識地想到了“殘念”。只有殘念才能在別人看不到的情況下一直在他身邊吧?

難道奕遠有感知殘念的能力?

奕遠的目光掃過她露出詫異的臉,沈沈道:“方姑娘,你要不要跟奕展打個招呼?”

她沒有回答,狐疑地盯著他。難道奕遠是要她召喚奕展的殘念出來嗎?卻見奕遠把燈籠輕輕向前推了一寸:“他在這裏。他能感知到我們的每一句話。”

九蘅看著這盞淺色燈罩、玉白骨撐、慘白火焰的小燈籠,恍然醒悟,卻又不敢相信,口微微張開,想問,又不忍問。

奕遠徐徐念道:“剝皮為燈罩,雕骨為燈骨,筋絡為燈芯,血肉熬燈油,是為命燈。這是我的哥哥奕展的命燈。你看到燈罩上這些精美圖文了嗎?這其實是囚魂咒,奕遠的殘念在個燈裏呢,焰不熄,魂不走。所以我時時刻刻呵護著它,生怕它滅了。我要奕遠親眼看著我怎樣一步步奪取他的一切。”

夜風卷著夜色呼嘯而過,原本溫暖的暖閣內仿佛溫度驟降,九蘅感覺不寒而栗。短短一句話描述的命燈制作方法,僅僅透露了那個殘忍過程的冰山一角。不能想象,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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