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過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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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過去8
別說沈爸爸了，就連沈駱洲班裏的同學都沒想到他竟然有一天會跟別人動手。
畢竟他們班長只是看上去性子冷了點，嘴巴毒了點，但絕對不會選擇這樣的解決方式。
有人聽說沈駱洲直接被請家長了，問跟他最熟悉的祁熙瑜：“班長被請家長，聽說他爸一會就到了，不會有事吧？”
祁熙瑜沒見過沈駱洲的爸，拿不定：“不會吧......都高三了，得註重下學生的心情啊。”
萬一影響他駱哥拿狀元怎麽辦。
沈駱洲打架以及被請家長這件事像風一樣吹過校園走廊，很快他們那一層都知道了。
a大附屬是分班制，很殘酷地將學生們劃分為了三六九等，最好的班一個是沈駱洲所在的一班，另一個是二班。前者是打競賽走自主招生的尖子班，後者則是正常選拔的尖子班。
其他的都是正常班，還有兩個班比較特殊，是家裏砸錢進來的少爺小姐們。但他們一般跟大家涇渭分明，各玩各的，互相看不順眼。
以第一名考進來成為一班班長，並且坐穩了全年第一位置的沈駱洲無疑是整個學校的風雲人物，連食堂阿姨都知道的那種。
所以很多人都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祁熙瑜就屬於好奇心比較重的那一類，跟幾個同學偷摸溜到了老班辦公室附近，探頭往裏面看。
就看到他駱哥正散漫地站在那，藍白校服略顯淩亂，衣領被扯開了，校服松垮的袖口卷起，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上面還有道道紅痕，滲著血。
沈駱洲根本不看班主任，目光盯著辦公室的某點似在神游。他眉骨高挺，此時卻壓得有些低，冷漠的眉眼透出股淩厲的少年感，極有攻擊性。
而他的左邊臉頰上也有幾道血痕，血跡被人不甚在意地抹去。
祁熙瑜心想完了把臉弄傷了，這得讓全校多少女生心疼啊。
除了沈駱洲，辦公室裏還有隔壁班的陸韜和他們班的夏猶清。
陸韜此時看著比他慘多了，臉上身上全是傷，正頂著熊貓眼對班主任說自己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委屈，要讓沈駱洲道歉賠禮。
“必須得好好道歉，要當著全校的面檢討！”
“我明明什麽都沒做，他沖過來就打人！老師我懷疑他有暴力傾向！”
“我都傷成這樣了，老師你不能偏袒他，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祁熙瑜聽他明裏暗裏罵沈駱洲，心裏那股火就是憋不住，唾棄他小人得志。
這陸韜從開學就跟沈駱洲不對付，兩人在入學軍訓時起了點沖突，這梁子在他這就結下了，專門看沈駱洲不順眼，而沈駱洲則是懶得搭理他。
陸韜氣他那副眼高於頂的樣子，有事沒事就來找存在感。
但沈駱洲從沒跟他動過手。
更奇怪的是，夏猶清居然在哭，哭得全身一直在抖。
祁熙瑜還想看個清楚，腦袋又往裏面探了探，卻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以為是跟自己一起來的同學，揮揮手：“別吵，我看清楚了就換你。”
身後那人笑瞇瞇道：“我把你踹進去仔細看，好不好？”
祁熙瑜一驚瞬間回頭，看到級部主任那張格外慈祥的笑臉時汗都下來了，訕笑著擺手：“不不不不用了，我想到自己還有作業沒寫完我先走了！”
趕緊跟其他來看熱鬧的人一哄而散。
年級主任心裏暗罵一句兔崽子，回頭對沈爸爸說：“您請進。”
沈爸爸含笑點頭，進了辦公室一眼就看到最中心的沈駱洲。
別看他表面上一副從容樣，其實心裏也很慌。
他還是第一次來學校不是被邀請為優秀學生家長代表上臺發言，而是來接受批評的。
沈爸爸自覺自動跟沈駱洲站在一起，壓低聲質問他：“怎麽回事？”
害得帶上自己老爸來丟臉！
沈駱洲言簡意賅：“打架。”
沈爸爸：“......”
嘿他這個暴脾氣！
他能不知道是打架？
老師都快把“打架鬥毆”這四個字貼他腦門上了！
班主任其實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看到年級主任進來打了個招呼，問沈駱洲：“沈同學，現在你該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了吧？”
沈駱洲的班主任姓錢，四十多歲中年男性，教數學的，平時非常喜歡沈駱洲，但再喜歡此時也不能包庇。在沈爸爸來之前，他已經問了很多遍到底發生了什麽，沈駱洲都是拒絕回答的態度。
沈駱洲再問三百遍還是那句話：“打架。”
被問多了，他臉上顯露出一絲不耐煩，鋒銳的下頜線緊繃，嘴角微微抿起，“我爸也來了，要怎麽做您說。寫檢討還是處分？或者我回家反省？”
去而覆返的祁熙瑜趴在門上聽到這話，吸了口涼氣。
真行，不愧是他哥，跟老師說話都這個破脾氣。
老錢還沒表示不滿，沈爸爸輕斥：“怎麽跟老師說話呢？”
級部主任皺眉：“沈同學，你真的不說？好，你既然不說，那夏同學你來說，。你為什麽出現在現場？”
夏猶清擦了擦眼淚，小聲說：“我......”
