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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消弭-3(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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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消弭-3(VI)

飛機到達既定高度後,機身不再顛簸搖晃。

盎撒人設定好航路,跟秋一起離開駕駛室,回到客艙內。

謝藤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拽著聞哲一同前往位於私人飛機中間的折疊桌前。

醫生已經被秋提前安排在不會遮擋桌子展開的那一側。他打開隱藏在座椅側面的觸控板,控制著桌子逐漸展開為一張寬敞的長條桌。

“秋,我很擔心你。你之前從來沒有遲到過。”謝藤從桌面下摸出自己的包袱,翻找出一臺平板,問:“路上發生了什麽?”

“我遇到使袢子的一夥人。”秋用中文說。她的英文一般。聽力沒什麽障礙,說卻比醫生還糟糕。

謝藤在她說話時配合地翻譯成俄語,聞哲則將其翻譯成英語。

“我損失了一個人。”秋搖了搖頭,“還好我迅速做出判斷,改走了備用線路。因此只耽誤了30多個小時,就成功脫險,順利抵達了會合地點。古巴沒有埋伏,說明這裏現階段依舊很安全。至少在休被攻擊前是安全的。”

“我也需要申明一下,”盎撒人隨即為自己正名,“我既沒有被跟蹤,也沒有愚蠢到不反追蹤就過來接人。不是因為我才暴露了休的藏身地。”

謝藤將其盡數翻譯為俄語,方便醫生了解情況。

“你們是怎麽決定誰來接應的?”聞哲率先提問。

“抽簽。”盎撒人說,“抽到鬼牌就得來接他。”

他解釋道:“現在不是以前了,不適合一起行動。”

“的確。”聞哲當然明白帶著保鏢、坐在防爆車裏的謝藤在離開大城市後看來有多像個活靶子,也不否定對方判斷的正確性。

“一個人行動更易於縮小被追蹤目標,”盎撒人補充,“我連手機都扔掉了,不可能被人追蹤。如果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我還是先從飛機上跳下去,免得拖大家後腿。”

聞哲和醫生一起頷首,讚成了他的判斷。當然是前半截。

“我這邊是集體行動,所以向來會準備好幾套備用方案來以防萬一。”秋接著說,“我只在有大場面的時候才會出面支援,一般情況都不會露面。”

他們倆先後解釋完此前發生種種,隨即表示要回飛機駕駛室去。

聞哲了然頷首。畢竟就算不考慮飛行總航程,也要考慮這架飛機的大體型著實不適合在太小的機場起降,他們肯定需要提前聯絡目的地機場塔樓、確保協調出航道以及跑道等降落準備。

謝藤難得沈默地若有所思,聞哲則轉向了醫生,配合著易於理解的肢體語言,問:“還有從導彈井裏撤出前的監控錄像備份嗎?”

『有。』醫生從謝藤手裏接過平板,逐一調取後才將設備遞給聞哲。

聞哲在醫生身旁坐下,將平板放到彼此間的位置,便於二人合看。謝藤也彎下了腰,不甘寂寞地把腦袋湊過去。

窄小的屏幕顯然不適合三人成年男性一同分享,他們的頭幾乎抵在了一起。

謝藤顯然是故意的。聞哲因此用眼神警告了他,後者卻回應了委屈的表情。醫生憤而擡手轟開謝藤,在得到對方無辜的回視後,只好重新從聞哲手裏拿回了那臺平板,再度啟用了可以控制長條桌的觸控面板。

長條桌中間隨即出現了一條四指寬的縫,接著又從縫裏升起了一面巨大的屏幕,通過轉向控制,正好面向了三人。

聞哲拍了拍自己另一邊的椅子,謝藤從善如流地坐下。

監控隨即被醫生同步投屏到上面,他和聞哲一起盯著大屏,顯得相當專註。

反倒是與其切實相關的謝藤卻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偶爾充當翻譯。

『這些不是雇傭兵。』醫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們更專業。』

聞哲頷首:“看這裏。”

他說著敲了一下平板上的暫停,起身指向靜止大屏幕畫面上某個位置。

“這個臂章上面有一塊太陽曬淺的部分。角度略微歪斜。他們交流時的戰術手勢也相對簡單,整個小隊彼此之間很少有用語言交流的情況。還有非戰鬥狀態下的站立姿勢,始終維持著微微梗著頭,下巴卻稍稍上揚的方式。”

聞哲逐一說出他註意到的所有細節。

“醫生肯定知道這是長期因為什麽而對站姿造成的影響。這種習慣是掩飾不了的。當然還有下顎的戰術頭盔勒痕的位置不一樣的問題……”

謝藤好奇地盯著醫生:『是什麽這麽東西居然能影響站姿?』

醫生思忖片刻終於點頭:『我之前都沒註意到這一點。不過的確是有這種習慣。就連我都有。』

謝藤愈發疑惑。

『其實就是經常戴貝雷帽的固定姿勢,因而可以排除掉非貝雷帽的軍籍與軍種。』醫生說,『下顎的勒痕位置不同則證明他們經常更換戰術頭盔。要麽他們的裝備經常因為戰損而換新,要麽是因為經常需要做臟活,故意換成不容易辨認身份的常見型號。加上他們互相配合得相對遲緩以及幾乎不說話的問題,就更像是NATO的多國混編隊伍了。』

