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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廣域-4(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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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廣域-4(I)

屠休驚叫著彈坐起來時,發現已經是晴朗的白天了。

海浪和陽光讓他明白自己還在公元前的愛琴海邊,可聞哲卻沒在他身邊。

他慌張地擡起頭四下搜尋,直到發現聞哲就坐在距離自己略遠的、大約間隔了五塊礁石的地方,這才放松下來。

“怎麽又跑到離我那麽遠的地方去了……”

他低聲咕噥地同時不禁覺得方才驚慌失措的自己有些可笑,等他想起昨夜那番弄假成真的愚蠢行徑以及後面的意外驚喜之後,便不自覺地笑出聲來。

他的笑雖然足夠響,卻沒能引起聞哲的註意。或者即便對方已經註意到了,卻已經再度恢覆到之前那般對周遭不聞不問的狀態裏。仿佛昨晚沒有跳進海裏把差點溺水的對方撈上岸,也沒有對屠休說過那些頗具安撫作用的話,更沒有在對方的胡攪蠻纏過程中主動把手放進對方的掌心裏。

屠休因此笑得更誇張了,笑聲傳遞出去,獲得了回音,古怪地回蕩在四周。

等他終於笑夠停下,這才站起身來,逐個跨過那些隔開彼此的礁石,朝著聞哲走去。

即便對方依舊對自己視而不見,但在經過昨晚的“意外”過後,他顯然已經不在乎這些小事了。

他很快抵達聞哲所在的那一塊,縮短了彼此的距離,卻在僅距對方一臂開外的地方頓住。

確切的說是僵住。

就在他視線從聞哲的發頂與側臉下移至脖頸並碰巧抵達了那顆藍寶石的剎那,便直接懷疑了自己的眼睛。

他反覆眨了數次眼,視野裏的藍寶石都沒有出現任何變化,讓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但他依舊無法判斷究竟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因為他發現聞哲胸口那顆藍寶石已經從原本不足三分之一的大小恢覆到了超過三分之一、只是還未到達一半大小的程度。

對方恢覆的速度遠比自己所想象得要快上太多了……等等,他記得長惟說過情感無論好壞都能相互作用,難道聞哲之所以恢覆得那麽快,其實是與自己有關?尤其是他不斷通過錨記時空節點出現在對方面前的事實,更加速了對方穩定的過程?

這種自戀至極的念頭浮現出來的剎那,就讓一貫自信的屠休陡然不知所措起來。

他嘗試扼殺掉這種想法,但長惟口中的話卻如魔音般不斷在他腦海中回蕩,因而他越是扼殺,就越是不由自主地篤定自己的猜想,以至於很快強烈到根本無法說服自己去忽略,以至於他看對方的眼神也變得極為熱切。

反正厚顏無恥向來是他的優勢之一,他只獨自糾結了片刻就直接出聲提問:“我的出現是不是能幫你更快恢覆穩定?是不是與錨記有關?盡管效果有限,可至少是有這種作用,不是麽?其他人對你來說肯定沒有這種作用,而我是唯一能對你起這種作用的人。你肯定比我更早察覺到這一點,所以才沒有繼續排斥我……”

屠休沒有說完,聞哲就轉頭看向了前者。

那雙黑檀色的眼底依舊一片平靜。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仿佛只是為了看他一眼,而後就移開了視線,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如果我猜錯了,你就直接否認。”屠休因而愈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測,“否則我就要按照自己的……”

正當他準備擅自做主時,聞哲卻在短暫地沈默過後突然開口回答了之前的問題。

“他們之所以看不見‘我們’,是因為‘我’沒有錨記這裏的任何人,等同於這裏沒有‘我‘這個存在。‘你’錨記的是我,所以這裏也沒有‘你’這個存在。”

聞哲的聲音毫無起伏,猶如在誦讀無趣的教科書。

“沒有各種設備艙和輔助工具,我的量級也只能做到‘部分共感’,無法與時空‘完整共感’,以至於我們連饑餓和口渴都感覺不到,缺失了一部分生物應有的特性。但我們依舊需要呼吸,能感覺到冷熱變化,會累,也會在遭遇危險時死亡。因為呼吸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本能,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無法摒除。同樣,精神方面也會隨著時間積累疲憊。是共感時無法繞過的問題。只有深度睡眠能緩解這個弊端。”

屠休瞪大雙眼。即便其中出現了許多陌生的詞匯,可相對於長惟口中那些比喻,聞哲的解釋依舊更容易理解。

但。

這顯然不是重點。

屠休朝對方探出腦袋,盯著聞哲的臉,問:“你在轉移話題?”