“跟他沒關系，”沈駱洲紆尊降貴開口了，就是說的話不這麽好聽，“他路過，看我跟陸韜打架被嚇哭了。”
級部主任：“......”
級部主任：“沈同學，你當我好騙嗎？”
學校雖然供著沈駱洲，但不代表會無底線縱容他。而且沈駱洲在學校很有影響力，這次不處理好，沒辦法讓學生服眾，要是還有效仿的棘手了。
陸韜看所有人都站在自己這邊，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卻不小心牽到了嘴角的傷，疼得面容扭曲了下，心裏更氣了。
他不是沒想過還手，只是費了老大勁才在沈駱洲身上留下幾道傷。
他說：“老師，他就是理虧才不說，無緣無故打人還有理？要我說就該按照校規寫檢討，回家反省去。最好也該上醫院查查精神科，別是有什麽暴力傾向。”
沈駱洲掀起眼皮涼涼看他一眼，掰了下手指。
指關節清脆地響了下。
陸韜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沈爸爸不樂意：“這位同學，你怎麽說話呢？”
陸韜指著自己青青紫紫的臉：“這還不叫暴力傾向？他都快把我按著往死裏打了！”
沈爸爸看著他的傷，嘴唇動了動。
其實他能看出來，沈駱洲留手了。不然就他從小學泰拳的力道，陸韜直接進醫院了。
這話不能說。沈爸爸輕咳一聲：“動手確實不對，但事情肯定是有緣由的。你跟老師講講到底怎麽回事，沈駱洲。”
最後三個字壓著聲音，咬牙切齒。
平時那張嘴多能氣他，怎麽現在跟悶葫蘆似的？
沈駱洲插兜站在那，像沒聽到。
沈爸爸真想踹他一腳。
級部主任說：“既然這樣，沈同學動手打人給予警告處理，你寫一份三千字的檢討交上來——”
“老師，我有話要說。”旁邊一直抽噎的夏猶清終於鼓起勇氣打斷大家的談話。
“老師，班長他不是沒有緣由的，他其實是......”
“有你什麽事？”沈駱洲冷冷喝了聲，打斷他的話。
夏猶清像是不理解他為什麽這個態度，楞楞看著他，“我、可是，你不是......”
陸韜急了：“老師你們解不解決？不解決我就報警了，這就是校園暴力，我被校園暴力了！你們再不解決，我就要告訴我爸，還要把這件事發到網上！”
級部主任深吸口氣，很想讓他閉嘴。
陸韜本身就是個刺頭兒，家裏砸錢進來的，出了名的不學無術。一個好學生跟他放在一起，誰都知道這件事有貓膩。
但沈駱洲不說，那他只能自己承擔這份後果。
最後的結果就是，沈駱洲被警告一次，下次再犯記過。現在回家反省，反省三天，周一前交上三千字的檢討。
陸韜不樂意，一定要讓沈駱洲周一升旗時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檢討：“老師，你是不是看他學習好偏袒他？是不是心裏看不起我這種學生？不然為什麽只寫檢討就完事了？”
級部主任喝了口茶：“陸同學的提議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這樣吧，以後警告程度的打架滋事都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檢討，怎麽樣？”
他看著陸韜。
陸韜當然不敢說好，最經常被警告的就是自己。
檢討可以找人寫，真去當眾念出來那可是把自己的尊嚴按在腳底下踩。
“算了，我就饒了他這次，”陸韜忍辱負重，捂住自己疼得抽抽的臉，“但是檢討的三千字，必須他自己寫，明天就交上。”
級部主任看向沈駱洲。
沈駱洲點頭。
級部主任說： “行了，這事就先這樣。陸同學你去醫務室看看，讓你班主任陪著你。沈爸爸，真是辛苦您來一趟。”
沈爸爸連聲說沒事，說自己來出醫藥費的錢。
沈駱洲趁他們開始寒暄，提步走向外面。
撞上了祁熙瑜。
他挑眉：“鬼鬼祟祟幹什麽呢？”
祁熙瑜問他：“哥，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沈駱洲看他一眼，夏猶清出來了。
夏猶清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他性子懦弱，對著沈駱洲說話時甚至不敢擡頭看他的眼，囁嚅道：“班長，你、你剛才為什麽那樣說？如果我跟老師們解釋，你就不會受罰寫檢討了......”