謝藤微微一楞。

“另外一組,”聞哲取消暫停,不久後又重新暫停,“註意看這裏。他們面罩下的嘴雖然一直在動,但他們使用的詞組都很簡短,手勢則相對覆雜,結果配合流暢度完全不受影響。顯然是固定的小隊。有這種配合效率的戰術小隊,很有可能是……”

『SEAL?』醫生問。

聞哲聽懂了,直接點頭。

“軍工巨頭現在成了一盤散沙,肯定還在內鬥。”謝藤翻譯到途中動作已經停頓數回,不解地視線來回在聞哲與醫生之間,說話時卻是用中文問聞哲,“就算他們能說動軍方出動一個小隊,也不可能連歐洲那邊的人都惟命是從。”

“你其實可以換一種角度思考,”聞哲說,“你幹掉了那些老頭,小懷特又是你的盟友,你為什麽還會被針對?如果沒有直接受益者,那就從受害者的角度去思考你敵人的身份。或者說,為什麽在你出手以前,你的敵人就已經動手了?而且他們為什麽之前不動手?即便你已經死了,如果他們提前就埋伏好了人,他們是否有脫離忠範疇的可能,還是隨時可能脫離控制,獨立執行消滅你的命令?那麽,以後會不惜一切來追擊你的敵人究竟還有多少?需要考慮備防範方案嗎?”

『我真恨自己不會中文。』醫生頭疼道。

謝藤也被聞哲這連串問題砸懵了,好一會兒才回神搖頭,說:“他們不可能只效忠一個主人。”

“那麽到底是哪些人在針對你?”聞哲沒有放過他,“按道理你已經死了,他們無意義的追殺也應該結束了,除非他們知道你還活著……”

謝藤突然打斷聞哲,說:“我知道切入點是什麽了,我也知道該如何追查和處理這些人了。”

沒有思考的跡象,沒有情緒外露的過程,突然就說出了他的結論。

這次輪到聞哲懵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回神。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說,“而且你準備怎麽追查?不需要跟醫生商量嗎?”

“沒什麽。”謝藤否定完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就把前面的話都翻譯成俄語。隨後既不等醫生說話,也沒給聞哲追問的機會,就站起身,看似要往前方的駕駛室去。

“怎麽了?”聞哲詫異地跟上。

再註意不到謝藤的態度很奇怪,聞哲都要懷疑自己的智商了。

剛才謝藤還為了能一起看監控而頑皮的把頭顱互相抵在一起的他已經徹底消失,驟變成另一種對什麽都毫無興趣的麻木態度。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聞哲在長桌的另一頭及時拉住他。

謝藤終於回過頭,漫不經心地盯著聞哲的眼睛,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們對視極短,最多不超過三秒,卻讓聞哲抓住謝藤胳膊的力道逐漸減弱,最終任由謝藤掙脫出去,重新背身而去。

聞哲的“退讓”讓他自己都吃驚不小,但他很快回神,再度抓住了對方,沒有讓謝藤得逞。

對方手掌的力道明顯比剛才加重了不少,不給謝藤掙脫機會。

聞哲把胳膊當做施力點,突兀地將謝藤整個拽向自己,鉤住他的肩背,按住他的後頸,不由分說地吻了他。

謝藤一開始好像根本沒有發現對方在吻自己,因而完全沒有回應的跡象,片刻後才猛然驚醒般瞪大雙眼,驚訝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並在對方徹底失去耐心前回擁住對方,銜住對方的嘴唇,用舌尖和唇瓣緩慢地舔啃與磨。

看來能繼續對話了。聞哲想。

但突兀地吻陡然顛倒了主次,全然不顧醫生和機艙裏其他人的唏噓與謾罵,在若無旁人之餘,也展現出一種撒嬌般的緩慢,逐漸傳遞出一種無需言語的依存。

許久,聞哲的嘴唇終於短暫恢覆了自由,在謝藤想繼續前掐住了他的下顎。

“我之前怎麽教你的?”他逼視對方。

“什麽?”謝藤無辜地不明所以。

“你剛才聽到我說話了嗎?”聞哲改變了問題。

“聽到了。”謝藤說。

“聽到了應該怎麽回答?”聞哲問。

“……”

“說話。”

“我聽到了,”謝藤說,“可我現在不想回答。”

隨著這句話,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再度從他臉上消失,又恢覆成那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孩,用眼神示意聞哲松開自己的下巴。

聞哲沒有就此放過他:“你是想到什麽了卻不想回答,還是不能回答?”

“……”

“嗯?”

“女士們,先生們,通往地獄的飛機即將降落。請不要在走道裏隨意走動,收起小桌板,關閉手機,系好安全帶。”

盎撒人的“黑色幽默”打斷了聞哲和謝藤未能成形的又一輪爭執,也可能根本就沒有爭執,只是又一次“沈默癥”的覆發。無論如何,聞哲此時都選擇了讓步。

他抓住謝藤的手肘,把他拉到距離最近的椅子上綁好安全帶。

一切都與起飛時一樣,只有謝藤的表情徹底不同了。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一座民航機場,醫生和秋及其手下會在這裏轉乘其他航線,謝藤的飛機則交給古巴當地托管,盎撒人開著租來的不知牌子的矮小汽車,示意聞哲和謝藤爬進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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