聞哲眼底波瀾微顯,卻沒有出聲,仿佛再度恢覆了沈默。

答案不言自明,屠休捕捉到的剎那便轉開了頭,不自覺彎起了唇角。

“共感是什麽?”他更換了問題。

極其短暫的安靜過後,聞哲才出聲。

“是一種精神世界與時空節點之間的邏輯並存狀態。”他說,“我們是相對於時間的存在,時間也是相對於我們自身的存在;思想相對於我們存在,思想也因此相對於時間出現了聯系,繼而同樣存在;我們通過思想與時空相連,時空也通過思想與我們共鳴——這就是‘共感’。”

“那……”屠休花了點時間理解這一系列邏輯組合,難得審慎的尋找了詞匯,“我跟你是因為有錨記,所以才能共感?那麽我們身上的衣服、隨身的物件等東西呢?沒有思想的物體也能跟我們共感?”

“不能。”聞哲搖頭,“我們身上的疤痕,我們身體所經歷的年歲,我們是否隨身攜帶物體,以及我們自身在相對時間裏的一切,在離開節點的瞬間,在帶走或者不帶走的選擇上都與我們的理智無關。一切,不止是物品,甚至是我們的親友,都不會受我們的理智控制,而是由我們的本能來決定的。就像我們已經習慣了穿衣服的狀態,也習慣了隨身佩戴手機或腕表,那我們就能帶走那些恰好在我們手裏的東西。”

就像聞哲隨身帶走了《感官仇恨》。屠休想到途中就再度彎起了唇角。

“包括人?”他追問。

聞哲頷首:“只是未來與過去終究有文明緯度的差距,精神強度如果跟不上,是無法使用未來的醫療技術的,不可能將奄奄一息的人帶到未來,再利用未來的科技對其進行治療,因為已經極其脆弱的人是無法承受這種文明維度所帶來的相對時間沖擊。但是,如果達到造物主級,就能擁有抗拒這種相對的沖擊,也可以使用未來的疫苗,所以……”

“所以我需要珍惜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件,”屠休彎起唇角,“不能給你對我實施截肢之類的私刑的機會。以防它們長不出來。”

聞哲:“……”

“不是嗎?”屠休略微湊近對方。

“很好笑。”聞哲言行相反,並沒有笑。

屠休自討沒趣地收斂了笑容,問:“你能在一瞬間抵達地球的另一端,也是因為共感?”

聞哲搖頭:“在我以你為錨記出現在蘇黎世的時候,你還無法與我共感。當你自行掙脫‘人類起源’的那個時空節點的‘暫停狀態’並且出現在古希臘的愛琴海邊時,我們才成為了能夠彼此共感的存在。”

屠休再度瞪大雙眼,既是因為驚訝,也是因為彼此的交談突然順暢起來。他簡直不敢相信會這麽容易,對話卻在繼續。

“雖然也有更為覆雜的彼此嵌合的共感結構體存在,”聞哲說,“但只要彼此沒有互相構建起真正的聯系,也就不可能真正存在。就像我們現在既是彼此相對的存在,也是相對於時空節點的存在。但我們本身並不存在於這裏——我以為你學會錨記的同時就已經知道這些常識了?”

聽入迷的屠休驟然回神,急忙搖頭:“我沒有具體學習如何錨記,只是聽長惟說了個大概。我以為是DNA與RNA相互作用的同時卻兼有基因雙螺旋的形態。我問長惟,他說是,所以我就以為……”

“嗯。”聞哲無奈地解釋,“這畢竟不是長惟所擅長的領域。”

“那他為什麽會成為你的上司?”屠休很好奇。

“管理和協調合作的能力才是他的優勢。”聞哲說。

“你是說,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下屬,也會願意承認並願意聽命於一個專業能力不如自己的上司?”屠休簡直不敢相信,“未來的社會結構真奇怪。”

“未來就是那樣,”聞哲說,“身體方面的局限在未來已經不再是問題,精神部分的問題因此卻被突顯出來,為了避免任何形式下對精神造成的沖突,已經形成必須一個人擅長做什麽事,才會需要他負責去完成那件事的新型社會結構,不能以原本的上下級關系去界定。”

“只是擅長?”屠休愈發好奇。

“還必須喜歡。”

“如果不喜歡?”

“總會有第二、第三,甚至第四擅長的事。這裏面總會有一種自己喜歡的。”

屠休敏銳地抓住重點:“你的意思是,你喜歡做一個旁觀者,所以才選擇成為視實者?就像你喜歡不可控的……?

聞哲頷首:“就像我喜歡不可控的海。”

“也像你喜歡不可控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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