沈駱洲嘴角動了下似是想說點什麽，看陸韜出來了，什麽都沒說。
陸韜路過他時咬牙道：“這次便宜你了，你等著。”
沈駱洲看他一眼，淡聲說：“我小學也是這樣跟別人放狠話的。”
陸韜氣結：“你！”
他想到什麽，瞪了面色蒼白的夏猶清一眼，眼神兇狠：“你以為幫他這一次，就能一直幫他？他早晚有落單的時候，到時候我就把你的賬也算在他頭上。”
夏猶清臉色更白了，毫無血色。
“你提醒了我，這確實是個麻煩。”
陸韜以為他退縮了，還想再說幾句狠話，就聽到沈駱洲慢條斯理，用很平淡的語氣說：“我想到個解決的好辦法。我先把你打進醫院，等你傷好痊愈了再送你進去，讓你沒時間找麻煩。連續幾次之後，你應該就轉學了吧？”
陸韜：！！！
這特麽算什麽好辦法？！
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沈駱洲轉了轉脖子，像在活動筋骨準備動手。
他連退幾步：“你、你等著！”
然後飛快沒影了。
祁熙瑜看著他的背影呸了聲：“他有本事別跑！”
轉頭對上沈駱洲漆黑的眸，裏面的冷意讓他心驚，“駱哥，你等會......你剛才只是在開玩笑不是真打算那麽幹，對吧？”
沈駱洲沒搭理他，看向夏猶清，沖一班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回去上課。還有，最近別一個人回家。”
夏猶清連連點頭，又道：“可是班長你......”
“我動手本來就該受罰，你摻和什麽？想把家裏那點事說出來大家都知道？”
沈駱洲看沈爸爸出來了，示意他們走。
夏猶清知道班長其實是在護著自己，抹抹眼淚聽話走出幾步又回頭：“班長，檢討我來寫，我模仿別人字跡很像的。”
他生怕沈駱洲不同意，頭一次大膽伸手拉拉祁熙瑜，讓他幫自己說話。
祁熙瑜說：“沒錯沒錯！我每次寫不完作業都讓他幫我寫，字跡真的一模一樣，老錢都分不出來。”
沈駱洲點頭：“謝了。”
沈爸爸出來了，禮貌對他們笑笑：“是不是該上課了？”
祁熙瑜拉走夏猶清。
夏猶清走遠了回頭，看沈駱洲站在辦公室門口，支著長腿靠在墻上，正面無表情聽沈爸爸說什麽。
少年已經隱隱比沈爸爸還高上一頭，陽光從另一側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切割出深淺不一的光影，那雙眸子裏清清冷冷，鮮有情緒。
一只手在夏猶清眼前晃了晃，他回神，對上祁熙瑜狐疑的目光：“駱哥打架，果然是因為你吧？”
夏猶清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怕什麽，我不是在責怪你。誒，其實想想也不奇怪，駱哥挺護短的，不可能讓外班人欺負你，”祁熙瑜大喇喇揮揮手，“他剛才的話你聽到了嗎？你回學校坐哪趟地鐵？順路的話我跟你一起。”
“......三號。”
“那太好了，我也是。放學跟我走，知道了嗎？”
這邊，沈爸爸看著大兒子冷峻的臉，說：“反正你現在就沈默是金，對吧？”
沈駱洲點頭。
“真行，回家再收拾你。”沈爸爸瞪他一眼，往外走，“跟上，小乖在外面等你。”
沈駱洲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微微蹙眉：“他怎麽來了？”
沈爸爸沒好氣：“接電話的時候小乖正在我辦公室，聽說你打架一定要跟過來，怕你沒打贏受傷。”
“不早說。”
沈爸爸看著步伐一下子加快的大兒子，嘿了聲。
說得跟你問了似的。
沈舟然在車裏左等右等又不見沈爸爸出來。
王叔看他一直伸脖子往校門口看，知道他著急，也幫他看著點，所以第一眼就見到了出來的沈爸爸：“小少爺，先生出來了。呃，怎麽大少爺也出來了？”
“不會吧？”沈舟然心裏一突，急急忙忙打開車門下去。
沈駱洲剛走到汽車附近，後排就下來個穿著清新海軍服的身影，沖著他跑來。
沈駱洲趕忙迎上去：“跑什麽？別跑。”
他一跑，沈駱洲都擔心他要散架了。
沈爸爸也嚇了跳，讓他趕緊回車上坐著：“可悲身體才好一點，就又折騰壞了。”
沈舟然嘆氣，覺得自己現在在他們眼中就是易碎的玻璃娃娃：“爸爸，哥哥，我真的沒那麽弱。”
但這話誰都不信。
沈舟然貧血，臉上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陽光一曬白到反光，像要融化在烈陽下。
他又痩，身量單薄。跟他一樣大的同齡人都開始長個子發育了，他還是小小矮矮一個，這些年沒什麽變化。
他甚至懷疑自己以後長不到一米七，沈媽媽安慰他上了初中就好。
他也這樣安慰自己的。
沈駱洲有身高優勢，擡手摸摸他腦袋，面龐柔和：“走，回車上。”
順勢將人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胳膊上。
不用仰頭看哥哥，沈舟然這才發現他臉上的傷：“哥哥怎麽受傷了？都出血了。”
他小心翼翼碰了碰，垂頭問沈駱洲：“疼不疼？”
“疼，當然疼，”沈駱洲抱著他走向汽車後排，“再不給你看讓你安慰下，都快自己結痂長好了。”
沈舟然不理會他的調侃，伸手摸摸那道口子，又想檢查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伸手扒拉他衣服。
沈駱洲按住他作亂的手，無奈道：“等回去再說。”
“那回去好好上藥。”沈舟然板著臉。
“好。”
“所以是誰這麽討厭把哥哥打傷了？”
沈駱洲好笑：“怎麽，要幫我報覆回去？”
沈舟然重重點頭，一臉認真。
他真的很生氣，平等討厭把哥哥弄傷的所有人。
所以根本沒意識到沈駱洲在給他挖坑。
他小胳膊小腿的怎麽報覆啊？賣萌把人萌死嗎？
沈駱洲聞言笑得不行，沈舟然被他抱著能很明顯感受到他胸膛的顫抖。
“......哥哥，所以你為什麽上學時間出來了？你不用上學了嗎？”
沈駱洲笑不出來了。
沈爸爸哼了聲：“因為你哥被強行遣送回家反省了。”
風水輪流轉，這次輪到沈駱洲說不出話來了。
他頂著沈舟然譴責的目光，抵唇低咳一聲，後知後覺感到一絲丟人：“回家再說。”
父子三人坐上了車，緩緩離去。
在車輛走遠後，陸韜才從一旁的店鋪中一瘸一拐走出來，看著駛遠的車輛若有所思。
剛才那個，是不是就是沈駱洲傳聞中的弟弟？
“我動不了你，還動不了你弟弟？”他摸摸嘴角，疼得又倒吸了口涼氣。
媽的沈駱洲，下手真夠狠的。
回家後，沈舟然把醫藥箱翻出來給他哥上藥。
沈駱洲傷得不重，就臉上和胳膊上的擦傷。他在沈舟然的命令下脫下外套讓他消毒。
沈爸爸坐他倆對面：“行了，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動手是因為那個男生？”
“什麽男生？”沈舟然好奇問。
沈爸爸跟他講自己下午的經歷。
其實這件事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另有隱情，但沈駱洲主動動手就是理虧，他又不解釋，只能罰他。
沈駱洲點頭：“一半一半吧。確實因為他，但我看陸韜也挺不爽。”
沈爸爸瞪他：“我看你也不爽。好好說話不行嗎？就非得動手？”
沈駱洲不說話。他坐在那，從骨子裏滲出的那點叛逆感直往外冒，眼皮垂下，臉上的傷讓他看起來有股野性的乖張。
沈舟然小聲說了句：“爸爸，你也好好說話，別兇哥哥。”
他相信哥哥做什麽都是有理由的。非動手，那只能說明對方太過分了。
沈爸爸：“......小乖你別袒護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說。”
“我身為班長看到班裏同學被欺負了去幫忙，結果對方聽不懂人話起了爭執，然後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那為什麽不說出來？”
沈駱洲猶豫了下：“......夏猶清身上的一些事很糟糕，老錢要是追問起來龍去脈對他不是好事。”
沈舟然扔掉棉簽，對沈爸爸說：“你看爸爸，哥哥沒做錯什麽。你也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沈爸爸被小兒子軟聲哄了幾句，臉色漸緩：“就算事出有因，也還是太沖動了，你今晚好好想想反省下，以後要學會三思後行。”
沈駱洲面上應了，垂頭去看自己的手，發絲散下遮住眉眼間的情緒。
五指張合了下。
指骨處皮膚通紅，是揍人揍狠了留下的印子，隱隱作痛。
力是相互的，可想陸韜會有多痛。
他淡漠地想，斯文的方法只能對聽懂人話的家夥。
至於那些聽不懂的，還是簡單粗暴些更有效，讓他們從心底裏恐懼，以後就不敢再犯。
沈駱洲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沈舟然幫他上完藥，又拿出自己的小熊創口貼貼在傷口處，仔細叮囑：“不可以碰水，不然傷口會泡爛，好得也慢。”
沈爸爸看得牙酸，真想說那傷口自己都快長好了，站起身眼不見為凈：“行了，上完藥陪你哥到書房寫檢討去，我回去上班了。”
沈駱洲從小學格鬥術，摔摔打打習慣了，就是平時打籃球受的傷都比這個重，每次都是沈舟然包紮。
他一一應下，舉起四根指頭發誓：“好，絕對不碰，謝謝小沈醫生。”
沈舟然被他戲謔的目光一看，有些臉紅，看沈爸爸走了，悄悄附在沈駱洲耳邊問他：“哥哥所以是看人被欺負，所以懲惡揚善做好事嗎？”
沈駱洲抱著他，想了下：“是也不是。”
他其實沒那麽好心，按照以往口頭警告幾聲讓祁熙瑜幫忙盯著些就好，能確保夏猶清不會受欺負。
但那一瞬間，看著夏猶清哭的模樣，想到他跟小乖相似的身世，沈駱洲直接提著陸韜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拽離了地面。
然後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他其實沒想那麽多，只是想著如果小乖沒被爸媽收養，會不會也受很多欺負？像夏猶清一樣不敢反抗不敢哭出聲？
那為了不讓平行世界的小乖被欺負，他想多做點好事，就當攢善緣了。
沈舟然語氣歡快：“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好的。”
沈駱洲摸摸他的頭，想說自己沒那麽好。
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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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沈爸爸了，就連沈駱洲班裏的同學都沒想到他竟然有一天會跟別人動手。
畢竟他們班長只是看上去性子冷了點，嘴巴毒了點，但絕對不會選擇這樣的解決方式。
有人聽說沈駱洲直接被請家長了，問跟他最熟悉的祁熙瑜：“班長被請家長，聽說他爸一會就到了，不會有事吧？”
祁熙瑜沒見過沈駱洲的爸，拿不定：“不會吧......都高三了，得註重下學生的心情啊。”
萬一影響他駱哥拿狀元怎麽辦。
沈駱洲打架以及被請家長這件事像風一樣吹過校園走廊，很快他們那一層都知道了。
a大附屬是分班制，很殘酷地將學生們劃分為了三六九等，最好的班一個是沈駱洲所在的一班，另一個是二班。前者是打競賽走自主招生的尖子班，後者則是正常選拔的尖子班。
其他的都是正常班，還有兩個班比較特殊，是家裏砸錢進來的少爺小姐們。但他們一般跟大家涇渭分明，各玩各的，互相看不順眼。
以第一名考進來成為一班班長，並且坐穩了全年第一位置的沈駱洲無疑是整個學校的風雲人物，連食堂阿姨都知道的那種。
所以很多人都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祁熙瑜就屬於好奇心比較重的那一類，跟幾個同學偷摸溜到了老班辦公室附近，探頭往裏面看。
就看到他駱哥正散漫地站在那，藍白校服略顯淩亂，衣領被扯開了，校服松垮的袖口卷起，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上面還有道道紅痕，滲著血。
沈駱洲根本不看班主任，目光盯著辦公室的某點似在神游。他眉骨高挺，此時卻壓得有些低，冷漠的眉眼透出股淩厲的少年感，極有攻擊性。
而他的左邊臉頰上也有幾道血痕，血跡被人不甚在意地抹去。
祁熙瑜心想完了把臉弄傷了，這得讓全校多少女生心疼啊。
除了沈駱洲，辦公室裏還有隔壁班的陸韜和他們班的夏猶清。
陸韜此時看著比他慘多了，臉上身上全是傷，正頂著熊貓眼對班主任說自己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委屈，要讓沈駱洲道歉賠禮。
“必須得好好道歉，要當著全校的面檢討！”
“我明明什麽都沒做，他沖過來就打人！老師我懷疑他有暴力傾向！”
“我都傷成這樣了，老師你不能偏袒他，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祁熙瑜聽他明裏暗裏罵沈駱洲，心裏那股火就是憋不住，唾棄他小人得志。
這陸韜從開學就跟沈駱洲不對付，兩人在入學軍訓時起了點沖突，這梁子在他這就結下了，專門看沈駱洲不順眼，而沈駱洲則是懶得搭理他。
陸韜氣他那副眼高於頂的樣子，有事沒事就來找存在感。
但沈駱洲從沒跟他動過手。
更奇怪的是，夏猶清居然在哭，哭得全身一直在抖。
祁熙瑜還想看個清楚，腦袋又往裏面探了探，卻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以為是跟自己一起來的同學，揮揮手：“別吵，我看清楚了就換你。”
身後那人笑瞇瞇道：“我把你踹進去仔細看，好不好？”
祁熙瑜一驚瞬間回頭，看到級部主任那張格外慈祥的笑臉時汗都下來了，訕笑著擺手：“不不不不用了，我想到自己還有作業沒寫完我先走了！”
趕緊跟其他來看熱鬧的人一哄而散。
年級主任心裏暗罵一句兔崽子，回頭對沈爸爸說：“您請進。”
沈爸爸含笑點頭，進了辦公室一眼就看到最中心的沈駱洲。
別看他表面上一副從容樣，其實心裏也很慌。
他還是第一次來學校不是被邀請為優秀學生家長代表上臺發言，而是來接受批評的。
沈爸爸自覺自動跟沈駱洲站在一起，壓低聲質問他：“怎麽回事？”
害得帶上自己老爸來丟臉！
沈駱洲言簡意賅：“打架。”
沈爸爸：“......”
嘿他這個暴脾氣！
他能不知道是打架？
老師都快把“打架鬥毆”這四個字貼他腦門上了！
班主任其實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看到年級主任進來打了個招呼，問沈駱洲：“沈同學，現在你該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了吧？”
沈駱洲的班主任姓錢，四十多歲中年男性，教數學的，平時非常喜歡沈駱洲，但再喜歡此時也不能包庇。在沈爸爸來之前，他已經問了很多遍到底發生了什麽，沈駱洲都是拒絕回答的態度。
沈駱洲再問三百遍還是那句話：“打架。”
被問多了，他臉上顯露出一絲不耐煩，鋒銳的下頜線緊繃，嘴角微微抿起，“我爸也來了，要怎麽做您說。寫檢討還是處分？或者我回家反省？”
去而覆返的祁熙瑜趴在門上聽到這話，吸了口涼氣。
真行，不愧是他哥，跟老師說話都這個破脾氣。
老錢還沒表示不滿，沈爸爸輕斥：“怎麽跟老師說話呢？”
級部主任皺眉：“沈同學，你真的不說？好，你既然不說，那夏同學你來說，。你為什麽出現在現場？”
夏猶清擦了擦眼淚，小聲說：“我......”
“跟他沒關系，”沈駱洲紆尊降貴開口了，就是說的話不這麽好聽，“他路過，看我跟陸韜打架被嚇哭了。”
級部主任：“......”
級部主任：“沈同學，你當我好騙嗎？”
學校雖然供著沈駱洲，但不代表會無底線縱容他。而且沈駱洲在學校很有影響力，這次不處理好，沒辦法讓學生服眾，要是還有效仿的棘手了。
陸韜看所有人都站在自己這邊，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卻不小心牽到了嘴角的傷，疼得面容扭曲了下，心裏更氣了。
他不是沒想過還手，只是費了老大勁才在沈駱洲身上留下幾道傷。
他說：“老師，他就是理虧才不說，無緣無故打人還有理？要我說就該按照校規寫檢討，回家反省去。最好也該上醫院查查精神科，別是有什麽暴力傾向。”
沈駱洲掀起眼皮涼涼看他一眼，掰了下手指。
指關節清脆地響了下。
陸韜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沈爸爸不樂意：“這位同學，你怎麽說話呢？”
陸韜指著自己青青紫紫的臉：“這還不叫暴力傾向？他都快把我按著往死裏打了！”
沈爸爸看著他的傷，嘴唇動了動。
其實他能看出來，沈駱洲留手了。不然就他從小學泰拳的力道，陸韜直接進醫院了。
這話不能說。沈爸爸輕咳一聲：“動手確實不對，但事情肯定是有緣由的。你跟老師講講到底怎麽回事，沈駱洲。”
最後三個字壓著聲音，咬牙切齒。
平時那張嘴多能氣他，怎麽現在跟悶葫蘆似的？
沈駱洲插兜站在那，像沒聽到。
沈爸爸真想踹他一腳。
級部主任說：“既然這樣，沈同學動手打人給予警告處理，你寫一份三千字的檢討交上來——”
“老師，我有話要說。”旁邊一直抽噎的夏猶清終於鼓起勇氣打斷大家的談話。
“老師，班長他不是沒有緣由的，他其實是......”
“有你什麽事？”沈駱洲冷冷喝了聲，打斷他的話。
夏猶清像是不理解他為什麽這個態度，楞楞看著他，“我、可是，你不是......”
陸韜急了：“老師你們解不解決？不解決我就報警了，這就是校園暴力，我被校園暴力了！你們再不解決，我就要告訴我爸，還要把這件事發到網上！”
級部主任深吸口氣，很想讓他閉嘴。
陸韜本身就是個刺頭兒，家裏砸錢進來的，出了名的不學無術。一個好學生跟他放在一起，誰都知道這件事有貓膩。
但沈駱洲不說，那他只能自己承擔這份後果。
最後的結果就是，沈駱洲被警告一次，下次再犯記過。現在回家反省，反省三天，周一前交上三千字的檢討。
陸韜不樂意，一定要讓沈駱洲周一升旗時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檢討：“老師，你是不是看他學習好偏袒他？是不是心裏看不起我這種學生？不然為什麽只寫檢討就完事了？”
級部主任喝了口茶：“陸同學的提議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這樣吧，以後警告程度的打架滋事都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檢討，怎麽樣？”
他看著陸韜。
陸韜當然不敢說好，最經常被警告的就是自己。
檢討可以找人寫，真去當眾念出來那可是把自己的尊嚴按在腳底下踩。
“算了，我就饒了他這次，”陸韜忍辱負重，捂住自己疼得抽抽的臉，“但是檢討的三千字，必須他自己寫，明天就交上。”
級部主任看向沈駱洲。
沈駱洲點頭。
級部主任說： “行了，這事就先這樣。陸同學你去醫務室看看，讓你班主任陪著你。沈爸爸，真是辛苦您來一趟。”
沈爸爸連聲說沒事，說自己來出醫藥費的錢。
沈駱洲趁他們開始寒暄，提步走向外面。
撞上了祁熙瑜。
他挑眉：“鬼鬼祟祟幹什麽呢？”
祁熙瑜問他：“哥，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沈駱洲看他一眼，夏猶清出來了。
夏猶清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他性子懦弱，對著沈駱洲說話時甚至不敢擡頭看他的眼，囁嚅道：“班長，你、你剛才為什麽那樣說？如果我跟老師們解釋，你就不會受罰寫檢討了......”
沈駱洲嘴角動了下似是想說點什麽，看陸韜出來了，什麽都沒說。
陸韜路過他時咬牙道：“這次便宜你了，你等著。”
沈駱洲看他一眼，淡聲說：“我小學也是這樣跟別人放狠話的。”
陸韜氣結：“你！”
他想到什麽，瞪了面色蒼白的夏猶清一眼，眼神兇狠：“你以為幫他這一次，就能一直幫他？他早晚有落單的時候，到時候我就把你的賬也算在他頭上。”
夏猶清臉色更白了，毫無血色。
“你提醒了我，這確實是個麻煩。”
陸韜以為他退縮了，還想再說幾句狠話，就聽到沈駱洲慢條斯理，用很平淡的語氣說：“我想到個解決的好辦法。我先把你打進醫院，等你傷好痊愈了再送你進去，讓你沒時間找麻煩。連續幾次之後，你應該就轉學了吧？”
陸韜：！！！
這特麽算什麽好辦法？！
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沈駱洲轉了轉脖子，像在活動筋骨準備動手。
他連退幾步：“你、你等著！”
然後飛快沒影了。
祁熙瑜看著他的背影呸了聲：“他有本事別跑！”
轉頭對上沈駱洲漆黑的眸，裏面的冷意讓他心驚，“駱哥，你等會......你剛才只是在開玩笑不是真打算那麽幹，對吧？”
沈駱洲沒搭理他，看向夏猶清，沖一班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回去上課。還有，最近別一個人回家。”
夏猶清連連點頭，又道：“可是班長你......”
“我動手本來就該受罰，你摻和什麽？想把家裏那點事說出來大家都知道？”
沈駱洲看沈爸爸出來了，示意他們走。
夏猶清知道班長其實是在護著自己，抹抹眼淚聽話走出幾步又回頭：“班長，檢討我來寫，我模仿別人字跡很像的。”
他生怕沈駱洲不同意，頭一次大膽伸手拉拉祁熙瑜，讓他幫自己說話。
祁熙瑜說：“沒錯沒錯！我每次寫不完作業都讓他幫我寫，字跡真的一模一樣，老錢都分不出來。”
沈駱洲點頭：“謝了。”
沈爸爸出來了，禮貌對他們笑笑：“是不是該上課了？”
祁熙瑜拉走夏猶清。
夏猶清走遠了回頭，看沈駱洲站在辦公室門口，支著長腿靠在墻上，正面無表情聽沈爸爸說什麽。
少年已經隱隱比沈爸爸還高上一頭，陽光從另一側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切割出深淺不一的光影，那雙眸子裏清清冷冷，鮮有情緒。
一只手在夏猶清眼前晃了晃，他回神，對上祁熙瑜狐疑的目光：“駱哥打架，果然是因為你吧？”
夏猶清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怕什麽，我不是在責怪你。誒，其實想想也不奇怪，駱哥挺護短的，不可能讓外班人欺負你，”祁熙瑜大喇喇揮揮手，“他剛才的話你聽到了嗎？你回學校坐哪趟地鐵？順路的話我跟你一起。”
“......三號。”
“那太好了，我也是。放學跟我走，知道了嗎？”
這邊，沈爸爸看著大兒子冷峻的臉，說：“反正你現在就沈默是金，對吧？”
沈駱洲點頭。
“真行，回家再收拾你。”沈爸爸瞪他一眼，往外走，“跟上，小乖在外面等你。”
沈駱洲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微微蹙眉：“他怎麽來了？”
沈爸爸沒好氣：“接電話的時候小乖正在我辦公室，聽說你打架一定要跟過來，怕你沒打贏受傷。”
“不早說。”
沈爸爸看著步伐一下子加快的大兒子，嘿了聲。
說得跟你問了似的。
沈舟然在車裏左等右等又不見沈爸爸出來。
王叔看他一直伸脖子往校門口看，知道他著急，也幫他看著點，所以第一眼就見到了出來的沈爸爸：“小少爺，先生出來了。呃，怎麽大少爺也出來了？”
“不會吧？”沈舟然心裏一突，急急忙忙打開車門下去。
沈駱洲剛走到汽車附近，後排就下來個穿著清新海軍服的身影，沖著他跑來。
沈駱洲趕忙迎上去：“跑什麽？別跑。”
他一跑，沈駱洲都擔心他要散架了。
沈爸爸也嚇了跳，讓他趕緊回車上坐著：“可悲身體才好一點，就又折騰壞了。”
沈舟然嘆氣，覺得自己現在在他們眼中就是易碎的玻璃娃娃：“爸爸，哥哥，我真的沒那麽弱。”
但這話誰都不信。
沈舟然貧血，臉上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陽光一曬白到反光，像要融化在烈陽下。
他又痩，身量單薄。跟他一樣大的同齡人都開始長個子發育了，他還是小小矮矮一個，這些年沒什麽變化。
他甚至懷疑自己以後長不到一米七，沈媽媽安慰他上了初中就好。
他也這樣安慰自己的。
沈駱洲有身高優勢，擡手摸摸他腦袋，面龐柔和：“走，回車上。”
順勢將人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胳膊上。
不用仰頭看哥哥，沈舟然這才發現他臉上的傷：“哥哥怎麽受傷了？都出血了。”
他小心翼翼碰了碰，垂頭問沈駱洲：“疼不疼？”
“疼，當然疼，”沈駱洲抱著他走向汽車後排，“再不給你看讓你安慰下，都快自己結痂長好了。”
沈舟然不理會他的調侃，伸手摸摸那道口子，又想檢查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伸手扒拉他衣服。
沈駱洲按住他作亂的手，無奈道：“等回去再說。”
“那回去好好上藥。”沈舟然板著臉。
“好。”
“所以是誰這麽討厭把哥哥打傷了？”
沈駱洲好笑：“怎麽，要幫我報覆回去？”
沈舟然重重點頭，一臉認真。
他真的很生氣，平等討厭把哥哥弄傷的所有人。
所以根本沒意識到沈駱洲在給他挖坑。
他小胳膊小腿的怎麽報覆啊？賣萌把人萌死嗎？
沈駱洲聞言笑得不行，沈舟然被他抱著能很明顯感受到他胸膛的顫抖。
“......哥哥，所以你為什麽上學時間出來了？你不用上學了嗎？”
沈駱洲笑不出來了。
沈爸爸哼了聲：“因為你哥被強行遣送回家反省了。”
風水輪流轉，這次輪到沈駱洲說不出話來了。
他頂著沈舟然譴責的目光，抵唇低咳一聲，後知後覺感到一絲丟人：“回家再說。”
父子三人坐上了車，緩緩離去。
在車輛走遠後，陸韜才從一旁的店鋪中一瘸一拐走出來，看著駛遠的車輛若有所思。
剛才那個，是不是就是沈駱洲傳聞中的弟弟？
“我動不了你，還動不了你弟弟？”他摸摸嘴角，疼得又倒吸了口涼氣。
媽的沈駱洲，下手真夠狠的。
回家後，沈舟然把醫藥箱翻出來給他哥上藥。
沈駱洲傷得不重，就臉上和胳膊上的擦傷。他在沈舟然的命令下脫下外套讓他消毒。
沈爸爸坐他倆對面：“行了，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動手是因為那個男生？”
“什麽男生？”沈舟然好奇問。
沈爸爸跟他講自己下午的經歷。
其實這件事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另有隱情，但沈駱洲主動動手就是理虧，他又不解釋，只能罰他。
沈駱洲點頭：“一半一半吧。確實因為他，但我看陸韜也挺不爽。”
沈爸爸瞪他：“我看你也不爽。好好說話不行嗎？就非得動手？”
沈駱洲不說話。他坐在那，從骨子裏滲出的那點叛逆感直往外冒，眼皮垂下，臉上的傷讓他看起來有股野性的乖張。
沈舟然小聲說了句：“爸爸，你也好好說話，別兇哥哥。”
他相信哥哥做什麽都是有理由的。非動手，那只能說明對方太過分了。
沈爸爸：“......小乖你別袒護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說。”
“我身為班長看到班裏同學被欺負了去幫忙，結果對方聽不懂人話起了爭執，然後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那為什麽不說出來？”
沈駱洲猶豫了下：“......夏猶清身上的一些事很糟糕，老錢要是追問起來龍去脈對他不是好事。”
沈舟然扔掉棉簽，對沈爸爸說：“你看爸爸，哥哥沒做錯什麽。你也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沈爸爸被小兒子軟聲哄了幾句，臉色漸緩：“就算事出有因，也還是太沖動了，你今晚好好想想反省下，以後要學會三思後行。”
沈駱洲面上應了，垂頭去看自己的手，發絲散下遮住眉眼間的情緒。
五指張合了下。
指骨處皮膚通紅，是揍人揍狠了留下的印子，隱隱作痛。
力是相互的，可想陸韜會有多痛。
他淡漠地想，斯文的方法只能對聽懂人話的家夥。
至於那些聽不懂的，還是簡單粗暴些更有效，讓他們從心底裏恐懼，以後就不敢再犯。
沈駱洲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沈舟然幫他上完藥，又拿出自己的小熊創口貼貼在傷口處，仔細叮囑：“不可以碰水，不然傷口會泡爛，好得也慢。”
沈爸爸看得牙酸，真想說那傷口自己都快長好了，站起身眼不見為凈：“行了，上完藥陪你哥到書房寫檢討去，我回去上班了。”
沈駱洲從小學格鬥術，摔摔打打習慣了，就是平時打籃球受的傷都比這個重，每次都是沈舟然包紮。
他一一應下，舉起四根指頭發誓：“好，絕對不碰，謝謝小沈醫生。”
沈舟然被他戲謔的目光一看，有些臉紅，看沈爸爸走了，悄悄附在沈駱洲耳邊問他：“哥哥所以是看人被欺負，所以懲惡揚善做好事嗎？”
沈駱洲抱著他，想了下：“是也不是。”
他其實沒那麽好心，按照以往口頭警告幾聲讓祁熙瑜幫忙盯著些就好，能確保夏猶清不會受欺負。
但那一瞬間，看著夏猶清哭的模樣，想到他跟小乖相似的身世，沈駱洲直接提著陸韜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拽離了地面。
然後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他其實沒想那麽多，只是想著如果小乖沒被爸媽收養，會不會也受很多欺負？像夏猶清一樣不敢反抗不敢哭出聲？
那為了不讓平行世界的小乖被欺負，他想多做點好事，就當攢善緣了。
沈舟然語氣歡快：“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好的。”
沈駱洲摸摸他的頭，想說自己沒那麽好。
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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